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昀道》枫悦茗

19、对峙

　　所有人回到各自在二楼的厢房内休整，但欧阳衡却在大家都回房后轻轻拉开房门，站在客栈二楼从上往下看，默默地看着那几个黑衣男子的身影。欧阳衡蹙起眉头，眼神黯了下来。
　　穆阳安排了客栈上好的二楼厢房，并把自己的厢房安排在欧阳衡的隔壁，而罗隐轩则与他们相隔了四五间房。到了夜晚，穆阳冥思苦想，想找个机会到欧阳衡房中，却无奈没有藉口。
　　就在穆阳心烦意乱之时，偶见窗外闪过一个黑色的身影。穆阳打开窗户，就看见银钗一个飞身便进来了。穆阳先是惊讶了一瞬，接着便开口问道，“哦，银钗姐姐来找我有何事？”
　　银钗顺手便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穆公子，没想到你现在招惹女人的手段生疏了。半月有余都未见成果，太后娘娘对你很是失望啊。”
　　穆阳不屑地向银钗撇撇嘴，“欧阳衡可是宰相之女，心高气傲、眼高于顶，和别的女人不同，但我就喜欢这种有挑战性的。告诉太后，此次我必定会将她拿下。”
　　银钗对他的盲目自信冷笑了一声，“欧阳衡是个厉害的角色，城府颇深，今日我来助你，顺便帮你明日在山上除掉罗隐轩，”说罢便从袖子里取出一包药粉，“这你拿着，可让人全身无力到昏迷，东西给你了，就看你能不能物尽其用了。”说罢便从窗口处离开了。
　　穆阳嘴角弯了弯，小心翼翼地把那包药藏在袖中，拿着自己屋中的烈酒往外走去。
　　欧阳衡听见有人在敲门，门外传来穆阳的声音，“衡小姐，在下有事想与你倾诉，不知可否让在下进来？”，欧阳衡本正在房中闭眼打坐，听到这个声音，抬起眼睫，便站起身来抖了抖衣服，“穆公子请进。”
　　穆阳拿着一瓶酒便进来了，面对着欧阳衡坐了下来，“衡小姐，这半月不见，在下真的是十分挂念你啊。每日对欧阳小姐的爱慕之心只增不减，在下此生别无所求，只愿能娶得欧阳小姐为妻。”
　　欧阳衡微微地笑了一笑，然后看着穆阳的眼睛，“穆公子，你说笑了，欧阳衡何德何能为太后娘娘办事呢？”听到这句，穆阳的表情凝在了脸上，欧阳衡也不管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这一生不求其他，只求一个知心之人。而穆公子与我，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注定不是同路人，这姻缘怎能强求。”
　　穆阳眼角抽了抽，惊异于欧阳衡居然能一下猜出他的真正意图，但很快穆阳收拾好心情，故作委屈地说道，“在下一片真心，却遭欧阳小姐误解，实乃委屈至极。此事与太后、与朝廷并无丝毫关联，单纯是我对你的爱慕之心。”穆阳故作恼怒，一下灌了一大口酒。
　　欧阳衡依旧十分平静，“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望穆公子消消气。”
　　穆阳侧眼瞄了一眼，把另一只酒杯灌满酒，“若想让我消气，你把这杯酒喝了，我便既往不咎。”
　　欧阳衡拿起酒杯，“小女虽不胜酒力，但也不好抚了穆公子的兴致，只是不知这杯加了药的酒味道如何？”
　　穆阳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自己好像被欧阳衡看穿了，本欲上手直接把那杯酒给她灌下，没想到即使欧阳衡知道酒里有药，也依旧平静地喝了下去，继续若无其事地看着他。
　　穆阳心里一下子便乱了，自己的心思被人抓得死死的，面前的人知道是个陷阱还继续踩下去，难道欧阳衡早已有了准备，这只是个埋伏，就等着他中计的？穆阳突然间不知如何是好，看着对面的欧阳衡慢慢地眼神迷离，眼皮一下一下地耷拉了下来，身子软绵绵地伏倒在桌面上。
