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气天成》叶家老大

29、拼死相护破绝境

　　不知为何，叶挚听他如此说，心中一阵抽痛：“难怪，你总是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你是真的不怎么珍惜自己这条命啊。”
　　初曦笑笑：“不瞒你说，有时候，我觉得死是一种解脱。”
　　叶挚本就受伤严重，以意志力顽强抵抗着体内的种子和体外的琴弦，眼神都已浑浊，但听了初曦这话，他的精神顿时振作了。
　　“我不会让你死。”叶挚道。
　　初曦听不真切，反问：“什么？”
　　叶挚再次斩钉截铁开口：“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你死！”他单手甩出一张鳞片，上面早就涂抹了自己的血迹和咒术，鳞片飞往木质房梁，顷刻间，庙宇顶部轰隆作响，寺庙开始摇摇晃晃。
　　庙里的村民都指着叶挚惊呼“妖怪”，一个个面露恐惧，抚琴的胖女人连忙加快手上弹琴的力度，魔音缭绕间，那些琴弦猛然抽紧，就在这一瞬，叶挚将初曦一把拉入怀中，以自己的肉身紧紧包裹住他，而两人周遭的琴弦也顿时将他死死困住，让他二人被绞在一起，动弹不得。
　　“噗嗤”一声响，是皮开肉绽的声音。
　　初曦闻到一阵血腥气，身上却丝毫未觉异样，不由的一阵不安，只觉叶挚裹住他的手臂在努力为他撑开一片小天地，他与叶挚以一个相拥的姿势捆绑在一起，他甚至能感受到叶挚紧绷的肌肉和喷张的血脉。
　　初曦的头也被叶挚死死护着，压在叶挚的肩膀上，他看到叶挚背部的衣衫已经被琴弦绞破了口子，鲜血正往外渗。
　　初曦心中大为震撼，他从未曾想过这个世人口中的阴鸷少年居然能为自己做到这个份上，那些对叶挚的负面言论，他也没少听说，在与叶挚相处的时候，虽然表面不露声色，私下都藏了些警惕，但叶挚一次又一次的挺身相护，倒是让他重新认识了这个人，人如其名，待人诚挚。
　　很多人行善，是因性格如此，就如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但初曦行善，即便是刀山火海，于他而言都如顺手之劳，倒不是他自诩多能耐，只是他真的不明白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不怕死，不畏险，甚至随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有时候会想，死了以后会不会转世投胎？会不会再次遇上那个人？
　　总之，他这一世，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能活多久算多久，能葬哪里算哪里，漂泊四海，站立的地方就叫做家，倒下的地方便是坟墓。
　　但是这个叶挚，却如此执着地要他活下去。
　　胖女人笑得有些得意：“什么笑面罗煞，你倒是继续笑啊，我还以为是个多难对付的人物呢，哈哈！”
　　叶挚闷声不吭，初曦感觉叶挚体温急剧上升，浑身滚烫。
　　在胖女人的操控下，琴弦上的眼珠子纷纷沾到叶挚身上，像圆球一样滚来滚去，寻找粘连点，随后，黑气笼罩的怨魂顺着琴弦朝叶挚身上爬。
　　初曦想将手伸到叶挚背后替他拦截，却被他阻止，怨魂还在张牙舞爪，即将破肉而入。
　　一声长啸破空而来，大地震动，寺庙屋顶被狂风掀翻，一道金色的闪电划破夜空，木蛇吐出猩红的蛇信子，鸣啸着冲向庙内。
　　刹那间，寺庙佛像碎裂倒塌，房梁断裂，村民抱头鼠窜，围绕在叶挚和初曦二人周身的怨魂开始颤抖着后退，胖女人眼见着金色闪电风驰电掣般朝她扑来，还没看清，就只觉浑身一紧，一条木蛇通体发着金光，将她缠死了。
　　女人的手已经被缠绕，无法再拨弄琴弦，但她还在挣扎，试图挣脱。
　　叶挚冷冷看着眼前的胖女人，对木蛇道：“也饿了吧，你看着办。”
　　木蛇血红的眼中露出贪婪的光，蛇身突然一阵紧绷。
　　砰砰几声，若炸裂般，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瞬间被木蛇绞成了几段肉块，头还连着脖，脖还连着肩，但肩膀已经与身子分离了。
　　叶挚冷眼看着，吐出一句：“杂碎。”
　　“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这一幕的村民尖叫着逃出庙去。
　　木蛇张开血盆大口，将绞破的肉块一口一口咬入口中。
　　琴弦没人操纵，掉落一地，弦上的眼珠子骨碌碌滚着，怨魂仿佛畏惧眼前这条吃过太多人魂的蛇灵，吓得四散逃逸，庙中顿时清静了。
　　叶真捡回雕刻刀，将自己的束缚割断，朝叶挚道：“你还是这么残暴。”
　　叶挚依然维持着拥抱初曦的姿势，勾唇一笑：“承让。”那语气好像对方在夸他。
　　但初曦明显感觉到叶挚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自己身上，询问道：“你还好吧？”
