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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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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渗过树枝一点点打在棋盘上,在阳光之下楚安河的脸颊衬的愈发白,没有意思血色。她缓缓的站起来看向远方,又看向楚烟,第一次没有坐在轮椅上。
她的身材瘦弱,像是马上要被风吹走一样,腰间的一枚月牙形状玉佩也跟着摆了两下。她戴了一对翡翠耳坠子,宛若谪仙,不会在花瓣之中美的有些不真实。
“你知道么,就是这样春满人间之日,黄发垂髫路边闲坐,妻夫和美织布耕田。”楚安河顿了顿又仿佛是在看些什么,半晌之后,她柔声道:“夜族,灭了。”
“当时的你大概尚在襁褓之中吧。”
“夜族,很美,很安静。”
“就那样,一夜之间,灭了。”
她没有看楚烟,更像是在喃喃自语,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讲到这里她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但脸上始终没有一丝表情,仍然那么温柔。
楚烟少见的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眼前女人的背影,片刻之后又收回眼神。楚安河的血液中流淌着夜族血脉,生生不息。
“你想不想去看看我们家的祠堂?大概你还没有见过我们的亲人。”
她向楚烟伸出手,楚烟没有理会她的手自己起身,楚安河也不在意,任由一个侍女推着走在前方,楚烟跟在她身后左拐右拐,走到了祠堂门口。
祠堂并不算大,有些阴冷,里面供着近百盏长明灯。供台上的排位是所有楚氏逝世的族人。中间摆放着曾经历任楚氏当家的排位,楚安河跪在祠堂中面色十分淡然,楚烟也取了一个蒲团跪在楚安河身后。
这些当家的排位都是相同的名字,楚安河。
“夜族楚氏,在数百年前曾为夜族世家之首,对于这条血脉,当时人不同形容:光怪陆离,窃取天机,不得善终。”说到最后四个字时楚安河似乎轻笑了一声,又道:“夜族旁水而生,那条河庇佑夜族数代子孙,楚氏家主以此为名,誓言永守夜族,永守,般若河。”
般若河,夜族传说中的圣河,即使如今般若河早已汇入江海,也无法阻挡后人对他的敬仰。这一刻,楚烟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玉清璃曾说过的,楚氏心中的执念。
这话题有些沉重,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楚安河又调侃道:“每次来这里时都觉得十分怪异,像是在给自己祈福。”
大概是这里过于阴冷,楚安河并没有呆很久,又拉着楚烟在府中随意转了转,最后停留在一间耳室,“楚烟,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你原本应该还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不过我更希望是弟弟,能长得和你一样好看。”
楚烟抬起头看一眼楚安河。
“若我没记错的话,那时候你爹爹已身怀六甲,大概五个月。”楚安河的一双白玉般的手穿梭在骨瓷茶具之间,看她的动作原本就是一种享受。
“他要逃命,自然保不住腹中孩儿。他要保你,也自然保不住他自己。”
楚安河向楚烟递来一杯茶微微笑了笑,一副好看的眉眼也有了些许生气,“楚烟,我们从来不曾是敌人。”
“那你为何不救他!”楚烟终究绷不住打翻了那杯茶,红着眼看向楚安河。骨瓷茶杯掉落在地上摔的粉碎,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声音,十分稚嫩,就像是没有变声的稚子。
“我亦无能为力。”楚安河垂眸。
“当初灾祸,我们同是受害者,楚氏折损的是一众子孙,若非我身体孱弱长居殷国,楚氏将会在那一次劫难之中永无传承。”楚安河说出这话的时候不卑不亢,少了原有的几分温柔,眼中了带上了些许厉色。
“我并非不想救你,不想救楚氏,但我无能为力。”
没有多久,那一抹厉色消失殆尽,她抬起头时仍然一脸温和,柔声道:“楚烟,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谴责我,也委实不讲道理。”
“你心中有数。”
楚烟不是傻子,在这个关口把他接来无非是因为他搭上玉清璃,再者,他已并非曾经哑奴。在萧明晟身边,他进步神速,完全复刻了一个夜族人该有的天资。在这一过程中,如果是萧明晟是无怨无悔的琢玉者,将一块璞玉精雕细琢成为一块美玉。但楚安河却在这个时候将宝玉据为己有,到底是谁更不讲道理?
