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气天成》叶家老大

35、凤舞九天破绝境

　　初曦放心一些，这才顾及到自己，目光搜索到包围圈被弯剑小紫破开的一处缺口，朝那缺口狂奔而去。
　　他在前方奔逃，身后一群妖兽和人形皮囊追逐，他本就受了重伤，浑身淌血，奔跑的过程在地上拖延出长长的血线。
　　长老见他狼狈，道：“旭光，我再问一次，你知错了没有？”
　　初曦不回答，只顾逃跑。
　　长老道：“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只要在我面前说一句‘我错了’，我可以既往不咎，从此以后，你依然为我们善和族复仇，将是我们的功臣！”
　　初曦白色的麻布衣已经成了一件鲜红的衣服，他的伤口随着奔跑的动作被拉扯得更大，血越流越多。
　　陈子绪不明白眼前这个假叶真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也听出初曦还有生机，便道：“初曦，你先稳住他啊！”
　　初曦紧抿着的唇终于有所松动，开口的话却坚定而冷硬，他说：“我何错之有？”
　　长老默默地闭上了眼睛，手中掐诀成印，初曦身后的妖兽和皮囊顿时发了疯一般扑向他，逼得初曦更为吃力。
　　终于，初曦双腿一软，摔倒在地，眼见着他身后的追击者即将到达，向东流吓得闭眼不敢再看。
　　一直昏迷不醒的人却仿若有所感应，发出一声闷哼，向东流激动地睁开眼，喊道：“少主！少主你醒了？”
　　叶挚睁开眼，艰难地从地上坐起，瞧着远处躺倒在地的初曦，脸色黑得像地狱罗刹，双眸怒视着初曦。
　　向东流不明白叶挚为何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自己喜欢的人。
　　陈子绪发觉初曦方才逃跑的路线是一个圆形的圈，且他在这圆圈之上留下了鲜红的血液，此刻，这圆圈恰好画完。
　　“那是……那是凤凰……血凤凰！”陈子绪道。
　　圆圈上的血液缓缓升腾而起，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将那些暴走的妖兽和人皮人肉一概圈住，而在半圆的顶部，一只巨大的由血液组成的凤凰正缓缓成形。
　　陈子绪道：“驾驭得了水便能驾驭得了血，他竟然……故意用血为饵来困住所有妖物，可真是疯狂啊！”
　　叶挚紧捏拳头，浑身的混之气都汇聚在了双手……
　　那样大的一只血凤凰，可见初曦失了多少血。
　　初曦强撑着身子打坐，双手画诀：“以吾血，唤汝魂，同风雨，共生死，若背离，玉石焚！”
　　“凤舞九天！破！”初曦爆喝一声。
　　他这一招可谓是破釜沉舟、孤注一掷，将全部的混之气注入了这只血凤凰，只见那凤凰的两翼无限延长，将圆形包围圈中的所有活物、死物尽数揽入翅下，随后快速收紧翅膀，一根根羽翼如同利剑般暴涨，瞬时刺穿了妖物和皮囊。
　　刹那间，哀嚎遍野，尸骨骤现，那些人皮人肉顿时被穿成筛子和碎肉，无数魂魄从肉身中升起，成为点点星芒，汇聚在空中的半圆球中，动弹不得，只剩下一具具血肉模糊的死尸，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陈子绪和向东流瞠目结舌。
　　“一招毙命？而且是这么多妖物？”向东流简直不敢信自己的眼睛。
　　陈子绪也震惊地说不出话，他还从未见过这样惊人的爆发力，但他在看到初曦时又不免担忧，那些被打飞出身体的魂魄种子聚集成巨大的光球，让陈子绪看清了初曦此刻的模样：浑身浴血，眼神困倦，面容憔悴，仿佛垂死般从地上站起来，身形摇摇欲坠……
　　顶着叶真身躯的老鬼也知初曦已经用完了最后的力气，虽然他折损了所有兵力，但他自己却是最后的杀手锏。
　　老鬼道：“孽障，今日老夫便亲自取你性命。”
　　初曦苍白憔悴的面容镇定如常，甚至颇有些如释重负的意味，他扯着唇角微微笑道：“好……若你杀了我能放下仇恨，你尽管来。”
　　向东流作为最怕死之人，见到初曦这种最不怕死的人，不解的同时默默着急。
　　初曦眼见老鬼朝自己一步一步走来，指着那团魂魄种子的光球，道：“但我还是希望你放过他们……放他们转世投胎，也放过你自己吧……”
　　初曦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这位昔日的长老，长老瞬间变了颜色，怒道：“我善和族人大仇未报，你让我放走这些魂魄？昔日葛傲用亡魂军团灭了北狄皇室进行复仇，我就不能用魂魄种子去杀光那些欺凌我们的羲和余孽和北狄余孽？”
　　初曦频频摇头，似乎是因为提及昔日挚友葛傲，又沉默不语，陷入沉思。
　　老鬼质问：“你这孽障是为了他才叛族的吧？你被他鬼迷心窍，被他花言巧语骗了！可惜他已死，否则我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的魂魄找出，让他堕入永世不得轮回的苦海！”
