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Rose for the Love》蔚矜

4、“She”

　　“还有呢？你对于他行凶的目的有没有什么猜测？”
　　“没有——他是个胸怀志向的人，希望在职业上有所成就，而且也向往爱情。这并不奇怪吧？就像其他人一样。所以我不明白，我不太明白他到底为什么……”

　　——

　　Chapter. 4 “She”

　　从画廊出来后已经是下午太阳最盛的时候，艾琳给亚瑟留了电话，说以后再联系。
　　“下次见面的时候，可以顺便把……”
　　“下次见面可以去你的工作室看看吗？”凯瑟琳从后面拍了拍亚瑟的肩，走到一旁打断了艾琳的话，“或者你有什么地方推荐？”
　　“工作室也说不上吧……”亚瑟把视线从艾琳身上收回，推了下眼镜，看向凯瑟琳的时候弯了眉眼，“我确实很少出门画画，所以家里挺乱的。不过我最近其实有点想去索尔泰尔看看，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
　　“索尔泰尔？”
　　“在西约克，世界文化遗产。”艾琳目光飘忽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小镇确实很漂亮，也安静，安静得……平淡。”
　　她垂下眼，用余光看见凯瑟琳的表情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之前工作原因，去过一次。”

　　“那就劳烦埃文斯给我们当导游了，这样可以吗？顺便，你刚刚是想说什么吗？”
　　艾琳站的地方正对着太阳，阳光晃得刺眼。她没有戴墨镜，眯起眼看亚瑟，对方的面容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他西装胸前的口袋里有一块白色的方巾，叠得整整齐齐，一个角上绣着一朵玫瑰。
　　“没什么，只是闲聊而已。”
　　艾琳眸光沉了沉，缓缓开口道。
　　“那里有很多跨河公园……也会有玫瑰。”
　　艾琳听见亚瑟沉沉地笑了笑。

　　一周后，凯瑟琳在伦敦的表演结束，有几天的空闲，三个人便租车去了索尔泰尔。这是英国一个工业化痕迹很重的城镇，整齐的房舍涂抹成暗色，拱形的欧式窗镶嵌在砖墙里，被双坡屋顶打下的阴影笼罩，在傍晚昏暗的夕阳下冰冷而孤独。居民门前很少有植物，只有几户人家种的花朵开得正盛，绣球、兰花、杜鹃，零零散散落在繁茂的绿叶间，像要被淹没。孩子从悠长的路中间跑过，和同伴撞到一起时故意时尖叫出声；他们敲门、开门，打开家门时灯光从门缝泄出又消失，像是深夜中划着又熄灭的火柴。
　　艾琳几乎一直都在状况之外，很少的时候，凯瑟琳会和亚瑟闲扯上几句，说不上三句又陷入沉默，狭窄的街道上只剩下脚步声。艾琳有时候会抬头望天，低下头的时候目光缓慢地扫过亚瑟的脸，路灯狭长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仿佛大海翻涌出波浪。
　　艾琳喜欢这种沉默，这种能够与人共享感受，散漫而无顾忌的沉默。平时工作的时候，艾琳更多的时候都是在说话，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工作带来的刺激，只有结束后，大脑如同窒息般空白的那一瞬，如同人群还未散去时，与众人共享孤独。

　　接近九点的时候，三个人走到了街角的一个小餐馆。推门进到屋内的一刹那，四周突然变得嘈杂，顾客坐了有十几桌，大多在酒精的刺激下情绪高昂，服务员在木桌间快步走过，把大杯的扎啤放在桌面上。三人拉开椅子正要落座的时候，角落的一桌传出欢呼声，几个人把扑克牌甩在桌子上，举起酒杯喝酒，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们喝酒吗？要不要来一点？”
　　亚瑟见其他两个人都点了头，招招手叫来了服务员。