楚安河微微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有私心,若你一生平庸无为的做一个小侍,我都不会插手你的安乐,但现在不同。”
“她想利用你的天赋为离国卖命,你是夜族人,怎么能匍伏于离国之下呢?”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道理亘古不变。”楚烟道。
“他们真的把你当人看么?”楚安河看着楚烟,一双眼中满是慈悲,像是要渡化一个执迷不悟的恶人。
“只是给你几顿饱饭,给你一个身份,就算把你当做家人么?”
“若是真的相信你,为何要在你身上下毒呢?”楚安河的语气中都带上了怜悯。
“锁心毒,以香为媒,若一月不服解药,便会肝肠寸断,紧锁其心。”楚安河看着楚烟又抿了一口茶又笑了笑,这次嘴角翘起的弧度不小,整个眸子中都带着笑意,话中亦没有一丝讽刺之意,“你的王爷可是心疼你的紧呐。”
楚烟的表情未变,但手心却冷了冷,这种毒,他曾在医书中见过,下毒之人需确保入毒者触香起码一个月才能保证入毒。
不对,妻主不会做这样的事!尽管他心里清楚楚安河不会因为这件事骗他。
“若不是你遇到萧明晟,你大概会被一个平民女子娶走,做些小生意,她未必会爱你,但一定一生疼你宠你。远离是非,远离京城,一生安乐无忧。”楚安河娓娓道来。
“楚烟,别这么看着我。”楚安河面对楚烟审视的眼神显得过于坦荡,“这是我的计划,我比任何人都想保护你,我们楚氏实在太安静了,就好像只有我一个人一样。”
楚烟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女人,不知道是不是刚刚从祠堂出来的缘故,他这个府邸实在太大,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囚牢,他也好,楚霜也好,楚安河也好,全部被囚禁在囚牢之中。
“不过,我后悔了。”楚安河看向楚烟,“若早知道你这么好,我一定舍不得你在离国受苦。”
“那你准备如何?把我带来殷国继续为你卖命?”楚烟这话十分刻薄。
楚安河摇头,“别这么误会我。”
说罢,就再也没有任何下言,没有一句解释。
晚上两个人少见的一同用膳,菜色是楚烟以前没见过的,楚霜在旁边小声说:“这是夜族菜色,让您尝尝家乡味。”
两个人用膳时仍然没有一句话,吃完以后楚安河道:“我的寝室就在你旁边不远,若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夜晚楚霜熄灯之后,楚烟一个人静静的蜷缩在大床上,听到楚霜终于离开之后才小声的啜泣起来,像一只奶猫一样整个身体一颤一颤的。
他身边一切与萧明晟有关的东西都没有带在身边,这种感觉简直让他窒息。如果没有被楚安河抓来殷国,明日就该是他大喜的日子。这日萧明晟已经准备了很久,她说过要为自己举办全京城最盛大的婚礼,让整个离国都为他们道喜。
隔壁的房间似乎有什么细小的动静让楚烟不敢妄动,是轻声的咳嗽声,还有小侍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楚安河似乎喝过了药又躺在床上,黑暗中的那一点点声音也瞬间消散。这些日子类似的声音他听的不少,脑海中又浮现出楚安河那幅病弱的样子,愈发的有些不像活人。
在府中,楚安河给予他最高的权利,除了不能出府,他就是楚府中尊贵的小主人,每个下人见了都要低眉顺眼的叫一声‘公子烟’。这是殷国的叫法,离国似乎没人会这么叫。
楚烟也十分老实,没有任何要出府的迹象,一个人窝在楚府藏书阁中一呆就是一整天,一句话也不说,一个眼神也不给。
有时候楚安河也会和楚烟一同在藏书阁中读书,偶尔说会两句话,两个人仿佛君子之交。
“楚烟,你会踢毽子么?”
楚烟点头。
“你可以踢毽子给我看么?”楚安河的话语中带了两分试探的意思,见楚烟没有理会她的话,她又道:“若你踢毽子给我看,我便告诉你,萧明晟为何被废,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