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惩罚time ...
-
江灏宇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冰冰凉的地板上。他支起发酸脱力的身子,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黑暗。
刚才是发生什么事了?...
昏迷前似乎听见敖天辰闷闷的声音,说起雾了?
一道闪电快速劈过江灏宇大脑,他一骨碌坐起来,冲着漆黑的深处低声试探:“天辰!小丞...?你在哪儿...你没事吧..?”
回应他的只有滴滴答答的水声。
看来敖天辰没有进入这个场景。
他莫名有点堵,明明刚和敖天辰分开不久,可不知为何心里就是空落落的。
江灏宇捂着脑门,自言自语:“那这里又是哪儿...?”
不知是不是刚才吸入太多的浓雾,他的喉咙现在像被刀划过似的,每说一句话都扯得生疼。
江灏宇忍着喉底泛上来的腥气,扯着嗓子问:“有人吗?...”
提示音滋滋滋的响了两下,算是应答。
【恭喜玩家128进入反转局,将参与决定玩家的生死。】
“....???这...”江灏宇下意识摸出放在外套前胸口袋里的匕首,又掏出随身携带的微型手电筒,自作防卫般在黑暗中摸索。
微弱的手电光仅够照亮他脚边的路,他只好在这个狭小空间里不停地转着圈,好让四周的空间都进入光照范围内。
但当他看清自身所处的环境时,一种不祥的预感也随之而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间厕所...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厕所。
是旧校区旁的废弃战地厕所。
正好处在军事库区和学校保卫处外围,偶尔为在这两地巡逻的保安们使用。
“我...我怎么会在这儿?...”江灏宇吃力地回忆着刚才起雾时的场景。当时他正借着月光揣测着所谓反转卡的用途,可那张白卡上除了几个金灿灿的大字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举着卡,对着光,跟着上面的提示念出声来:“获得反转权?...”
他记得刚起雾的时候意识其实是清醒的,但四周早已迷迷蒙蒙看不清路,而且吸入浓雾后便感觉嗓子发酸,也发不出声音...
再然后就是渐渐地头昏脑涨,失重地摔向地面,视线越来越模糊。
之后他就躺在这儿破厕所了...
好家伙,误打误撞还使用反转了...?
江灏宇暗骂一通,心底的不安愈来愈浓。
看来我们可能被这血雾给迷惑了。
他摸索着找到了洗手池,想着用冷水洗把脸好让自己清醒点,便把微型手电夹在了衬衫领口。
“呼——”一把冷水泼到脸上,果然使人冷静不少。
江灏宇撑着洗手池,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手电的光不经意间晃过,让他看到了令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场景——
章裘正神色痛苦的躺在一个玻璃水缸里!???
江灏宇愣了两秒,猛地回头。
身后依然漆黑,依然什么都没有。
他狠狠地搓了把脸,确认自己没看错。
再次转过身的同时,镜子里又出现了那个画面...
江灏宇凝了凝神,取下胸前的手电,凑到镜子面前。
这下他全都明白了。
这镜子也是道具的一部分,早已不是面正常的梳妆镜。
明摆着是个单面镜。
他将手电贴着镜面,拱起手透过光看进去。
真的是章裘。
而那个透明水缸里的水此时也已经快淹到他的胸口了。
更准确的说是不明来路的黄绿色浑浊液...以至于表面还漂浮着些许不明物体。
江灏宇很快反应过来缸里的东西——十有八九是粪水...
之所以他下意识想到是粪水,也是因为这个场面实在是太眼熟了。
高中时期的侯越曾经因为在洗手间说了些关于章裘的不良作风,被正巧在上厕所的主任听到。
那是章裘第一次被记处分。
在此之前可没人有这么大胆子。
在之后侯越就被章裘他们堵在了这间厕所,将他的头按进马桶里,还朝他身上泼了不少粪水。
而那天正好是学生会换届选举的演讲,侯越还特地穿了件新衬衫。因为这件事迟到了不说,身上的臭味足足散了两个多星期。
那两个多星期里,侯越根本不敢抬头,走在路上时还引的别人指手画脚,在他背后说笑话...
