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断头台上躲猫猫 ...
-
“阿弥陀佛!”吴所谓大人终于开口,“众位,谷雨盏的确不在她们手中,老衲的金钵碗并未感受到神器的存在,不过,老衲冒昧问一句这位兄台,你家少主倒是几日未见了,你可知他去向?”他所问的是原本都跟陈子绪一起的叶真。
陈子绪道:“少主喜爱绘画雕刻,每到一处新地方,都要去古玩字画的集市转一转,八成是去集市了。”
吴所谓道:“可是都几日了,他晚上都未归来。”
陈子绪听他这么一说,不免也有些担忧,但还是安慰自己一般的说:“少主爱画如痴,看到喜欢的小玩意儿,的确会废寝忘食,玩到夜不归宿。”
吴所谓道:“阿弥陀佛,现在外头混乱,没事是最好的。”
可陈子绪被他这么一问,却是心中更没底了。
初曦想起什么,问吴所谓:“吴大师方才说老鬼生小鬼,这又是什么意思?”
吴所谓解释:“就是说这孩子的父母有一方或者双方都不是活人。”
小狐狸吃吃坏笑:“人和鬼原来能生孩子的吗?哈哈,我以前倒是从没思考过人和鬼的生育问题。”
刘玉香夫人也是大惊:“你说什么?我是活着的时候生的她们,我不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面露惊恐,“不可能,不可能的……”既然她自认为是活着的时候生的孩子,那若真如和尚所说“老鬼生小鬼”,她的丈夫岂不是……
吴所谓肯定道:“没错,你丈夫就是老鬼,他是已死之人。”
虽然现在的刘玉香已经只是一缕魂魄,但一想到生前一直信赖着的丈夫居然不是活人,她只感觉头皮发麻,心中大骇。
吴所谓看着那三个在母亲身边蹦跳着的小鬼孩子:“若是活人生下的小孩,出生之前未曾见过父亲,根本不会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可这三个小鬼孩却一直在找父亲,她们甚至知道自己的爹爹是死鬼,只有鬼孩才能做到这些,鬼孩记事是在娘胎中结胎成型时开始的,比普通人类婴孩要早许多。”
初曦道:“所以她们虽然是弃婴,却并非死于丢到洞穴时的坠亡,鬼孩是摔不死的。”
吴所谓:“是的,她们只是被摔断了手和脚,摔盲了眼睛,且她们被丢弃的时间相隔几年,却能认出对方是自己的姐妹,这是因为鬼孩能通过嗅觉闻到亲人的气息。”
小狐狸感慨:“一只老死鬼,还想着生儿子,呵呵,鬼也讲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的吗?”
初曦问刘玉香:“那灵鬼童女也跟你相熟?”
刘玉香见初曦指着那个十二三岁的陌生女童,只摇了摇头:“不,我之前从未见过她。”
初曦记得这些小鬼都喊童女为“姐姐”,便俯下身子询问:“小孩,你们跟那个姐姐是什么关系?”
三个小鬼都很惧怕初曦,瑟缩在母亲身后,一动不动,呆愣愣看着,不说话。
小狐狸耐心没那么好,揪住一只小鬼的脑袋就问:“问你话呢!快点回答!”
“He,tui。”这小鬼居然朝着小狐狸吐口水,同时挣扎着脱离她的手掌,继续瑟缩到母亲后头。
只有八哥回答:“仗义相助!仗义相助!”
小狐狸看着八哥:“哟呵,就你这只乌鸦有嘴,一天到晚叭叭的!”
八哥模仿小鬼的声音,对小狐狸道:“He,tui。”
窗外天空翻起了鱼肚白,陈子绪心中隐隐担忧自家少主,便朝众人道:“我少主独自一人,我有些放心不下他,出去寻一寻。”
初曦一把抓住他:“陈兄,你虽修术不弱,却毕竟被魂魄种子所染,独自出行未免危险,不若我同你一道去?”
小狐狸见初曦要出门,急着跟随:“我也去我也去!”她揪着初曦的衣袖晃呀晃的,晃得向东流“汪汪”两声——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趁着少主不在就碰少主喜欢的男人!
初曦对吴所谓道:“刘夫人一家,麻烦吴大师暂且照看着?我等去继续追查凶手下落。”
吴所谓敲了敲金钵碗:“放心去吧,我徒儿昨夜就出发了。”
初曦还记得昨晚叶挚说过,晚上有一些事情要布置,他可是去寻那郎中的下落了?
初曦忍不住问和尚:“大师知道叶少主去了哪里?”
吴所谓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不答反问:“初曦公子倒是挺关心我家徒儿?”
