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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跨年夜 ...

  •   敖天辰的存在,可谓是海市公安局里的一股清流。

      当别人埋头整理案情资料汇总报告时,他溜到小操场跑圈,当别人出外走访忙的焦头烂额时,他窝在办公室补觉,当日子平平无奇,假期悄然而至,大家伙儿都稍有懈怠时,他却连值三天夜班,几乎每天大清早提前打卡上班了。

      虽然他现在依然是特案组的成员,可日常的工作时间,几个组员仍是归属于原本科室的管理。
      像周可熙依然是网侦科的香饽饽。
      像云翊依然是研究所和解剖室两地挪。
      像于骁依然可以待在江队身边打下手。

      换句话来说,没有重大案子的时候,从哪儿来就滚回哪儿去。
      但他的空窗期却比任何人都要多。
      因为以上种种他也依然做不到。

      而这些令人糟心的活儿,都是为了让自己避免与档案科的空气有过多的接触。
      理由很牵强,在他看来却理所当然。
      总的来说,他就是太闲了,而且离闲出病也不远了。

      但敖天辰最近几日老觉着自己似乎还忘了件很小但是很重要的事儿...

      忙碌平淡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冬天也踏着漫天飞雪悄然而至了。小年夜这天,敖天辰一如以往地踏着清早的薄雪开始新一天的工作,可他的右眼皮却总跳个不停。
      冥冥之中,敖天辰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无意间经过档案科的时候尤为强烈。
      但他说不出个所以然。

      直到临近下班的点,组内每个人都在又熬过一日后的欢呼雀跃中互道新年好,敖天辰那种全身都要被掏空的感觉却愈来愈强烈了,他心神不定地笑着送走几个同事后火速逃离现场。

      却不料还是在大院里被堵了个结实。
      档案科的吉祥物黄少骏同志,也不知从哪儿听到的风吹草动,知道他们组内这两天准备放大假,赶在敖天辰人间蒸发前毫不客气的将他拦下。
      黄少骏嘻嘻笑着说:“敖兄,您老人家贵人多忘事儿。我来提醒你一下~”

      至此,敖天辰终于知道自己来路不明的空虚感从何而来了。
      从他那可怜的钱包来。
      他恍然想起自己曾为了整理档案的时候偷个懒,似乎还随口答应请这位小朋友吃整整一年的饭...
      这种冲口而出的鬼话一般都不可信...而他居然还当真了...

      敖天辰无话可说,嘴角止不住的抽搐,只想一棒子当场给他打到失忆。
      但他自知也不是脸皮厚如墙的人,露在飞雪里的半张脸红了一阵,没好气道:“行,忘不了。走吧小老弟,今儿喝酒去!”

      但当敖天辰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另有打算。
      今天是什么日子呀?跨年夜呀!
      只要今天这餐吃到零点,钟声一响,就是明年了呀。
      择日不如撞日,还有比今天更适合赊账的日子么?
      他确实想不到第二个。

      于是单纯的黄少骏小同学被大尾巴狼·敖连蒙带骗地拐进了海市那条著名的酒吧街。
      酒吧街里热闹非凡,耀眼的灯光搭配着动感劲爆的乐声,即使是在寒天冻地的室外也能让人感到莫名的热血沸腾。

      对于这条街,敖天辰似乎已经观望许久了,但他并没有什么很深刻的印象。
      唯独记得的是,第一次路经这儿的时候好像还是坐着江队的车吧?

      一想到这,敖天辰冻得僵硬的脸上唇角微微勾起,面部肌肉也鲜活不少,有种连他自已都没意识到的愉悦感迅速占据了他的心房。

      满屋子花红柳绿的进口酒水,吧台里绚烂灯光映照着满乘拉菲的高足杯,觥筹交错间暧昧的灯光侵蚀着人们糜烂枯朽的心。再配上那嘈杂震耳的音乐和疯狂痴迷的舞步,极易让自己暂时忘掉现实生活中所面临的压力,忘记那曾经记忆深刻地往事,忘却那些深留在心灵深处的痛...

      两人一脚深一脚浅地踏在厚厚的大雪里,勾长了脖子往屋里张望,那种混杂在空气中的烟酒味徐徐逸出,飘散在绒毛般的飞雪中,音乐声几乎开到了最大,好似要震聋人的耳朵,青男俊女都在舞池里疯狂扭动着自己的腰肢和臀部,装扮艳丽的舞女们更是嘻嘻哈哈的混在男人堆里面玩,用轻佻的语言挑逗着那些操纵不住自己的男子。

      两人的眼角抽了抽,心中的顾虑难得出奇的一致。
      真的...进去么?