　　时钟的分针走过半轮，艾琳觉得脑子已经开始木了，体温也逐渐升了上来。她看着凯瑟琳也像是醉了，嘴里的话又多起来，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把胳膊放在桌子上，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堪堪撑在耳后，侧过头看两个人聊天，感兴趣了就插上一句，让无关紧要的话题不断持续下去。不知道是什么聊到一半，突然扯到了未来，凯瑟琳兴致上来了，拉着艾琳的手撒娇催促。
　　艾琳清了清嗓子，咧开嘴肆无忌惮地笑起来，扭过头时和亚瑟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却不知为何淡了下来。
　　“我的话，大概就是去尝试更多不同的东西，遇见各种人、各种事……有爱的人在身边——然后你说吧，”艾琳嗤笑了一声，朝凯瑟琳撇撇嘴，“我看你很想说。”
　　凯瑟琳听见这些“咯咯”地笑起来，笑过之后又显得有点消沉。
　　“我现在生活里有的东西真的太少了，睡觉、吃饭、练琴，一小节一小节地反复……有时候会和朋友出门逛一逛，然后受邀参加几场没人在意的演出……”凯瑟琳的话顿了一下，低着头，拇指一下两下地摩挲玻璃杯的把手，棕色长发从耳边落下来。
　　“但是，我又觉得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许有一天，我也能有所成就，也能去金色大厅，然后我就能有实力有资本骄傲，然后找一个喜欢的人，和他走遍全世界。”
　　“凯瑟琳，你知道吗，我很欣赏你说的。”
　　“是吗？”凯瑟琳盯着亚瑟，棕色的瞳孔亮了亮，“那你呢？”
　　“我也想……有所成就，”亚瑟抬头望向天花板，抬起手伸了个懒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以后能自己开个画展，让更多人说起荷兰画家的时候能多想起一个人*4——对了，我是不是还没告诉你们那副画的名字？”
　　亚瑟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搭在桌上开口。
　　“‘她’，那副画叫‘她’。我希望有一天能把自己种下的玫瑰亲自摘下来，抱在怀里，送给未来要共同度过困难与幸福的那个人。”
　　艾琳和凯瑟琳对视了一眼，眼中的意味晦暗不明，三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爱情这种事情，真的很玄妙不是吗？”
　　艾琳看着亚瑟，突然直愣愣地开了口，而对方也笑着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样吧。”

　　人群逐渐散去的时候，柜台边的平台上出现了一个吉他手。他没有唱歌，只是不断地弹奏，拨弦声在人声中若隐若现。
　　“五百英里*5。”
　　“五百英里？”
　　“一百里又一百里……载我远去……”
　　“一百里又一百里……”
　　艾琳听着亚瑟哼唱的声音，靠着椅背缓缓闭上了眼。
　　她突然想要逃离，却又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凯瑟琳倚在她肩头，呼吸声伴着歌声断断续续传到耳边，让她昏昏欲睡。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上大学的时候，和几个朋友出门旅游，也是到了这样一个餐馆，几个人笑啊闹啊，晚上回到宾馆躺在床上聊天，聊到未来，安德鲁说将来想去学医，克莱尔说她也是。她听到一半睡着，只觉得未来遥远。
　　肩上的重量突然消失，艾琳努力睁开了眼。
　　亚瑟已经先去结账了，艾琳站起身和凯瑟琳收拾东西出了门，觉得口渴，就准备去隔壁的商店买瓶水喝，凯瑟琳则是拿着车钥匙要到对面街角的地方开车过来。
　　快要离开的时候，艾琳转过身看向了凯瑟琳。
　　“凯瑟琳，你还记得……安德鲁和克莱尔吗？”
　　“嗯……怎么了？”
　　“他们后来在一起了吗？”
　　“在一起很久了，不过最近我们也没什么联系了，所以不知道近况。”
　　“在一起了……”
　　“怎么了吗？”
　　盯着凯瑟琳看了几秒，缓慢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有点好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