　　穆阳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颊，轻轻地唤了她几声，桌上之人却是不答，看来已然昏迷。但穆阳心中却一阵纠结，到底该怎么办？一边是太后的任务，另一边却在担心着这是欧阳衡的计策，手足无措。但只是思考了一瞬，穆阳便好像下定决心一般，色心大发，“管他呢。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便横抱起欧阳衡软绵绵的身体往床上走去。
　　把那人在床榻上放下，穆阳的手往那人的腰带探去，嘴唇不断贴近。突然房门被一下踹开，罗隐轩怒气冲冲地跑了进来，却发现欧阳衡似乎失去知觉般躺在床上，一旁的穆阳瞪大眼睛看着他，罗隐轩偏过头看到桌上的酒杯，便一下子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穆阳看着眼前的人紧握双拳，手指的骨头发出咔咔的声音，脖子上隐隐约约爆出几条青筋，双目发红，用可怕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下一秒就能把他吃了。
　　“拿开。”罗隐轩咬着牙，恨极地对这穆阳说。
　　“拿、拿......拿开什......什么？”穆阳看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极其可怕，因此连说话都说不清了。
　　罗隐轩伸出手，指着穆阳搭在欧阳衡腰上的手，“你的手。”
　　穆阳本来还想辩驳两句，但看到罗隐轩周身散发着可怖的气息，连忙把手缩回了。
　　“你，快滚。”一边说一边把拳头握得更紧了。
　　穆阳被这样的罗隐轩吓得不轻，屁滚尿流地逃了出去，这个景象可能会成为穆阳一生的阴影，因为他觉得那一瞬间，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在穆阳滚了之后，罗隐轩走过去便把门关了。坐在欧阳衡的床榻上，紧紧地抱住那个意识全无的人。其实自从回了房间，罗隐轩便一直惴惴不安，担心穆阳会对欧阳衡做些什么。直到晚上他决定去找穆阳好好地理论一番，让他不要再来找欧阳衡，没想到房间却没人。正在他打算走的时候，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些声音，那正是欧阳衡的房间，他走近却听到一句男人的声音，便二话不说把门踹开，竟看见了那令他目眦尽裂的一幕。
　　他把欧阳衡抱在自己的怀里，心中尽是自责，怪自己没有保护好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怪自己来得太晚了。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当初小七在粉墨楼时的表情，是那么的害怕、无助，他已经错过一次，失去了小七，他不能再失去欧阳衡了，想到此又把怀中人抱紧了几分。
　　好好地抱了一会儿，罗隐轩的心情平复了一些，便把欧阳衡放开，托住她的头轻轻地放在枕上，仔细地替人盖好了被子，给人把了把脉，脉象平和，睡一觉便好。于是放下心来，走到桌边拿起两个酒杯仔细地闻了闻，那酒的味道很烈，以至于正常人根本闻不出两杯酒气味的差别。但罗隐轩在林中生活，对于草药的气味十分熟悉，他又仔细地闻了闻，发现这里面有麻沸散的成分，并无其他毒药，罗隐轩不禁长舒一口气。
　　又走到欧阳衡的床边，无比深情地看着她的睡颜，小心地伸出手摩挲着她的脸颊，会想起早上两人的温情，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欧阳衡就能和他分享她的心事。经过了这些事，罗隐轩确定欧阳衡似乎已经紧紧地抓住了他的心，成为了他心尖上的人。自己对于小七的情感似乎更多是来自对她的愧疚之情，他想照顾小七，想像哥哥一样保护她，但这绝不是爱，他一直在借小七来掩盖自己对欧阳衡的情感。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罗隐轩对欧阳衡的情感因小七而起，也因小七而逐渐深深地在心里扎根。