      下一秒,他俩一拍即合,大步流星地转出酒吧街,在街角巷口的露天烧烤摊上双双落座。

      “呼——”黄少骏活像是碰见了什么非礼勿视的什么东西,一面抚着胸口,一面来回翻看桌上那本简陋的点餐单,说:“还是这种地方自在。”

      两人的屁股刚坐热,便有位穿着军大衣的中年人热情地迎了过来,体型格外的臃肿,但面容慈善,看样子应该就是小餐馆的老板。他搓着两只手,哆哆嗦嗦的问:“二位,来点什么?”

      敖天辰想都没想,对老板说:“全套自助烧烤...就来点玉米、韭菜、藕片、棉花糖、生菜、青椒、花菜、蘑菇、茄子、土豆、黄瓜、皮蛋、胡萝卜、鸡翅、牛肉、五花肉、排骨、香肠、各式鱼丸、鸡珍、鱿鱼、墨鱼仔制、虾...唔...各来二十份吧...”

      老板不可思议的瞪圆了双眼,心说这哪儿来的神仙下凡??
      而他眼前的痞气神仙又在黄少骏惊呆了的目光中补了句:“最后..再来两扎冰啤外加一份羊肉煲...”

      老板:“......”这儿哪是在点餐啊?...
      简直就是在报菜名好吧...

      黄少骏嘴皮子微微动了动,有点心虚:“...点这么多...吃的完么?”
      “没事儿,吃不完我打包~”敖天辰倒是满脸的无所谓,挥挥手让老板去准备了:“行,暂时就点这么多,有需要再叫您。”

      小摊老板满脸惊愕,也不知道是在外面冻僵了还是怎么,走回去的时候步调一顿一顿的,好半天才消失在两人视线中。
      他直觉对面二位不是来吃饭的,而是来炫耀的...又或者,他俩其实是饿死鬼投胎也说不准。

      敖天辰气定神闲的坐在板凳上,看傻子似的扫过黄少骏。

      黄少骏不知为何处在一种极度亢奋中,满心期待着他们的超级大餐。而所谓的自助烧烤其实是一种非常斯文正式的说法,简单来说就是撸串。
      串串通常上菜很快,没多久老板便招呼着好几个打工仔帮他们把满汉全席给搬了出来,最后还大方地送了一大盘新鲜的小龙虾。

      事实证明,当人们在严寒中待的时间一长,五腹六脏便会传达一种肚子极饿的讯息给大脑。黄少骏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品眼睛都直了,摩拳擦掌地忙活起架烤架,燃炭火,装盘分碟的基本工作。
      他手里烤着几串韭菜,还十分均匀的涂抹着酱料,挑着笑透过眼前的烟雾缭绕问敖天辰:“话说敖兄,原来你也没进过酒吧街呀?不敢么。”

      “吃你的吧,烤串都堵不上你的嘴?”敖天辰顺手捧起桌面上的冰镇啤酒抿了口,呼着气说:“我是怕你这小身板人家不让进,怀疑你未成年!”

      “信你就有鬼。”黄少骏毫不讲情面的白了他一眼:“不心虚么。”

      敖天辰没有立马回答他,转念一想又觉得确实难以解释为何自己不敢进。总之,他的确不怎么愿意。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两人在隆冬中呼哧呼哧的饱餐一顿后,夜幕早已笼在天边,万家灯火明明亮起,穿透了漆黑的夜晚,漫天飞舞的雪花如同落入凡间的调皮精灵,如此的纯洁明净,不愿坠入尘埃。

      敖天辰心不在焉的挑着碗里的萝卜,盯着对面狼吞虎咽的黄少骏,想了一阵突然说:“大黄,哥问你个事儿呗?”

      “唔?...”黄少骏嘴里啃着根烤玉米,另一只手正忙着给烤架上的鸡腿加点孜然粉,闻言头都没抬:“什么事儿啊?”

      敖天辰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保持理性客观的说:“也没什么...就是咱们之前录入系统的那些卷宗资料里面,有没有近几年的走私案?”

