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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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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则用过的机票都在我手里,我把它们收集起来贴在旅行箱上。
迄今为止我的一面箱子已经贴满了。
我跟时则说,再等一个八年就可以贴满一整个了。
他大体觉得我无聊,也不搭理我。
他谅解我的多言,就像我也体谅他的无趣。
其实他也清楚,最近我强烈的表达欲是因为我担心他这次的手术。
这就像一个违禁词,要曲折的用另一个词表达。
正好他去做手术的这段时间,我也要踏入高中生活。
我侧躺在沙发上,把脚搭在可乐的身上。我们一人一狗就这样慵懒的霸占了专属于时则的位置。
时则拿着一本希腊原版的书站在窗口看着。
反正也是无事可干,我问他,“你是不是要学理科啊?”
“不一定。”他看书看得很快,只一个下午那本砖头一样的书就要看完了。
我有点惊讶,伸了个懒腰继续说,“我想想啊,物理你是不用再学了,化学也差不多,就差一个生物了吧。”
“尤其你物理那么好,干脆代替学校挣一个金牌回来,这样隔壁三中就不会再在那耀武扬威了。”
时则合上手里的书,摘掉金丝框眼镜,揉着太阳穴对我说,“你要学文学理?”
我被问住了,要知道我最喜欢的两科分别是生物和历史。然而他们并不属于同一类别。
“啊...”我把头埋进靠枕里,纠结的开始揉头发。
时则为我指点迷津,“你先不要想喜欢哪一科,你直接想你讨厌哪一科吧。”
我即刻顿悟,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物理!”
我情不自禁为时则鼓起了掌,可乐兴奋地凑过来,对我摇起了尾巴。
我一边顺着可乐的毛,一边对时则说,“那我就决定学文了,毕竟我实在是太讨厌物理了。”
时则仍没忘记泼我冷水,他说,“你先把高中第一学期度过了,再说分班的事吧。”
我选择性地无视他这句话,重新躺回去,“话说等你回来,差不多这学期就结束了。”
一想到陌生的高中生活,我就忍不住想,真希望一眨眼睛就到学期末,这样时则就回来了。
可我没有说,这句话说出口总感觉很别扭。
再说,我在初中就没交到好朋友,到了高中,我应该努力加入更多的社交圈。
我不能总是等待着时则,有时候,我觉得他就像候鸟,总在冬季飞离,到我从未去过的远方。
而我就像麦田里的稻草人,孤单的守望着。
在这样被动的关系中,我感觉自己有一点可怜。
或许,等到他上了高中,交到更多的朋友就更不会在意我了。
到那时候,我们就不是彼此的唯一了。
想到这,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因为我知道朋友是不应该独占的,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自私。
我把音调拉低了些,装作不经意的开口,“真希望可以在高中可以交到好朋友。”
我偷偷去看时则的表情,他神色如常,似乎没被我这句话影响。
“这样你走了我也可以找别人陪我,我就不会那么无聊了。”
时则这才调侃地说:“希望你不是在咒我死。”
看来他是真的并不介意我多出的朋友,他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都未曾移开过书本十公分以外。
窗外的街灯尽数亮起,夜色更深了,我应该走了。
可我还有点舍不得,对于时则,他总是让我觉得不安,我担心他随时都会消失。
但作为朋友,我应该乐观的鼓励他,就像我劝他去做手术去尝试新生活一样。
我站起来对他笑了笑,“我要回家了。”
我告诉自己这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所以不要搞得泪眼婆娑,那样伤感。
时则去穿外衣,而我给可乐套上狗绳。
我们仨全副武装的走在落满银杏叶的大街上,时则围着去年圣诞我送给他自己织的灰色围巾,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
晚上气温突降,我牵着绳子的手不一会就冻红了,时则把他的鹿皮手套分给我一只,我带上去,就像小时候偷带大人的手套一样滑稽。
我的衣服没有兜,于是我理所应当的把手伸到他右侧的衣兜里。
不知道是谁先发现的,“下雪了!”
雾霭的天空被街灯点亮,我侧过脸对时则笑出八颗牙齿,“是初雪诶!”
我们心语灵犀的在前面一个路灯下停下了脚步,风雪渐渐大了,我把绳子给时则,腾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一点点融化在我的掌心。
突然,有什么遮住了我的光线,我不禁抬首望去。
我看见一双熟悉的眼睛,那温柔的目光仿佛可以融化冰雪。
我看进去,发现那眼神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不由得沉迷其中。
直到什么温软的东西覆上我的鼻尖,我才陡然惊醒。
可乐高兴地转着圈狂叫,街边的行人也为这大雪惊叹。
偶有的几声汽笛也足以称得上响亮。
可为什么我什么都听不到,只听见了自己强烈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