　　认清了自己的内心之后，罗隐轩觉得轻松不少，从此开始，他可以专心地爱一个人、保护一个人，帮她卸下一直以来禁锢着她的枷锁，想到此罗隐轩抚着欧阳衡的脸颊笑了笑，然后便坐在地上，靠着床榻，慢慢入睡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罗隐轩便醒了，看了看床榻上那人还在睡着，而且眉头皱起，便伸出手把她的眉头抚平，把手搭在欧阳衡的手腕上，感受她的脉搏，还是一样的细微，似乎一不小心碰到便会停止跳动了。
　　似乎是感受到人的触碰，欧阳衡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见罗隐轩正坐在一旁为她探脉，便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罗隐轩一手轻轻盖住她的双眼，“现在还很早，再睡会儿。”
　　欧阳衡微微笑了笑，拿起罗隐轩盖在她眼睛上的手，紧紧地握住，“我平日也是这个时辰起的，不必再睡了。”
　　感受到握住的手传来的温度，罗隐轩也朝她笑了笑，接着便把她扶起了。
　　似乎昨晚的麻沸散对欧阳衡的身体有一定的影响，今日的欧阳衡整个人好像并没有什么精神，整个人轻飘飘的，还有几声咳嗽，罗隐轩便不许她上山了。
　　穆阳走到客栈的大堂等待，还在回想着昨晚的事情，心里想这两人太可怕了，一个似乎把他心里想的东西全部看穿，吓得他心慌慌；另一个的架势似乎要把他一掌拍死，弄得他产生了心理阴影。
　　罗隐轩扶着欧阳衡从楼梯上下来，坐到穆阳对面。穆阳激灵了一下，抬头便看见罗隐轩一脸阴霾，死死地盯着他，穆阳连忙移开了眼神，咳了一下，“准备好了么？我们出发吧。”
　　“穆公子，今日衡儿身体不适，不宜上山。穆公子你自己去便好。”罗隐轩出言拒绝了。
　　穆阳思考了一阵，看了看两人，“别啊，我一人上去岂不无聊。”又瞄了瞄罗隐轩，结结巴巴地说到，“既然欧阳小姐身体不适，那、那、那罗兄……不如与我…一……一同去？”穆阳想起昨夜银钗说的话，看来他们已在山上做好了埋伏随时刺杀罗隐轩，若是他不去，不就打乱了太后的计划，这个罪他穆阳可是承担不起的，所以尽管对罗隐轩很是惧怕，但也不好得罪太后。
　　罗隐轩很是奇怪，穆阳与他一向不对头，为何突然间邀请自己一同去呢？穆阳似乎看出了罗隐轩的疑虑，“不是我想和你一起去，而是没人和我聊天的话，我太无聊了。”
　　罗隐轩挑起一边眉质疑地看着他，“无聊？”
　　穆阳翻了一下白眼，没好气地说，“好吧好吧，上这么一座山，危险总会有的吧。两人结伴更安全。”罗隐轩不禁冷笑了一声，“就知道你是个胆小鬼。好，我就和你走那么一趟。”
　　罗隐轩答应了穆阳的请求后，欧阳衡拉了拉罗隐轩的衣袖，一脸担忧。罗隐轩转过身，拍拍她的手对她温柔地笑了笑，“没事，不用担心，我很快回来，你就在客栈等我吧。”
　　欧阳衡本欲继续阻止罗隐轩前去，结果穆阳直接扯着他上了山，欧阳衡只能忧心地看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消失在山林中。
　　但过了半晌，欧阳衡的脑中突然浮现那些黑衣人的画面，结合上昨日穆阳给自己下药，还有今日异常地拉着罗隐轩上山。欧阳衡突然站起，新竹看到欧阳衡的脸色变了，赶紧跑过来，“小姐，你是哪里不适吗？”
　　“不，新竹，你快去叫人来，他们在山上会遭遇不测。”说着欧阳衡便往外走。
　　“那小姐，你呢？”
　　“我要上山去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