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气天成》叶家老大

14、满狱皆是染病者

　　此时，一个侍卫狂奔而来，口中大喊：“报将军！今日又有五十八人染了病，大部分人被直接送往宫中大牢，我们拦截了十八人，是否关押到本府？”
　　房内的将军道：“好不容易拦截下的，自然是关押本府。”
　　那侍卫为难极了：“可是……可是我们府上的地牢已经关满了人，没有空余之地了。”
　　将军隔着门道：“柴房、后厨，偏房……”
　　侍卫依旧为难：“姨娘们都挤在一个房间，偏房都关满了人，更别提柴房和后厨了。”
　　将军似乎是思想斗争了一会儿，才说：“让小少爷去祖宗祠堂，把他的房间腾出来，关押病人！”
　　侍卫道：“小的……小的不敢，小少爷定然会生气……”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于将军面容严肃的走了出来，只瞥了一眼叶挚和初曦，便跟那侍卫一道匆匆要走。
　　初曦瞧得仔细，那于将军满脸疲惫之色，显然也为了这些事情愁眉不展、心力交瘁。
　　“那两人在我家地牢里，事出紧急，多有得罪了，你们自己去带人吧。”于将军丢下了一句话。
　　叶挚和初曦在侍卫的引导下来到于府地牢，地牢已经关满了染病之人，每一间牢笼里有十多个人，侍卫带着二人走过之时，好多双手伸出铁栅栏要抓他们。
　　“行行好啊，放我回家，我家人肯定找我找疯了！”
　　“放我出去！我没有染病，我跟他们不一样！”
　　“听说朝廷扑杀我们，是要杀了我们吗？我们要死了吗？”
　　好多人听了“朝廷要杀人”的话，尖叫哭嚎起来。
　　那些哭喊扒门的人个个情绪激动，初曦却偏偏看到了铁牢角落几个安安静静的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抱着一个小男孩儿，安安静静坐在牢笼角落，老头儿一脸病容，不住咳嗽，小男孩嘴唇发白，眼神涣散，初曦站在他们跟前，静静观察，他们便也与初曦对视。
　　那老头儿见初曦望着自己，便小声开口道：“大人，给我孙子喝口水吧，他病了，发烧呢，断药好多天了。”
　　跟他同一个牢笼的一个男人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你算了吧你，明明染的瘟疫，还谎称风寒！”
　　老头子被踹时伸手护住自己的孙儿，生怕怀中孩子受伤。
　　初曦双手暗自握成了拳头，只觉得踹人的男人着实可恶，却见叶挚突然抽出了侍卫腰袢的长刀，伸进铁牢，一下子架住了踹人的那人，狠声道：“在牢里还不老实？现在就给你送行好不好？”
　　那男人马上缩了脖子，连连摆手：“别别别……”
　　叶挚质问侍卫：“这些是活人，又不是牲口，怎么断水断药的？”
　　那侍卫捂着被抽走长刀的刀鞘，说：“没办法啊，我们府上人手就这些，哪里管得过来这么多病人，不可能面面俱到的。”
　　叶挚道：“马上去弄点水来。”
　　侍卫道：“是！”
　　这地牢一片鬼哭狼嚎，惨叫连连，其中有一女人喊得最大声：“我的孩子，快帮我看看孩子，他要死了！他要死了！”
　　初曦见那哭喊的女人指着某一处，便走过去瞧，只见那里摆放着好几个铁笼子，是关押兽类的铁笼，此刻却关着几个人，有大人，也有孩子，但这些人显然都是犯了病，有人隔着铁笼子朝初曦龇牙咧嘴、目露凶光，此人鼻子皱起，嘴里长了尖牙，看初曦的眼神已经不像人类，倒像是一匹狼，想要吞噬初曦一般。另有一个孩子正在打鸣，发出了公鸡的鸣啼之声，这孩子的行为像一只斗鸡，攻击性很强，手指已经变异成爪，尖锐的鸡喙也快长全，面目似人似禽，非常可怖。
　　初曦顺着那女人手指的方向看，有一个孩子蜷缩在铁笼子的角落，他人中的位置似乎裂开，嘴巴一分为三，像是啮齿类动物的三瓣嘴，双手像兔子又似老鼠一般放在唇边，用舌头舔着手背，用口水洗脸，眼睛一直闭着，嘴里时不时发出“噗噗”的声音，像痛苦的呻吟。
　　对面牢笼里的女人是孩子的母亲，女人泪流不住，哭着央求初曦：“我孩子不咬人，他虽然犯了病，但是不咬人，能不能抱过来？让我照顾他？”
　　跟他同一牢笼的其他人纷纷抗议。
　　“你要死就自己死，别来祸害我们！”
　　“我们被观察几日就要走了，要么你过去！别把那东西弄过来！”
　　那女人道：“好，我过去！让我过去，陪着我孩子！”
　　初曦毕竟不是这地方的主人，也不敢乱作决断。
　　侍卫端来了水，递给那老人家，老人家忙喂水给孩子喝。
　　初曦问侍卫：“这笼子里的是已经犯病之人？”
　　侍卫：“正是。”
　　初曦：“那铁牢里的呢？”
　　每个牢笼里关押之人状态都不同，侍卫指着不同的牢笼，一一介绍道：“这些是跟病患密切接触过的，关押几日，如若没事，便可放回；这些是确定染病的，每到夜晚，就会犯病，白天会恢复。”
