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菡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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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隐轩依旧早早地来到竹苑，拿出竹枝准备开始练武，未曾想欧阳衡早就在凉亭里等着他，单手撑着脑袋，坐在那里闭目养神，阳光洒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头发随着清风飘逸。罗隐轩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悄悄地弯下腰，看着欧阳衡的睡颜。
过了一会儿，欧阳衡眼睫微动，吓得罗隐轩赶紧直起身。欧阳衡缓缓睁开了眼，“你这几日，来得可真早。”
罗隐轩如今在宰相府待久了，早就不会像以前那样一看见欧阳衡便脸红心跳的，但是刚刚他看着那个乖巧的欧阳衡，让他的心立刻软了下来，就感觉他好像看到了小七，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罗隐轩施了一礼，“师傅如此用心地教导我，我当然要付出百倍的努力才行。”嗯嗯，还是那么的谦卑有礼，无懈可击。
果然，他似乎看见欧阳衡露出了一抹失望的神色，接着说道，“既然师傅来得那么早，那就开始吧，我可以等会儿再练功。”
欧阳衡说道，“这个时辰是你练功的时候，不可因为我而耽误，我无事，在此等你便好。”
罗隐轩只好应下，提起竹枝便开始舞起来，心中却一直在思考。他很清楚，他喜欢的人是小七，那个温柔可爱的女子，虽然有些迷糊，但是仅仅从那一天，他便感受到那女子对他的好，是他想一辈子保护的人，他一直想着有一天要离开宰相府，去找小七。但面前这个长的一样的人呢？经常对他爱答不理，喜怒无常，有时候好像与你很亲近，但有时候又好像拒人于千里之外。 前段时间他都想好了，之前对于欧阳衡的好感其实都是因为她和小七长得一样。可是为什么自己却经常会担心她，总是想来找她呢？......
欧阳衡似乎看出了他在走神，在一旁弹起琴，唤回了罗隐轩的注意力。苍翠竹林之内，一人舞剑，一人弹琴，琴声伴随着竹枝飞舞，何不教人沉醉。
突然，新兰的一声叫喊打破了这份静谧，罗隐轩不满地收起了竹枝，欧阳衡也停止了弹琴的动作，“小姐，夫人叫你去前厅。”
欧阳衡拿出布巾擦拭桌上的琴，“何事如此着急？”
“不知道，夫人没说，只是叫小姐好好打扮一番。”
“好，我知道了。”说罢便起身和新竹一起回到屋内。
罗隐轩蹙起眉头，一直欧阳衡没什么事都不会离开竹苑，这次居然是夫人叫的，还要她梳妆打扮，难道......
罗隐轩连忙一手拉住了欧阳衡，欧阳衡回过头来，看见罗隐轩的神色稍显焦急。
罗隐轩直视着她的双眼，问道：“你应该猜到是什么吧。你还要去吗？”
欧阳衡听见他说的话，扯出了一点苦涩的笑容，“为什么不呢？”便转头回屋去了。
不知为何，罗隐轩很是落寞地走出了竹苑，他想走到前厅，看看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子。
来到前厅，看见一个打扮光鲜的男子，着一紫衣，还用金丝线在上面绣了图案，气宇轩昂、发冠高束、面如脂玉，身材高挑，但是就是偏瘦，看起来好像风一吹便能吹跑。身上似乎还带着些纨绔子弟的样子，装模作样地拿着一把扇子附庸风雅。欧阳夫妇正与他交谈甚欢，他的手边还放着一些礼物盒子，个个看起来都十分贵重。欧阳克看见罗隐轩，连忙叫他过去介绍一番，“穆阳，这是罗隐轩，我一直把他当我自己的孩子看待。”“轩儿，这位是礼部尚书穆青大人的儿子，穆阳。”
二人不知为何，一见面就互相看不顺眼，随便招呼几句就过去了。在欧阳衡没来之前罗隐轩一直在打量着这个人。
礼部尚书，又是太后那边的人，为什么要来这里相亲呢？是宰相想要拉拢穆青，还是这又是太后的人的法子。从此人的谈吐，便知此人表里如一，就是个妥妥的纨绔子弟，书也没读过多少，欧阳衡怎么可能瞧得上这样的人，想到此，罗隐轩安心下来，继续鄙夷地看着他。
欧阳夫人在一旁热情地招待着穆阳，说道，“穆阳啊，你来相亲就不必带那么多东西来了。让你破费了。”