初曦只觉得这个不正经的和尚话里有话,不自然地挠了挠头:“我只是好奇少主去哪里寻那个郎中,又是布置了什么事情。”
和尚道:“你去了集市就明白了。”
初曦觉得这个和尚总是神神秘秘的,仿佛知道很多事情。
****
除了吴所谓和尚要留在欲仙楼照看小鬼一家,其余几人居然全都出动了。
向东流这个大病患不肯待在房内修养,嚷嚷着要跟随少主,“汪汪”叫着跟在众人身后,却还有灵鬼童女那一人一鸟默不作声跟在后头,估计童女还未忘记谷雨盏的比试,怕给其他人抢了先机。
几个人来到集市,只有陈子绪是真正关心叶真少主,一到此地就开始搜罗起来,但今日的集市居然人潮涌动、摩肩接踵,这里的人将一个大戏台围绕得水泄不通,戏台平日里是唱戏用的,此时却只见两个大男人屹立其中,四周的官兵个个举着刀剑,对着来集市的百姓。
“狗官狗官,还我家人!”
“狗官狗官,还我家人!”
百姓们朝着戏台子起哄,有丢石头的,有怒骂的,有丢玉米棒子的。
向东流体内住了一只犬类的灵魂,忍不住道:“好好骂人,扯什么狗啊汪汪?关狗什么事啊汪汪?”
初曦随意问了身边一个小兄弟,问:“这是怎么回事?大家聚在集市做什么?”
小兄弟说:“看样子你家也没出事吧?他们好多人家染了病,病人都被朝廷抓了去,听说都要被咔嚓掉……”小兄弟在脖子上比划砍头的动作,这人运气好,无父无母,无妻无儿,光棍一条,所以家里人都没事,因为他没家人,他来这里,纯粹看热闹的。
初曦看到有妇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我可怜的儿啊,他们要杀你啊,朝廷要杀你啊……你若死了我怎么活啊……”
一旁另一户人家的汉子见了也不免眼眶通红:“俺爹辛辛苦苦拉扯俺们一家子,一辈子没做过坏事,现在因为生病就要被杀害,还有没有天理了?朝廷不想着救人,只想着杀人?!”
民怨沸腾。
台上那两人,一个正是于将军,另一个也穿着官服,正是三苗国的丞相大人。
于将军满面疲劳神色,也不知是倦怠还是不忍,他闭上了眼,不去看戏台子下一众哭喊怒骂的百姓,倒是丞相开口:“我知道,我知道你们的痛苦,我知道骨肉至亲谁都无法舍弃,我比你们更难过,更痛心!”
戏台子下的叫骂暂时停住了,只有哭得止不住的人还在抽抽搭搭。
丞相继续说:“朝廷一直在努力,召集了最好的郎中。”他面露哀痛之色,“很不幸,郎中也认为这疫病来的古怪,无药可医,且郎中们商议过,此病若放任下去,只能失控,染了病的会撕咬我们,会传播疫病,如若不加以控制,三苗国将全军覆灭,我们死了没事,可是想想我们的后人,我们的孩子,他们还小,他们不该受此劫难。”
百姓当中有人抱着孩子,他们看了看手中的小孩,只觉得呼吸都困难,让他们放弃染病的家人,他们自然不肯,但若朝廷真的放了他们的家人,若这疫病传染给了小孩,可又怎么办呢?
这样的选择,根本没法选,难道就没有第三条路了?郎中真的没办法了?
百姓们也都不知该如何了,迷茫、痛苦、愤恨……
就在这时,几名侍卫押着一个老妪走到戏台边上的另一个台子,这台子俗称断头台,是朝廷斩首示众之处。
初曦认出了老妪,居然是那药铺里下毒杀害侍卫的老婆子。
两个小孩一直一脸乖巧地跟在侍卫身后,反正婆婆在哪里,他们就会跟到哪里。
老妪原本失焦的瞳孔再次凝聚,关切地看着台下两个小孩,忍着泪花,逼着自己露出笑容,道:“孩子们,不要怕,他们是在跟婆婆玩游戏,你们先回家,等会儿婆婆也回家了。”
两个小孩见婆婆笑了,将信将疑地问:“玩什么游戏?”
老婆子道:“是平时你们爹爹跟你们玩过的,官兵捉贼的游戏。”
其中一个孩子问:“那婆婆你当贼吗?”
老婆子说:“是啊,婆婆这一轮当贼,下一轮就当官兵了。”
小孩原本看到这么多拿刀的官兵,有点害怕,但到底孩童心性,此刻玩心被勾了起来,道:“那我们也要玩。”
老婆子说:“你们跟婆婆玩躲猫猫的游戏,你们躲回家,婆婆当完了贼就去找你们。”
两个小孩最爱玩躲猫猫,还天真地告诉婆婆:“那我们躲在家里的米缸里面哦,婆婆要找到我们哦!”
老婆子眼泪已经快要忍不住,催促道:“好的,快回去吧,快点!”
两个小孩真的拨开众人,往家里的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