      黄少骏挑了块半生不熟的牛筋,嚼了半天却怎么都咽不下,含含糊糊吐着说:“走私...嘶..好像..有。”

      敖天辰:“境外的有么?”
      这下黄少骏终于嗅出一丝不对劲,立马警醒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突然对走私有兴趣?”
      “去去去~”敖天辰又塞了个鸡腿给他:“你哥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儿。”

      黄少骏抱着脑袋半信半疑的想了想,犹豫着:“还记得之前宋主任扔给咱们的那堆缉毒资料么,里面好像有不少...”
      “那七年前黑工厂爆炸案的详细案卷呢?”敖天辰终于忍不住了,直奔主题,眼带笑意地说:“帮我找找,有机会的话顺一份出来。”

      “七年前?黑工厂爆炸??”黄少骏明显愣了两秒,惊道:“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对七年前的案子感兴趣??”

      敖天辰闷了一瓶酒,放下杯子时咂巴两下嘴,又说:“就是偶尔听队里的人提到两嘴,有点好奇...”

      “好奇????”黄少骏心里的疑惑更重了,瞪大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他好几遍,实在是没有看出来他哪门子的好奇。
      况且你不是自称看到长篇大论的文字就头痛欲裂,还想吐么?
      以前整理卷宗的时候天天找借口,日日都有新花样。
      怎么现在才来好奇?
      有问题...

      敖天辰见他盯着自己看个不停,还有意拿他开玩笑:“你帮不帮?不帮这餐你请客。”

      黄少骏似乎受到了晴天霹雳,嘴里嚼着的牛筋一下子卡在喉咙底,手上抓着的鸡腿也啪塔一声掉进羊肉煲里,溅起锅里的汤水喷了他满脸。
      “咳...咳咳咳....”他抬眼扫视着桌面一片狼藉,咳的快吐血了。

      鬼知道这里吃了多少?
      就算是把他那绵薄的工资都掏空了也不见得给得起啊...
      这哪儿是请人帮忙啊?这简直是逼人上路好吧。

      敖天辰看他冷汗直冒,似乎还有点趁火打劫的架势,笑说:“你只有两个选择。”他冲黄少骏竖起两根手指,一本正经道:“帮?和一定帮~”

      “???”黄少骏脸都青了,心说我想选择死亡。
      他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再开口时说话都打着磕巴:“帮...帮帮..我尽量...”

      “唔~”敖天辰没注意到他刚才宛如坠入地狱的痛心疾首,满意的点了点头,又不怀好意的对他笑了笑:“那你尽快。”

      尽快???你还有时间限制??黄少骏是欲哭无泪:当我是神么?
      在下担待不起。
      他感到吹在脸上的寒风都好似万箭穿心,又犹豫着问:“不过...你们江支队长不是有查看档案的权限么?你想借阅以前的案子怎么不找他帮忙呢?”

      敖天辰挑眉看了他一眼,心想:让我去找当事人,查自己的旧案?当我傻?
      但他没打算跟黄少骏解释,却稍稍松了松口:“行,我不急,你年后给我也行。”

      黄少骏:“......”年后?呵,这和尽快有什么区别?

      他这话说完后,饭桌上又是良久的静默,两人相对而坐,各吃各的谁也没有再开口。
      看来这就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鸿门宴...黄少骏现在追悔莫及。
      为什么自己要拉他出来吃饭???

      心里虽然想骂了无数遍,但黄少骏还是时不时抬眼瞥向敖天辰,觉得他好像吃的也没什么兴致,两根修长的手指在烧烤架上拨来拨去,似乎提不起胃口,心事重重的感觉。
      周遭的气氛无比尴尬,黄少骏挠了挠头,捧起桌上的酒杯,先给敖天辰满上,又给自己杯里加了点儿酒,拱到对方面前:“来!敖兄,我敬你~”
      他有模有样的碰杯一饮而尽:“为你升职加薪,霸气外露干了!”

      黄少骏三两杯酒下肚,顿时感到胃里燃起熊熊烈火,呼腾着烧上喉咙,感觉火辣辣的。他借着酒劲儿,硬是拉着敖天辰唠嗑:“话说敖兄,你最近过得怎么样?那个姓江的队长好相处不?”