难忘的三件事,这是其一。
江灏宇望见那管子里粪水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按照水流时速估算,不出一小时,章裘就会被活活泡死在脏水里。
不知该不该骂他活该。
而现在,相同的场景相同的道具,唯独不同的是受惩罚的人?
江灏宇不得不怀疑侯越与K的关联了...
然而下一秒,他又旋即打消了这个刚刚萌生的念头。
因为他在隔壁那个单面镜后看到了侯越。
同样是衣冠不整的被泡在大水缸里,中间还连接了数道机关,被迫让这两个水土不相容的老同学性命相连。
因为只要破坏任何一个水缸,另外那个里面的水就会加速流淌。
不管如何,总是会先淹过一个人...
江灏宇左看看右看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这踏马要怎么救???
*****
此时此刻在游戏的另一边,敖天辰的情况也相当不容乐观。
他跌跌撞撞地在幻想中的血色迷雾中乱晃,眼睛被熏得又酸又胀,四周能见度极低,唯独面前那道白光依旧亮的扎眼。
“我这是...还在游戏里还是准备离开了...??”敖天辰有点迷茫,面前熟悉的光影像极了他进入游戏前看到的时光裂缝。
他摸黑往光的方向靠近,正如他所料,一旦靠近白光,便感到有股强大的吸力将他包裹进去。
面前再一次天旋地转,当他以为自己将要在此掉回那熟悉的校门口时,耳边车水人流的嘈杂却变成了呼啸而过的风声。
敖天辰睁开眼,看到的依然是昏迷前那片废弃基地。
身边有三五个学生模样的男生与他擦肩而过,完全忽视了他的存在。
“哎~同学!”敖天辰看准时机,打算拽住其中一个掉队的学生,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直直穿过了那人的胳膊。
“我去,我这是...”
死了??!!
敖天辰的心情宛如坐过山车,瞬间刺溜一下滑向万丈深渊。
不对,刚才似乎听到游戏提示说我进入难忘之旅了。
既然他们也看不见我,倒不如跟上去看看他们大晚上躲进学校明令禁止的后山想玩什么把戏?
说干就干,敖天辰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左右拍了拍自己的脸,跟着那几个男生挺进后山。
这座山头远比敖天辰想象中的要大,也远比他想象中要危险的多,不少枯木枝干横空挡住来者的路,荒草肆意生长,未曾有人打理。他人生地不熟的,没走两步便感到锋利的枝条打在脸上,又凉又麻。
敖天辰忙着拨开眼前的枝条,丝毫没留意到那几个学生突然停住了。
其中一个男生的讥笑声落入他的耳里,在无比寂静的山林间尤其清楚:“哈哈哈哈哈,你们快看那死猴子还像只无头苍蝇四处乱撞呢...”
敖天辰循声看过去,只见与他们相隔几米的树林间,有个瘦弱矮小的男生,衣服破破烂烂的,被树枝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抹满了烂泥土,手足无措地在他们包围的圈子里苦苦哀求。
“你们...你们快还给我吧...我求求你们了...嘤嘤嘤~”他低头抹着眼泪,冲着刚才那个声音的主人恳求道。
“你们看啊~他哭鼻子了?哭的好可怜啊~像个小姑娘哟哈哈哈,真是娘、炮~!”被他恳求的那个男生嗤笑着,抬起那条腿就往他膝盖踹去。
对方那个小身板足足比他们矮了半个头,自然是经不起他那一脚,踉跄两下直接栽倒在地。
“就是啊~真是傻到家了!”为首那个男生身边的小胖子也跟着笑,边笑边朝地上颤抖着想爬起来的小男孩身上擤鼻涕,“就这小瞎子,明知道自己晚上看不清楚还逞什么英雄,自找麻烦!”