　　初曦听他对葛傲出言不逊，冷声问：“怎么？跟你一样么？成为无法投胎的老鬼？”
　　初曦平日从来不说重话，此刻面对如此强敌却好像故意激怒对方一般，长老这个老鬼果然瞬间冲到他跟前，一把掐住了初曦的喉咙！
　　初曦被老鬼捏在手里，嗓音喑哑，道：“不，不一样，你不配跟葛傲相提并论……咳咳……他是极好的……”
　　初曦的伤口裂开更大，叶挚瞧清楚了他身上那几个拳头般大的血窟窿，混之气暴涨，顿时冲破了缚仙索，陈子绪和向东流都感觉周身一阵轻松，又觉一阵风刮过，叶挚已经带走弯剑小紫，冲到初曦跟前，小紫也周身散发着异样的精光，在靠近老鬼后直直刺向老鬼的喉咙。
　　长老被逼得节节后退，只能松开了初曦，初曦身形摇晃，眼冒金光，叶挚揽他入怀，探手查看他的伤势，越看怒意越甚，黑着脸问：“你这又是在一心寻死？”
　　用这样同归于尽的招式，无异于自杀。
　　初曦淡淡笑着：“生亦何欢？死亦何惧？故人不在，不如归去……”
　　叶挚眼中满是痛色：“那我呢？你就不能把我当个故人？为了我活下去？”
　　初曦已经闭上双目，不再说话。
　　叶挚也不敢再追问，不敢逼他，只能将他搂住，心中纷乱如麻。
　　他好不容易跟体内的各路魂魄斗赢，神魂才刚归位，但此时，脑海中所有纷乱的意识都消失殆尽，满心满肺只有初曦说的那句：“你不配跟葛傲相提并论，他是极好的。”
　　那一瞬，叶挚徘徊已久的那句“旭光，我回来了”差点就冲破喉咙。
　　如果才刚重逢，初曦就这么离他而去，那他十七年来所受的苦痛，所熬的孤独，岂非全都成了笑话？
　　叶挚小心翼翼地握住初曦的手，将自己的侧耳贴合到初曦的胸前。
　　砰砰。
　　砰砰。
　　心脏跳动。
　　叶挚的心就随着初曦心脏跳动的节拍而起伏。
　　身后，长老架住弯剑小紫的袭击，趁机握住剑柄，掉转剑头，即将拿剑刺向叶挚。
　　这一刺速度好快，小紫本身都来不及反应，剑尖抵达叶挚背部……
　　小紫颤抖着埋入叶挚的衣衫，即将破肉……
　　长老的手却在这时生生顿住，更为诡异的是他另一只手忽然掐住了自己的脖子，随着他手掌的用力，长老握剑的手松开了。
　　这种自己掐着自己的奇怪模样，把向东流都看呆了。
　　陈子绪却明白过来，面露喜色：“少主！是叶真少主神魂归位了！”
　　向东流问：“他……他一直在这里？”
　　陈子绪道：“废话！那本来就是叶真少主的肉身，是老鬼给侵占了。”
　　向东流：“啊……那他的魂魄抢回身体了？”
　　两人继续观望。
　　叶真掐自己也是真的狠，没一会儿，他脸色便充血肿胀了起来，他艰难开口道：“快从我的身体里离开……”
　　不一会儿，又是他用一模一样的声音道：“你……你是早就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你到底何时发现的？”
　　叶真的魂魄和长老的魂魄用同一具身体对话，这场景便是叶真在自言自语。
　　叶真的声音道：“从你引开陈子绪，要求单独带我去逛集市……便知道了。”
　　老鬼的声音：“你！那你为何由着我侵入？”话刚说完，长老自己想明白了，道，“你是为了得知谷雨盏的盏锁！“
　　叶真道：“我已经知道了。”
　　叶真的左手死死捏着谷雨盏，右手却死命去夺，两只手开始左右互搏，难分高低。
　　叶真喊：“子绪！接着！”
　　谷雨盏被叶真的右手夺了过去，往空中一抛，陈子绪连忙接住这个方形的神器。
　　叶真长舒一口气：“吴所谓大师他们很快就要赶来，你不是对手，还是快从我体内出去吧。”
　　长老问：“你何时通知的他们？”
　　他两共用一个身躯，这一路上，两个魂魄没少明争暗斗的，但是让长老奇怪的是这个叶真在夺回身躯时也并未直接暴露他的身份，更没见他与其他人有什么交流，这一路上，跟初曦他们沟通的其实是两个魂魄。
　　叶真道：“初曦公子早就看穿了这些，是他用青铜戒指通知了吴大人。”
　　长老问：“他又是如何知晓的？”
　　叶真：“中途你让出了这具身体的部分控制权，在那石碑上刻画可是我亲手操控的。”
　　长老总以为自己利用叶真的身躯布下了整个局，甚至颇为自得，为了不让别人怀疑，他还让出部分魂识空间让叶真能发挥自己的笔头能力，刻画写字，他万万没想到叶真就是在那幅雕画上动了点心思。
　　双方神魂相触，叶真感知到长老心中的情绪波动，继续揭秘：“那画像上的人是你的旧身躯，一只脚上是你的鞋，另一只脚画的是我的鞋，你鞋底的花纹跟我完全不同。”
　　叶真刻画的雕像十分逼真，细节处理也很细致，连鞋底的花鸟图纹都刻得精致，初曦观察力惊人，一下子认出了两只鞋分别是长老和叶真的，他居然就从这么点细节明白了真相：叶真和长□□用一具身体，眼前的肉身内囚禁了两个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