“夫人，这些东西不破费，对我来说何足挂齿，小姐值得这些。还有，大人可能你们误会了一些事，我今日来，不是来相亲，是来提亲的。”穆阳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一下把手的扇子收了起来，回手给欧阳夫妇施了一礼。
欧阳夫人大吃了一惊，但欧阳克和罗隐轩却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没等欧阳克发话，一直闷在一边的罗隐轩说话了，“想必穆公子从未见过欧阳小姐，您有为何如此着急来提亲呢？看穆公子的样子，不像是那种会娶一个从未谋面的女子啊。难道是别有用心？”
罗隐轩这话说起来虽然有些难听，但字字诛心，准准地拿住了穆阳的心思。穆阳眉头跳了跳，但很快便恢复平常，“从小便听说欧阳小姐知书达礼、聪慧过人，如此佳人，穆某当然要来提亲，只是怕来晚了而已。哦，敢问罗公子又与欧阳小姐什么关系啊？欧阳大人还未发话，你便如此咄咄逼人，穆某很是不解。”
欧阳克本想拉拉罗隐轩，制止他继续与穆阳辩论，但罗隐轩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心，接着便走上前去，“欧阳夫妇待我如亲子，而我又与欧阳弈是兄弟，欧阳衡是我师傅，我有权利反对你的提亲。”
穆阳见说不过他，只能冷笑一声，“你反对？那也没用。”
欧阳夫人见二人火药味甚重，便拉过二人，让他们坐下一起吃个饭，正当这是，欧阳衡走了出来。的确，欧阳衡打扮之后更为好看了，穿着深蓝色衣裙，云鬓旁插上了一志白玉梅花簪子，肤若凝脂，脂粉遮去她平时的苍白，脸色显得红润了，平时的她毋须多施粉黛令人感到秀丽清雅，而打扮过后更为夺目、光彩照人，缓缓走到穆阳身前，福了一礼，“见过穆公子。”
穆阳眼睛都直了，其实他是受父亲的命令才来提亲的，这亲事他一百个不愿意。别说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平日里他这个公子哥自由放荡惯了，还想着游戏花丛，要不是被父亲逼着，他也不会来。本想着京城名流的聚会里，这欧阳小姐从来不参加，只见过她的弟弟欧阳弈，还以为是因为相貌不佳才从未出现过，没想到，今日一见，竟是这般倾城，“见，见过欧阳小姐。”
自从在饭桌坐下，穆阳的眼睛从未离开过欧阳衡，径直坐在欧阳衡隔壁。罗隐轩留意到他的目光，在穆阳坐下前把他挤走了。
穆阳看到罗隐轩这般举动，心下厌恶，却又不好发作，只好忿忿地坐下了。
在这饭桌上，每个人都各怀心事，饭菜基本没什么人吃，唯有欧阳衡一人表现从容淡定，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饭后，穆阳跑到欧阳夫妇身前，诚恳地说，“大人、夫人，今日一见，我对欧阳小姐一见倾心，晚辈今日来提亲，希望你们能答应我这门亲事。”
欧阳克看了看欧阳衡，摆了摆手，“此事一切看衡儿的决定。”
穆阳看向欧阳衡，罗隐轩却急了，心里一直默念着不要、不要、拒绝他、拒绝他……
欧阳衡非常识大体地向他施了一礼，“穆公子，感谢您的垂爱，但我们并不熟识，也不甚了解恐怕……”
“那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都能满足你。”穆阳又向欧阳衡走近了一步。
“我希望，穆公子能给我考虑的时间。”
“好，好，我给你时间，三个月，怎么样？”
“好，三个月。还希望穆公子言而有信。”
穆阳一时眉开眼笑，“好，这三个月，我会让你爱上我，就等着我来娶你吧。”说完便大摇大摆地走了。
罗隐轩瞬间感到一盆冷水泼了下来，眼眉耷拉。欧阳衡注意到他的异常，拍拍他，问道，“你怎么了？”
罗隐轩别过脸低着头，不再看她，沉默着走向一边。
“今日的课还未上，等会你收拾一下便来吧。”说完欧阳衡便对欧阳夫妇分别施了一礼，走会竹苑了。
欧阳克看着罗隐轩在一旁恍然若失的样子，心中了然，但也不好点破，这是小一辈们的事情，他也不好插手。对于穆阳突然的提亲，他相信衡儿自是有办法解决才会如此说的。
一个时辰后，罗隐轩来到竹苑，欧阳衡还未出来，他便一个人如同发狂一般在竹林内舞竹枝，枝条被他甩的呼呼作响，强劲的力道在竹子上留下了一条条白色的刮痕，竹叶拼命地往下掉，这片土地都被翠绿的竹叶所掩盖，罗隐轩他很气，气她为什么不直接拒绝，气自己为什么那么没用，更气的是自己明明喜欢的是小七，却被欧阳衡牵动着他的一悲一喜。
欧阳衡出了屋子，看见罗隐轩在那里疯狂地挥舞着竹枝，走了过去，“阿轩，你在做什么？”正走到凉亭附近，却见欧阳衡头顶上的一根粗壮的竹枝正直直往下掉下来。