其他几个拥护他们的学生也连连称是。没多久,敖天辰耳边充斥的尽是丧尽尊严的挪揶以及回荡在山头久久不散的各种调虐声。
这下敖天辰明了了,那个被他们欺负到遍体鳞伤的小男孩正是侯越。
若是他现在能动,早就冲上去给那群人一人一脚了。
就当打抱不平。
然而当他再次抬眼环望一圈后,发现其中那几张仍带有青春少年气息的脸他也认识。
或者说,他见过几面,并且印象相当深刻。
正是游戏开始便无故消失的几个少公子。
为首的章裘和负责起哄的牛利。
唯独不见杜若飞?难道他没参与这次霸凌?
敖天辰正有点疑惑,忽的望见那圈学生后面的大树下,探出来一颗戴眼镜的大脑袋。
大脑袋冲他们喊:“...都准备好了,你们玩的差不多了吧?”
“动作真利索,老杜!”牛利冲那颗脑袋竖起大拇指,“我们很快了,耍的累死了...”
章裘颠了颠手里的笔记本,一甩手往对面最靠近侯越的学生那边丢去:“接着!”
“来了,章哥!”那人跳了起来,赶在侯越反应过来之前接到了那本笔记本,嘿嘿笑了笑对着天空就是一抛。
“哎——我又不小心脱手了!”那个学生避开了扑过来的侯越,反手又朝杜若飞丢去,“飞哥接着!”
侯越呼哧着又爬了起来,他整晚都在两眼发黑的状态下陪着这群蛮不讲理的校霸们‘做游戏’,时而跑到这边,时而扑向那边,但不出意外的是,他总能摔成狗啃泥。
“接住了!”杜若飞一脸坏笑的冲侯越喊:“姓候的!想要你的演讲稿就来我这儿啊!我绝对不跑~嘿嘿嘿~”
侯越刚从泥地里坐起来,嘴角还带着咸腥的土壤,脸上划破了好几块,鲜血混杂着沙石,顺着额角流下的汗水一滴滴落到地上。他闻言愣了两秒,却还是心甘情愿的站起来往声音的方向奔去。
但敖天辰作为局外人,他看的出来,侯越的脚步乃至于整个人都已是麻木的了。
就好像早已听过无数遍从这群人口中吐出的几个字眼,明知山有虎,仍身不由己的往虎山行。
这是一种自甘忍让却又不甘堕落的坚守。
事情的发展总是快的令人难以预料,他刚为侯越捏了把汗,下一秒便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天穹,把他吓得一机灵。
敖天辰连忙走上前去,想看清楚短短一瞬间发生的事。
而章裘那群人已经围在那个坑边,连个缝儿都没给敖天辰留下。
“果真是个愣货啊~”牛利的声音在男生中最为尖锐,此刻更是听得人毛骨悚然,“你妈是不是怀你的时候吃错药了,没给你生脑子啊~哈哈哈哈哈哈。”
“哎~别这么说。”章裘打断他,对着坑底的侯越讥讽:“说不定这又残又没脑的死猴子没妈呢~你们说是吧~”
敖天辰的双拳都替侯越攥紧了,身为单亲家庭成长的他,深知这种话才是最伤害人的。
他不知道现在缩在坑底的侯越是个什么表情,反正他很想打人。
可是他不行。
末了,那群校霸似是玩够了,对着土坑里啐了几口浓痰,便四下散开。
敖天辰还以为他们准备打道回府了,可余光又瞥见章裘还站在原地。
他满脸讥笑地拱了拱待在他身边愣神的杜若飞,说:“喂~听说你来之前喝了两桶水?怎么?现在憋的难受不~”
敖天辰看到杜若飞似乎定住了,闻言脸都青了一层,腿肚子直打颤:“章哥,这...这不好吧...这么多人呢...”