　　叶挚低头看他，只见初曦从头到尾还是原来模样，连衣衫都是整洁的，一滴血都未沾染上，才说：“嗯，很好。”
　　他话说完，身子一瘫软，朝着地面直直扑去。
　　初曦连忙将他抱着，才让他缓缓平躺在地上，只见他嘴唇煞白，身上都是被琴弦勒出的血迹，额头汗涔涔，浑身滚烫。
　　初曦道：“这恐怕非但不好，而且是很坏了。”
　　叶真也连忙走过来，探了探弟弟的额头：“昏迷了。”
　　初曦说：“他此刻很危险，体内魂魄种子太多，一旦陷入晕厥，就难保不被夺走肉身。”他说着便坐下，将叶挚扶成盘坐的姿势，在他背上画了符咒，试图将他体内的魂魄引渡到自己身上。
　　但没多久，初曦便睁开眼，愁眉不展。
　　叶真问：“怎么？”
　　初曦道：“他好像早就知道有人会去引渡他体内的魂魄，提前把周身全部的气门穴道都闭合了，我现在非但不能引出他的魂魄种子，连探视他本人的神识都做不到。”
　　叶真叹气：“倔驴。”
　　初曦不免笑了。
　　叶真问：“你笑什么？”
　　初曦摇摇头：“我只是觉得，这感觉很熟悉。”
　　叶真：“熟悉？”
　　初曦：“嗯，他很像我一个故人，一样的一意孤行，一样的破釜沉舟。”
　　叶真也道：“我这个弟弟，的确是过于决绝，他想做的事，没人拦得住。”
　　两人正说话间，门口冲进一帮人，带头的是小狐狸，腰肢扭啊扭的直扑初曦：“天啊，你没事吧？！”
　　她伸手就要摸初曦，初曦对于女子向来注意避嫌，连忙躲过了她的触碰：“我没事，只是少主……”
　　小狐狸打断他的话：“没事就好！我可急死了，你用青铜戒指喊我，我就连忙找到了其他人，大家火速赶来了。”
　　向东流赶到叶挚身旁，大喊“少主”，见叶挚都没有反应，急得大声嚷嚷：“唉你们关心一下我少主好不好！我少主到底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子绪围着叶真，小狐狸围着初曦，只有姗姗来迟的吴所谓和尚走到叶挚身旁，被向东流一把拉住：“大师，少主没事吧？”
　　和尚用了与初曦一样的方法，却也探不到叶挚的神识，只能实话实说：“情况不明，他封闭了肉身，没人知道他体内发生了什么。”
　　向东流开始鬼哭狼嚎。
　　其他几个则都围着叶真，询问马夫的事情。
　　叶真道：“我此行刚到三苗国，就有人主动询问我，要不要顾马车。”
　　陈子绪：“对，我记得是那马夫毛遂自荐，要来给我们驾马车的。”
　　叶真：“那日，我本打算去街市探寻谷雨盏的下落，那马夫却将我的马车拉到了一个偏僻的村庄。”
　　小狐狸问：“是碧海丹丘山脚下的那个？”
　　叶真：“正是，他将我带到自己家中，联合方才那女人，将我捆了。”
　　小狐狸问：“传闻妙手生花叶真很厉害，居然也会被捆？传闻果然不可信。”
　　小狐狸语气颇为无礼，叶真却并未计较，只解释道：“那个马夫并非常人，他身上没有活人的气息，仿佛死去多年，浑身阴煞之气，那女人也好生古怪，手中的琴更是邪门的法器。”他指着地上断了的琴弦。
　　吴所谓和尚低头查看：“阿弥陀佛，这居然是人的筋脉。”
　　叶真道：“是的，这个马夫杀了好多人，将他们的筋脉制作成琴弦，利用冤魂的力量，让这琴成了厉害的法器。”
　　初曦联想到万骨窟里的人皮肉身：“他的确杀了好多人，那些人皮人肉还在万骨窟中，原来尽是连筋脉都给抽出了，方才的怨魂应当都是那些死尸的。”
　　小狐狸问：“可我们到碧海丹丘山的时候，那马夫已经上吊死了啊，哦，不能说死了，是舍弃了原来的皮囊。”
　　叶真道：“这个马夫之所以成亲生子，是为了生下一具新的适合自己的肉身，他原先的皮囊已经腐朽坏死，用不了多少年了。”
　　初曦道：“常人一具肉身一个魂魄，就如一个萝卜一个坑，当一个魂魄想要换一具肉身，就不得不借用谷雨盏这类法器。”
　　向东流有些不解：“可是你和少主都能将别人的魂魄吸纳到自己体内啊？”
　　陈子绪嘲笑他：“学艺不精，师傅教过的，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没记住？你主动敞开肉身让别的魂魄附着能一样？如今那个死老鬼是要侵占别人的肉身，在别人不肯的情况下，自然是要用谷雨盏将自己的魂魄制作成特殊的魂魄种子，才好入侵到他人体内。”
　　叶真道：“不错，他利用谷雨盏制作魂魄种子，是为了试探，如今终于试成功了，估计他认为我这具肉身适合他，才会想着对我下手。”
　　小狐狸道：“啊，你方才说他想生下一具肉身作为新的皮囊？难怪他非要生儿子不可，还把女婴都给丢弃了，因为他并不想附身在女儿身上，他不想当女人对不对？”
　　初曦道：“极有可能，也正是因此，起初感染魂魄种子的都是男人，因为他对女人的身体没兴趣，老幼的躯体，他也不想要。”
　　小狐狸抖了抖自己的胸：“我现在倒是觉得，当女人挺好的，嘿嘿。”
　　向东流道：“说得好像你以前当过男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