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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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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好的时代。
也是最坏的时代。
巫师位面的奥斯塔拉人在丰铎冕下的带领下向万千世界远征,百舸争流,千帆竞发。从被征服的殖民地带回来的魔植异生物们被巫师改造驯化成高产的农耕作物,鲜美的嫩白牛奶由规模巨大的机械产出。高塔里徘徊的人们测算着星海的航道,讨论着混沌中星空巨兽的影像。上位的贵族穿着丝绸在舞会中高谈阔论,对变革战争侃侃而谈。
尺八倾吐呼吸,梵婀玲素手拉起,还有颠倒众生的舞姬。
迷茫与激昂交响,晦涩难懂的古文明与万千世界的异域文化融合出稚嫩的乐章……
远征空船拉来了崭新的法典,社会动荡随着新的技术革命浩浩而来。
而我们的故事其实与这个背景几乎没什么关系。
我们的主人公安娜塔西亚出生在位面北地山谷里。
山谷村庄所属的城镇交通便捷,设有通向大都市的铁路航路线,大道通衢,消息灵通。
北地的小木屋由粗壮的原木垒砌起来,造型粗犷。杜卡婶婶侍弄着屋子里的作物,她看见了安娜塔西亚,开了大嗓门:“今天的午饭有时间准备了吗,小安娜?”
安娜塔西亚这几天被自己家祖传事业的准备事宜塞满了可怜的小脑袋,连做饭都忘记了,只能用粗糙的面包将就一下。看着忙昏头的十六岁的小姑娘,杜卡婶婶热心肠地说:“不如到我们家来吃一顿,休息一会儿。毕竟事情总是忙不完的。”
我们的安娜塔西亚与婶婶关系亲近,便不见外地应了。等日头上了教堂的尖顶,安娜塔西亚停了手头上的杂事,放下记录本子,略微收拾一下后,就出了门去杜卡婶婶家里。
我们的小姑娘看见杜卡婶婶正在厨房煮着稀奇古怪的面条,又粗又圆,白白嫩嫩,香香喷喷。想来是大城市里的新鲜吃食。
别看杜卡婶婶只是小村庄的普通农妇,她一年前还是大城市工作的专业厨师,曾经接触过数不胜数的、或是异域的、或是古老的食材和各种奇妙的做法。
比如这道味噌乌冬面,里面的味噌和鲣鱼可是婶婶从大城市进口来的,于是这个来自远东的异国美食便被婶婶的巧手搬上小村庄的餐桌。
村姑安娜塔西亚完全被婶婶的手艺迷住了。
软软香香的面条在面豉酱的作用下发生了妙不可言的化学反应,小麦与大豆的味道可人极了。安娜塔西亚眯着眼睛,鼓起了脸,仿佛嗅到了春日小麦身上的阳光气味,恍似听到了多瑙河畔潺潺流水的声音。
她钦佩地对着婶婶说:“即使到了城里,婶婶的手艺也是贵人的心头好呀。”
看着杜卡婶婶高兴的样子,安娜塔西亚也喜悦起来:“为了答谢婶婶,您到我们家新店首单打个五折啊。”
别看安娜塔西亚专精的是巫医术,对同村邻居说开店优惠很像诅咒人生病,但安娜塔西亚祖传的不仅仅是所谓巫医,还有来自远东的药膳学。或者说,对于安娜塔西亚,真正擅长的其实是配置药物和炖煮食补药膳而已。所以,她家祖传的店铺更偏向滋补养生一点。
对于远东巫医的思想,不过是,食物可以调理身体、使人能健康长寿。
同村的邻居也很喜爱安娜塔西亚,以及她的来自东方的神秘药膳巫术。
所以,她的第一个病人便是杜卡婶婶介绍的,他叫塞穆尔。
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安娜塔西亚遇见塞穆尔这件事是幸运还是不幸。就像冰雪遇见了阳光,樱花在春日盛放,就像夜莺在玫瑰刺上歌唱,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按照奥斯塔拉的宿命论的说法,一切命中注定。
塞穆尔是个没有过去的人。他失去了过去的记忆,更不知来处,也不知归宿。相貌只是平平无奇的样子,顶多觉得十分普通的帅气。性情更是空白,情绪茫然一片。
是杜卡婶婶把失去记忆的塞穆尔带回来的,仅仅因为他的模样令她想起了她已死的儿子。
不过,虽然不知陌生人的性格,但可以肯定他是个吃货。
自从塞穆尔吃了杜卡婶婶准备的草莓蛋糕之后,就不再迷茫,幸福地差点认婶婶做妈,结合他未来的行为来看,很是厚颜无耻了。
安娜塔西亚开玩笑说:“婶婶的手艺没有人不喜欢啊。”
杜卡婶婶才不在乎塞穆尔充满“为了口吃的连脸也不要”的真心,因为他令她想到了她的孩子,于是只单纯的把塞穆尔当做她孩子的某种延续。
杜卡婶婶在午后开个玩笑说:“也许是因为,我们的小安娜的巫药太难喝了。”
为了尽快地医治塞穆尔,安娜塔西亚没有慢悠悠地用药膳调养。用养身药膳的话塞穆尔早伤重致死了,于是她下了猛药,塞穆尔恶心得差点吐了出来。
很少有人,或者说没有人能直面安娜塔西亚药剂的苦涩和这种苦味对灵魂的创伤。