“你他妈哪儿那么多废话!”章裘脸色骤变,对着杜若飞的小腹狠狠地踢了过去,“尿、不、尿~别给我找事儿。”
杜若飞吓得魂都飞了,两只手哆哆嗦嗦地解了腰带,把裤子退到膝盖上。
“对着尿,尿准点!”章裘又不耐烦的撞了他一下,“动作快点,老子还要回去睡觉的!”
敖天辰在一旁看着,胸腔中的怒火腾腾烧到心口,握着拳的指尖都在反抗。
可他依然什么都做不了。
他似乎听见了侯越在躲闪,衣服布料摩擦着树叶声和尿液溅起泥土的声音糅合在一起。
但也只能在狭小的土坑底打转儿。
任人摆布。
章裘见杜若飞尿完,颇为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这样就对了,要知道在这学校跟我对着干是没有好下场的。”
这幅丑恶的嘴脸完全不是一个正直高中的青少年脸上该有的表情,敖天辰只觉得恶心又憎恨。
章裘说完,转身就往来时的路退去,敖天辰觉得他们这次真的到此为止了,却没想到章裘对着迎面上来的几个学生扬了扬手,毫不在意的说:“盖上吧,哥几个周末愉快啊~”
那几个学生接到指令,一刻都不敢怠慢,连忙扛着那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木板,看不都看就往坑口上盖。
侯越还在底下哭:“不要...不..不要...我求求你们..不要...”
他怕黑,尤其怕暗无天日的黑。
因为他几乎看不见。
章裘还没走远两步,便听见那丧门星难听的哭声,对着后面忙活着的人又烦躁地吼了一嗓子:“找块石头压上,给我压紧了!谁敢反驳下次躺里面的就是你!”
敖天辰都替侯越感到无力回天。
天边的乌云将月亮遮住,山头陷入了前有未有的漆黑,暴雨似乎在进行最后的酝酿,整片大地被笼罩在无边的暗夜里,树林原有的张牙舞爪也浸泡在死光之中,显得那么颓然无力。
忽然,有一丝光从夜空中射穿,映在了枝头鸟的瞳孔中。而后,乌云慢慢的退出天空,一点一点的将月亮重新呈现,可是却揪着人们的心...
因为那月亮是红色的,泛着鲜血的红色......
坑底里的侯越被救出来已经是第二周的返校日了,他被校医抬出土坑时整个人的精神都是颓丧的,双目失去了原有的光泽,身上亦是又酸又臭,脸上的伤口早已结成了痂,头发乱糟糟的搭在头皮上。
没人知道他在这短短的周末里经历了些什么,也无人知晓他在不见天日的三天两夜中酝酿了了多少苦,多少恨。
敖天辰为侯越的遭遇鸣不平,也曾多次想出手相助。
他在又一次迷雾席卷全身的时候,猛然想到其实这个世界上像侯越一样长期受到欺凌的人绝对不占少数。
校园,原本该是一方净土,文明的天堂。却因为某些恶势力不断向校园出手,让原本美好纯真的花季少年,与欺凌,喋血,行凶,杀人等字眼联系在一起。
在他们之中,有的是当年的欺凌者,有的是被霸凌的对象。
但无一例外,他们的心早已蒙上了一层浓的难以化开的雾,或仇恨,或冷血...
周围的景物再次旋转扭曲,随着光影不断地变换。
敖天辰以为自己又要被传送到那哪个犄角疙瘩里去,还在心里默念能让他碰上自己的队友。
最好就是江队。
这个想法一出,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然而事与愿违,正当他闭上眼睛准备祈祷时,听到了熟悉的提示音。
【本轮游戏结束,由于玩家412维诺是从,错过改正自新的机会,已接受惩罚。】
【玩家233心怀怜悯,真知灼见。顺利通过此关,再次感谢参与难忘之旅。】
敖天辰翻了个天大的白眼:“......”还真是够难忘的...刻骨铭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