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他鬼话连篇》枕绿

9、小姑姑

　　皇上病了。

　　那日我与傅鹤一别，回府父亲便因我偷令牌一事将我关了好几天，我闲了几日，一见着他却面色沉重的带来这样一个消息。

　　父亲顾不得我，自己都忙的一个头两个大，我顺理成章地被放了出来。

　　外边流言四起，有的说爹爹要篡位，有的说二皇子要篡位，更有甚者说大公主要篡位···总之皇叔就那么几个子女与我父亲这一个结拜兄弟，都谋权篡位篡了个遍。
　　不过说的倒是有鼻子有眼的。

　　我不懂的是，在这个紧要关头，皇叔竟大晚上地召我与傅鹤觐见。
　　···至少是我认为的紧要关头。

　　于是我去问爹爹，如实的说了，爹爹大骂我一句混账东西，便由不得我不懂，将我着急忙慌地送入了宫。

　　皇叔躺在屏风后的塌上，不断传来阵阵咳嗽，听着虚弱极了。

　　我跪在地上，傅鹤跪在我旁边，我俩面面相觑，都一副懵懂模样。

　　我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眼神鄙视。
　　傅鹤冷哼，模样不屑，转过头去，他即使跪着也高出我一大截，我只能抬头仰视他，由此气势便输了一大截。

　　我是极其不甘心的。

　　皇叔暗哑沉厚的声音传来“阿梦，傅鹤，过来。”

　　我与傅鹤便屁颠儿屁颠儿地过去了。

　　到皇叔塌前，他掀开帘子，撑着手艰难地坐了起来，皇叔再不似往日威慑朝臣那般风光，眼眶深陷，眼下一片青黑。
　　他扶着床框，我看着他，一时出了神，直至皇叔扫我一眼，才慌张地低了头。

　　我悄悄瞥见，皇叔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声音嘶哑，垂眸喃喃着“真像啊，真像··”再自顾自笑两声，摇了摇头。

　　哪里像？
　　我迷茫极了。

　　“你还记得你江阮阮吗？”皇叔沉吟良久，开口问道。他说到“江阮阮”三个字时，顿了顿，于是这三个字在他唇齿见停留良久，不得放开。

　　一室之中龙檀香悠悠，绕过我的鼻尖，穿过床榻的雕纹。

　　当然记得。
　　我在心底答道。

　　于是我也点了点头，皇叔闭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八字须便被缓缓吹起。

　　我恍然大悟。

　　原是像小姑姑啊，怎么可能不像呢？那可是我姑姑，还带了我好些时日。

　　与我而言，小姑姑是个再特别不过的人儿，她来时便带我摸鱼打鸟，比那些个丫鬟侍卫来的刺激好玩的多。
　　摔了一跤缓过来后便讲一些奇怪的东西，说一些奇怪的话，有些是有趣，但我一个字儿也听不懂。

　　小姑姑还与我起了个别名儿，小八戒。
　　我当时眨巴眨巴眼，摸着后脑勺问小姑姑这是何意，小姑姑郑重其辞，道是一个她十分喜爱的英雄，身形伟岸，俊朗不凡，这名字也是佛教中的来的，寓意深远。

　　我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赞叹与自愧不如。
　　小姑姑不愧为女中豪杰，懂得真多。

　　只是后来小姑姑入了宫，我便再无她消息。

　　她大抵是···仙去了罢。

　　我心底一酸。
　　我连小姑姑的脸也记不大清，只知道她笑起来十分好看，嘴角梨涡浅浅。
　　于是我也闭眼皱眉努力回想小姑姑的模样，只是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我看不太真切。

　　然而我那时未曾留意，傅鹤听闻这个名字一怔，许久未恢复正常。

　　“阿梦。”皇叔叫道，我连忙睁开了眼，望向他。

　　皇叔慈爱地看着我“傅鹤是个好孩子。”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的映象里，皇叔从没这样慈爱地看过谁，宋南烛那般优秀，也不曾。
　　大抵我是沾了小姑姑的光？
　　那也不对，听闻小姑姑入宫后，皇叔便一直冷着她。

　　“下月初五，是个良辰吉日，婚期便定在下月初五罢。”皇叔不如上次那般语气强硬，只是含笑温和看着我，眼里倒映着烛火的暖光，商量道。

　　我张张嘴，眼珠子转半圈，眨眨眼，继而又合上嘴，因我不知道要怎样答。
　　皇叔虚弱至此，我若不遂了他的愿，他说不准雪上加霜，可我要轻易地应了，总觉得有些不甘心。

　　我探寻着望向傅鹤，傅鹤低头想了想，朝我轻轻点了点头。
　　我说，好。

　　他大抵也是逼不得已。

　　傅鹤与我一同叩首，朗声道“谢皇上恩典。”

　　皇叔久违地笑了，只不过最后心酸地闭上眼，仿佛掀一下眼皮都觉得沉重。

　　“退下吧。”

　　我与傅鹤又屁颠儿屁颠儿地滚出去了。

　　夜色撩人，宫殿起伏，宫女跟在我们身后，脚步嗒嗒，坠落在夜色里，在长长的道路上回响，我十分瞌睡，看一切都是懒懒的样子。

　　我拿手按在肩上，转了转胳膊，恰巧见傅鹤垂首抿唇，眼底颜色不明，只负手前行着。

　　我停下来，傅鹤还在走。

　　“傅鹤。”我望着他的背影，平静地唤道。
　　傅鹤往右一扭头，见我不在他身侧，才转了身，云里雾里地看着我。

　　多好的孩子呀，可惜被打击傻了。

　　我叹了口气“你放心，我不会干涉你去追芥娘的。”

　　灯光浅浅，树影阑珊，风一吹过来，树便沙沙地动，影子也跟着摇，就连四周一切仿佛也如在水底一般，轻轻地动。

　　傅鹤身形一顿。

　　我歪了歪脑，抱着胳膊，垂眸思忖后开口“唔···只不过她是宋哥，咳，宋南烛心头好，我也不能打搅他的幸福。”

　　这宋哥哥宋哥哥叫顺嘴了，竟这般难改。

　　我抬眸，傅鹤低着头，他的身影在夜色中被掩埋，格外颓唐，孤零零的，像个被人抛弃的小可怜虫。
　　我心下一软，母爱泛滥。
　　本要说的我不干涉任何事，到了嘴边却一转弯，成了明日午时桥头等我，我帮你追芥娘。

　　···我恨不得将自己脑袋掰开，看看里边装的哪家铺子的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