　　初曦问：“不是说老弱妇孺的不易染病，都是年轻男人吗？”初曦看着那堆母子，又望了望正在喝水的爷孙。
　　侍卫：“疫情有变，现在开始蔓延到所有人身上，老弱妇孺的也有染病的，还是抓来保险。”
　　地牢通往天光的阶梯上，有其他人喊这名侍卫：“牢头，不好了，又有新的病人被抓了，人手不够，将军让我们所有人出动去截人。”
　　这侍卫应答了一声，转身告诉叶挚和初曦要找的人在最里头的单独牢房。
　　初曦询问：“为何要去截人？”
　　侍卫道：“若不拦截，皇宫中的侍卫见了染病之人就会屠杀，而于将军不想这么早放弃，把他们关押在本府，至少能暂时留条性命，再做观察。”
　　侍卫解释完便匆匆走了。
　　初曦和叶挚沿着牢房往里走，果然见到陈子绪和向东流被单独关押着。
　　向东流见到自家少主，顿时涕泗横流：“少主啊……”一句简简单单的“少主”却听得出他满腹的委屈。
　　陈子绪却警惕道：“你们不要过来，靠！”
　　叶挚：“放心，我们不会像你这么弱鸡，堂堂修术士居然能被魂魄种子感染了。”
　　陈子绪赌气般地撇过头，不看叶挚。
　　初曦问：“你们怎么会染上这魂魄种子的？”
　　向东流道：“我们收到了古怪的来信啊汪汪！”
　　叶挚：“？？？？？”
　　陈子绪解释：“他变成狗了。”
　　向东流朝他龇牙：“滚犊子啊汪汪！”他双手撑地，屁股坐在地上，俨然是一条狗的模样。
　　叶挚：“这么快就犯病了？”
　　陈子绪道：“这玩意儿靠意志力，意志薄弱的人犯病快，睡着的时候容易被侵入的魂魄种子排挤，他刚午睡醒来。”
　　初曦想起自己二人也收到了那信，心中也是一凛。
　　向东流像狗一般抖了抖身子，甩掉一身的灰尘：“那信封一拆，里头飘出一大片种子，像蒲公英一样啊汪！汪！便是那魂魄种子！汪！”
　　叶挚：“信中说了什么？”
　　向东流还想抢答，被陈子绪嫌弃了：“你闭嘴吧狗崽子，我来说。我们收到了好多封信，只拆开了两三封，其中有一封倒是正儿八经，警告我们不要拆来历不明的信，但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已经拆开了含有魂魄种子的信封，后面还有好多信封，我们已尽数毁去。”
　　离开于府地牢的时候，里面铁牢和铁笼子里无数双眼睛祈求地看着他们，初曦不忍与之对视，但莫名的心中难安，脸颊也火辣辣的，只感觉自己这么做就是见死不救。
　　他与叶挚商量过对策，当时，于府全班人马都出动，外出捉拿新的染病之人，他们本有机会放了地牢的这些人员，可这些人若被放出，也许会酿成更大的灾祸，这些人当中大多数都是货真价实的染病之人，一旦发病就会像妖兽一般暴走，到那时候，谁能阻拦得了？
　　一行四人回到了欲仙楼，叶挚面对着时不时“汪汪”两声的向东流犯愁。
　　“要不宰了吧？”为此感到头痛的叶挚提议。
　　向东流泪眼汪汪：“少主啊……汪！汪！”
　　叶挚嫌弃地避开向东流似掌似爪的手。
　　初曦道：“我有一个法子，不知有没有效。”
　　向东流眼睛顿时闪闪放光。
　　初曦：“你们看，陈兄也被这种子染上，但陈兄修术能力强，侵入他体内的魂魄种子无计可施，争夺不了他的肉身，既然这病跟人的意志力有关，修术高强之人心志坚定，不若以血为媒，与侵入染病者体内的魂魄种子缔约，将种子引到自己身上，再想办法找到谷雨盏，有了谷雨盏，那些魂魄种子必然得以控制。”
　　陈子绪道：“那还不如直接找到谷雨盏，用谷雨盏控制那种子。”
　　初曦：“可眼下众多人犯病，你看那地牢，已经有魂魄种子跟人争夺肉身成功了，禽畜和婴孩死过一次的魂魄再次得到肉身，就是鬼，是妖，万一他们害人，就来不及等谷雨盏了。”
　　陈子绪道：“可哪个修术士会甘愿冒此风险救治众人呢？”
　　初曦道：“我可以勉力一试。”
　　叶挚大声截话：“不成！”
　　初曦：“少主可是信不过我？我知少主在顾虑什么，那些魂魄种子若全与一个修术之人缔约，则会聚集反抗，若控制不好，修术士本人也可能妖化成魔。”
　　陈子绪也想到了，接话：“是啊，数量一多，修术士失控，他本人就成了毁天灭地的魔物，成为最可怕的祸害了。”
　　初曦道：“我会量力而行，若我感觉不对，会提前告知，你们尽可来杀我。”
　　初曦并非莽撞之人，只是他相信自己能驾驭那些魂魄种子，也想好了同归于尽的法子。
　　叶挚脸色极为难看，森然质问：“你是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吗？”
　　他话中的怒气显而易见，初曦愣怔。
　　向东流道：“好可怕啊汪汪！少主好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