罗隐轩突然呼吸一滞，连忙冲了过去，一手搂过她的腰，一手护住她的头，转了个圈，险险避开那支直冲而下的竹枝。
罗隐轩就着这样的姿势，把欧阳衡搂在怀中，欧阳衡的头顶抵在罗隐轩的下巴上，堪堪能听见罗隐轩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跳声，以及自己那逐渐加快的心跳，感受到自己的上方传来阵阵的呼吸，在一个男人的温暖而有柔软的怀里，还能感受到一只温柔的大手在稳稳地护着她的后脑，这种感觉令欧阳衡的大脑一片空白，但是她内心似乎很依恋这种感觉，这么多年来，自己承受着这一切，但是并没有谁能够抱抱她、安慰她，这个怀抱让她感到很安心。
突然一阵清风拂过，吹醒了欧阳衡，她想挣脱开来，但罗隐轩一直按着她的后脑，欧阳衡用了最大的力气才离开他的怀中，抬起头看着他，怎知却对上了一个十分深情又带着点愤怒的眼神。
罗隐轩依旧抱着欧阳衡，而且不肯让她离开自己的怀抱，直视着她的双眼，希望从她的眼中看看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慢慢的他的目光往下移，盯着那柔软的唇瓣，红红的丹唇好似一颗樱桃一般，那抹红刺激了他的大脑，诱惑着他不断地靠近，他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尽情地吮吸这怀中人的气息。
但这只是他的第一次，动作稍微有些笨拙，他紧紧地按着怀中人的头，不让她离开。欧阳衡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也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到他的吻带着依恋、带着愤怒、带着抱怨。
罗隐轩借着这个吻尽情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感觉到怀中的人似乎慢慢地有点喘不过气来，自己的神志也有些清明了之后，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罗隐轩在清醒之后，才发现自己一怒之下到底做了些什么事，感觉呼吸都要停滞了，回过神来看欧阳衡的反应。只见那人虽面色潮红，但也只是垂下眸，一言不发。一阵风吹过，欧阳衡似乎有些站不稳，罗隐轩连忙上前扶了扶她，然后又好像被什么烫了手一般，连忙松开手。
欧阳衡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平息好自己的情绪后，又用一如往常的冷清语气说道，“你今日，为何如此？”
罗隐轩心中的气不禁又升了起来，“你不是最会猜吗？你连这都猜不出？我很生气，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你很想嫁给他吗？”
“我并不喜欢他，而且我也并未答应他。”欧阳衡转头向另一边。
罗隐轩也跟着她走到另一边，直视着她的眼睛，“那你可以拒绝他。”
“他是穆青的儿子。”
“就因为这个？”罗隐轩摇摇头，冷笑了几声，“那你大可以直接答应他，何必要等三个月呢？”说完，罗隐轩转身就走。
欧阳衡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因为我知道，你会救我。”
罗隐轩听到这句话后愣了一愣，心中的火气似乎一下被浇灭了，缓缓转过身来，看见欧阳衡恰好也抬眸看着他，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什么话都没说。
欧阳衡眨了眨眼，头偏向一边，“今日我们状态都不好，就不上了了，你先回去吧。”说完便独自回到房中。
罗隐轩看着她的背影，她永远都是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的苦，却不愿意让别人帮她，让人觉得她似乎能算计所有人，却不知，她自己也是她的棋盘中的一颗棋子，为了大局，她会把自己牺牲掉。但是如今她似乎不再那么无畏了，她在向自己求救，希望自己是那个救她于水火之中的人也是那个扰乱她的棋局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菡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