为了治疗这种灵魂一击,安娜塔西亚拉着尚未治愈的塞穆尔去村庄的小教堂散心。信奉神明的小教堂里面,全是肥嘟嘟的鸽子。
鸽子一点也不怕人,大概是奥斯塔拉人的律令规定不准伤害白鸽这种鸟。有个传说讲鸽子是神明在人世间的使者。于是它们被娇惯成很是任性的模样,一脸蔑视地从安娜塔西亚身边走过,蹦蹦跳跳,嚣张得很,一点也不怕被做成烤乳鸽。
我们的小姑娘为塞穆尔在教堂里面点了盏祈福灯。这座乡间的小教堂供奉的是生命之树,人们通常来这里求神明保佑亲人好友。
祈福的灯火温暖了人间的路。
“生命之树……卡巴拉?”塞穆尔喃喃道,神色恍惚。可是安娜塔西亚没有听懂塞穆尔在说些什么,只是觉得他的记忆可能恢复了。
安娜塔西亚蹲下来,轻柔地撸了撸鸽子毛绒绒的小身子:“你,有想起了什么吗?”她心里也说不上是希望他想起从前,还是希望他什么也不知道的和她在小村庄里平静生活。
塞穆尔想起了他的迫切心愿,他从前为之刻苦训练的画面,想起了自己小伙伴的面貌,还有和小伙伴并肩战斗共进退的情景。他说:“我以前……似乎是远征大业的一个小统领吧。”
安娜塔西亚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心情,她只是微抬着头,站起身子来。
后面塞穆尔和安娜塔西亚对着小教堂绚烂的壁画一同欣赏,叙述着记忆里精彩的片段——远东神秘的宫殿,高塔上灿烂的星云旋涡,还有远征过程中惊艳绝伦的冒险,包括神明和巫师的修行……这些令安娜塔西亚这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姑娘目眩神迷。
在调养身体之余,塞穆尔想起了一点以前的剑术修炼,也是闲不住了,折了只树枝,自己削了把木剑,在脑中比划下剑招。
剑术这个东西,他似乎从小开始练习,风雨无阻。直到心中有剑,或者说剑术融进了他的骨血,他的本能,就像他的呼吸,他的生命。所以,就算忘记从前,但当他拿起木剑的时候,心里刹那间安定下来,有了无限的勇气,仿佛到了永宁的故乡。
安娜塔西亚端了杯奶茶过来跟塞穆尔一起品尝,借此度过下午的时光。
昏昏欲睡的下午啊,喝点茶水,吃个甜点,脑子就清醒了。
安娜塔西亚喜欢茶味略重少放糖的奶茶,奶味轻一点就觉得美滋滋的。
她看见了这把木头剑,粗糙的手艺,眼睛却亮了起来。安娜塔西亚向着塞穆尔恳求他教导她剑术。
塞穆尔答应了他的救命恩人的请求。
她的眼睛一下子仿佛落满了苍穹星光。
塞穆尔看着安娜塔西亚兴奋得不能自己的样子,一时愣住,说不出话来。
安娜塔西亚之后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在梦里也不停地比划剑招和技巧。
可是就像上帝总会去咬祂喜欢的苹果,安娜塔西亚在医药方面有多天才,她就在剑术上有多笨拙。
这么说吧,安娜塔西亚虽然能学会塞穆尔教导的招数,但她四肢不是很协调,对剑术缺乏悟性,总是忘记举一反三。塞穆尔刚刚讲解过的她犯的错误,安娜塔西亚转头忘得一干二净,总会再犯。更别说什么剑气,剑域,剑术之道了。而且她已经成年了,纵使有天赋,也摆脱不了十六年间平静生活的影响。
就算有奇迹发生,安娜塔西亚糟糕的天赋也不会是其中一员。
即使塞穆尔不说什么,安娜塔西亚也逐渐明白了自己的不靠谱。
一时之间,安娜塔西亚既沮丧,又不甘。
塞穆尔察觉到了安娜塔西亚的心不在焉,在午饭过后,随着安娜塔西亚在小教堂那里散心。
他们又驻足在教堂的壁画前。壁画上的故事再怎么传奇绚烂,安娜塔西亚无心欣赏。
她这天沉默了很多,然后在塞穆尔面前无声地哽咽。纵使歇斯底里,也倔强地没哭出声。她慢慢地蹲下来,像每个受过伤害的孩子那样,蜷缩着身子,仿佛这样就能抵御所有。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怎么可能甘心呢?难道要像表婶塔莎那样当个家庭主妇,一生都是别人的附属品?
表婶塔莎也是从小在北地村庄里长大,她曾经是个美丽活泼的姑娘,或许只因为她是个女孩子所以天赋异禀的她无法继承家里的技艺。他们家族传统古板得可笑,塔莎后来嫁人生子,整天操持家务,做个有嫁妆的免费保姆,渐渐枯萎。而奥斯塔拉人的远征时代的到来,精神世界的开拓,女性意识的觉醒,也无法挽回塔莎后来的不由自己、庸庸碌碌。
有了奇遇,有了通天大道,却被奇迹拒之门外。
见过了真正的天空的人,是无法甘心被关在囹囫之中的。真正自由的鸟儿,每只羽毛都闪烁着自由的光辉。
“我不甘心我的一辈子就是普普通通的——工作、结婚、生子,年老的时候会是个令人讨厌的固执妇女。一生就这么过去了!
“明明、明明就有成为传奇的机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