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时》陆陌

3、还没成年，幼稚也可以。

　　中午，凌芊看到她哥也跟着襄馥一起来吃饭，侧身悄声问她：“不是咱俩约好的，你咋带他来了？”

　　襄馥也如实回答，耳语道：“我看你早上的样子不太开心，又担心有些话我这个外人说不太好，就把你哥叫来把把关，别说我把你教坏了。”

　　凌芊只好一副“那好吧”的表情，一起坐下来边吃边聊。

　　“X城艺大，听说他们美术院系很厉害啊！”听到凌芊聊到大学，襄馥说，“不过，”她看了一眼凌郁，又看向凌芊：“你不是想学摄影吗？”

　　凌芊有点失落地说：“也是考虑到学校综合排名啦。”

　　“我给她查了，就X艺大最适合她。”凌郁说。

　　“那你呢？什么最适合？”

　　“我还待定，没考虑好。”

　　“那你就这么早把你妹妹的目标定位在一个‘合适’上了啊，好歹听听人家的梦想吧。”襄馥知道不方便插手太多，就半开玩笑地说道。

　　凌芊的心里是有理想学府的，只不过太遥远，以她的成绩够不着。而艺考又得早准备早考试，所以凌郁的建议只能是退而求其次了。估计凌芊今天不开心的原因除了成绩不理想也有一部分在此吧，襄馥后悔地想，哎，竟然失策了，不该带凌郁来的，搞得更不开心了。

　　吃完饭，襄馥觉得凌芊的纠结还没解决，本想等凌郁回去之后单独再跟她聊聊，但凌郁说有事找襄馥，凌芊就一个人回宿舍了。

　　“我知道她想考哪里，但我怕她给自己压力太大了。”凌郁和襄馥在实验楼后边慢慢走着，“还有一年呢，如果成绩进步大的话，她自己就知道该何去何从了。而且我查过资料，两个学校艺考内容相差不大。”

　　襄馥转过头看着凌郁，点了点头。原来是自己浅薄了，身为哥哥一定盼着妹妹各方面都好啊，我还是不够成熟。襄馥边想着边笑了笑。

　　“笑什么？”

　　“啊，没，就是想到自己有点幼稚，没你想得周到。”襄馥耸了耸肩。

　　凌郁停下脚步，沉默了两秒，说：“你哪年的？”

　　“95。”

　　“还没成年，幼稚也可以。”凌郁笑着说。

　　襄馥抬眼看向凌郁，阳光照得他的笑眼有些睁不开，自己的影子映在他的身上。

　　襄馥晃了几秒神，突然反应过来，又继续往前走。“那你呢？成年了吗？”

　　“严格来说还没，但我已经十八岁了。”

　　“明白，生日还没到，你生日什么时候？”

　　“冬天，还很远，你呢？”

　　“五月，也不近。”

　　2012年，2月10日，星期五，天气晴。襄馥在那天写了一篇日记。

　　凌芊总是用一个方块玻璃的头绳把马尾扎得很高，几乎要扎到头顶了，走路的时候左摇右晃，玻璃的反射光也四下乱飞。

　　成玥坐在教室的靠墙位置，万年阳光照不到，一次上课睡醒觉起来，觉得眼睛要被刺瞎了，皱着眉头往前找源头，才看到是凌芊的头绳——平时很低调，阳光下灼耀。

　　成玥传了张纸条过去。

　　纸条走的是漠河腾冲线，经历千辛万苦才到凌芊手里。

　　“你的头绳反光！”没有落款。

　　她偷偷问同桌谁传的，当然是没有结果。一路指下去得指十来个人。凌芊就把头绳上的方块转到了马尾的下侧，还想着待会儿课间去小卖部买个新头绳。

　　下节课是美术课。高二分文理之后美术和音乐课就变成两周一次了，体育课也只剩一周一节。

　　文科班的美术老师是个大胡子老头，一看就很艺术家的类型，不过年纪没有看上去那么大，心态更是年轻，很喜欢跟学生们聊天。

　　课上，大胡子老师放了个艺术类型的纪录片，感兴趣的同学就看看，不感兴趣的学习也好睡觉也罢老师不管。

　　凌芊坐在第一排左侧，老师按下播放就搬了个椅子在她前边侧着坐下。凌芊鼓了鼓勇气，开口向老师问了许多关于艺考的问题、学校院系的一些事情。声音很小，不耽误其他人看纪录片。

　　成玥对这个纪录片还挺感兴趣，看着看着余光瞥见大胡子在聊天。那个闪耀的头绳，变成了两只樱桃。

　　成玥和凌芊同寝室，只不过还不太熟。凌芊中午刚回到宿舍，就听到成玥说：“你的樱桃头绳真可爱。”

　　“啊，那个纸条是你写的啊！”凌芊舒了一口气，她还以为得罪了哪位大哥呢，原来是自己的室友。“我下课去小卖部只有这种类型的了，我不喜欢纯色的。”

　　“挺好啊，适合你，”何小雪也看了看，接话道，“可可爱爱的。”

　　“我看到你跟大胡子聊了半节课啊。”成玥说。

　　“嗯，问了问艺考辅导的事儿。”凌芊有些不好意思。

　　“直接让大胡子给你补习呗。”何小雪说。

　　凌芊：“学校不让老师接私活。”

　　何小雪：“偷偷的，谁能知道？”

　　凌芊：“关键是他没提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啊。”

　　“不好意思啥，我帮你跟他说。”成玥突然应下这事来。

　　3班终于迎来了美术课。

　　因为理科班的美术老师怀孕休产假，他们换了个老师。

　　新来的美术老师是个试用期还没过的男老师，长得很好看。

　　“金熠。”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向大家说了一遍。

　　班里的女生不太多，但几乎每一个女生都发出了一声感叹。好帅！

　　“人帅字好，声音温柔。”襄馥跟宋之南悄声赞美。

　　“花痴。”宋之南边说边眯着眼不礼貌地打量着金熠。

　　“你眼睛不行，欣赏不了美。”襄馥说。

　　“我眼睛不行吗？”宋之南瞪大眼睛伸头靠近襄馥，“那你还挺好看的。”

　　襄馥看着他嘴炮反击得逞的样子，说我丑！她想了想该怎么还回去，“哼，得不到就要毁掉吗？”

　　宋之南阅读理解能力极差，问道：“什么意思？谁要毁掉？”

　　我怎么会跟这个人打嘴炮呢？赢了也没意思啊！“我，我要毁掉！”

　　凌郁没听到前面他们的对话，倒是这句话溜进了耳朵。他觉得自己像是个偷听墙角的人，但又没办法关上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