      “嗯。”敖天辰也灌下一大壶,刚才的烦闷瞬间一扫而空,嘴里含糊其辞:“还行吧,除了有的时候心情不好爱给人脸色看,人还不错。”
      他似乎对黄少骏这个随意扯出来的话题还意犹未尽,又多说了两句:“其实有时候吧,我觉得他应该也挺孤独的,好像独自扛着不少事儿,也不愿别人与他分担...”

      “正常,大佬们嘛,都得有点小傲娇,你别往心里去。”黄少骏安慰道:“像他们这种人呢,是不会体会到我们凡胎俗子的快乐的...来,再喝再喝!”

      敖天辰听他说话的逻辑都快混乱了,有一句没一句的,知道他肯定是喝多了,便闷闷地劝道:“不能喝就别喝这么多,回头还得我送你回去。”

      黄少骏晃悠着大脑袋,左右摇摆的说:“没事儿,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嘛...世间快乐何其多,唯有举杯共明月啊~来喝..喝...”

      敖天辰的脸都麻了,他现在严重怀疑大黄那杯酒被人给下药了...
      但他环顾四周一片空荡荡,除了他们这一桌又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敖天辰又无奈地叹了口气,突然有点庆幸自己没有一时作死拉他进酒吧街。
      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画面想想就很丢人。

      他独自伴着远处马路上的喧嚣,闷头给自己灌了一杯又一杯,彻夜无醉不休。临近半夜,他才撂下最后一扎空酒瓶,望向对面的江洲夜景。
      尽管天色煞黑,可江边依旧是歌舞升平,匆忙而过的人群,络绎不绝的车辆,倚靠在栅栏边闲聊的老人,跟着人流跑的叫卖小贩...

      江洲两岸的灯火星星点点赛似繁星,绚烂的烟花在人们高声欢呼中划破夜色阑珊的江面,人群轰然炸开,纵情的喧嚣声响彻江边,电视机里如约响起那首难忘今宵,踩着新年的祝福送进了千家万户。

      奈何光阴如流沙,必将珍惜心头挂。

      隔着寒江之外的巷口烧烤摊,敖天辰和黄少骏一个坐着,一个趴着,无言的迎接着新的一年,焰火的灿灿火光在空中绽放开,落下星星点点的萤星,映照出两人模糊的身形。

      敖天辰支起脑袋,抬手扫开面前横七十八的烧烤签,伸长了手去拍黄少骏:“喂!别睡了,醒醒,大黄?跨年了。”

      黄少骏的酒意涌上大脑,整个人昏呼呼的,被敖天辰暴力推醒,还不耐烦的拍开他的手,嚷嚷道:“我没醉,没醉...”

      这还没醉呢..敖天辰嗤笑了声。也是,真正醉了的人永远都会说我没醉。
      条件反射。

      他翻了个白眼,真想趁机溜之大吉,转念又一想觉得不太厚道,便老老实实地走进店里招呼老板结账。
      收银台的机子哗啦啦转了几圈儿,停在了一个数字上:487.6¥
      好家伙,开年就吃成了白痴。

      敖天辰心里讪笑着,又顺手从收银台面上抓起支铅笔,抽了张纸条给黄少骏留了言:今日良辰美景,你我共赴江边。跨年夜宵顶一年,咱们两不相欠。

      写完结账,敖天辰又提着大包小包的剩菜剩饭踱回桌边,无情晃了他一把:“起来,走了。”
      他连拖带拽的将黄少骏送进一辆出租车,又将所有的打包盒连同那张小纸条塞到他手上,小声叮嘱了两句,便让司机先载他回家了。

      送走黄少骏后,敖天辰倒也没着急离开,一个人慢悠悠的沿着江边散步,抬头望望路灯,低头瞧瞧被路灯拉长的影子,悠然又自在的踢着两条大长腿,嘴里轻声吹着口哨。

      冬日的深夜寒风阵阵,卷着飘飞的雪花刮到他脸上,很快将那身酒气吹得消失殆尽。
      他一个人走着,没有挚友的陪伴,也没有了喧哗的乐声,仅剩空中那轮幽幽的明月伴着呼呼而过的冬风。

      孤独也许已是常态,但改变孤独却是得靠心态。

      敖天辰在寻寻觅觅中晃过了千秋万载,而他要找的那个人却依旧杳无音讯。他似乎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模糊了双眼,自己也不知下一站该去往何方...

      也许一直走一直找,一直眺望一直等待,便是最好的方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跨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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