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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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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知道时间是怎么样悄悄溜走的,或许就在某一个暴雨将至的傍晚,或许就在我问他有关cot和tan转换的那几分钟,或许就在我后悔和他吵架的一瞬间。
我们经常吵架,无非是因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许那都不算是吵架,只是我在单方面生气,而他在持续性冷战。
每次吵架都是我先示好,而他象征性地甩我几个眼风,然后再接受。
有时当我实在气不过,我就想起老头苦口婆心的劝说,
“那小子是典型的七情缺了两欲———无情无义,咱们正常人都不跟他一般见识。”
老头抿一口茶,继续说,“这小子也是可怜,总不会有人生下来就是个石头吧。”
说真的,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明白他,只能说天才的情感表达大概都和常人有所不同吧。
当我结业准备踏进新学校的大门的那一个暑假,就在我和老头俩个人依依不舍,对演琼瑶戏之后。
他站在单元门口冷漠地抱着手臂,用那副万年不变的扑克脸冷嘲热讽。
“如果学校里都是像你一样的笨蛋,谁还想去?”
这人,临走前都不会说一些好话么?我又想起老头的话,时则这个人果真就是一块怎么也捂不热的石头。
我瞪大了双眼,毫不留情的回击道:“即使他们都是笨蛋,他们也可以去上学,不像你连学校都去不了。”
这时,他的脸上那股病态的白显得他脸上阴森森的,“所以这就是人以群居,物以群分。”
“奥!”我觉得特别地委屈,拳头攥得死紧,那一刻,我只想说:“那我们就不要做朋友了。”
夏天的风很聒噪,我那颗受伤的心仿佛新生的嫩叶被划破,汩汩地流出液体。奋力奔跑时那些空荡的破洞不时传来回声,嗡嗡作响。
回到家我把门嘭的一声关上,有什么湿润的东西飞快地划过我的脸庞。妈妈抱着被吵醒的婴儿愤愤地说我一回来就作妖。
婴儿的哭啼,蝉的鸣叫,泪水滴在老式木板上啪嗒啪嗒的声音,我觉得我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之后的一个月,我都没有再见到时则。
九月周末的一个清晨,靛青色的天色未醒,只有零碎的星子照着人间。
我难得的失眠了,谁让我临睡前又多看了几页聊斋志异。
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我听见一声清脆的自行车铃。
心灵神至地,我推开了百叶窗,探头向下看了看。
公寓门口前的那棵橙黄色的银杏树下,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孩靠在自行车旁四处张望着。
他把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我注视着他每一个动作,直到那双漂亮的凤眼和我对视。
时则昂首向我示意,看起来完全忘记我们还在吵架。
可我还记得。于是我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他。
他眯起眼,剑眉敛起逼人的贵气。似乎天生就是发号施令者。
我不想吵醒别人,在这么一个露水都不曾清醒的清晨。于是我找到一张A8纸,用黑色的蜡笔在上面写道
—————你来干嘛?
我举起纸张,又好似举起白旗,告诉他我早已投降。他仿佛知道我不愿吵醒他人,于是变本加厉地拨弄车铃。我被他吵的怕了,赶紧穿了外衣偷偷溜下楼。
我连头发都没绑,站在楼门口的台阶上和他大眼瞪小眼。
“上来啊。”他看着我乱蓬蓬的头发不禁失笑。
他有一颗不太明显的小虎牙,非要真正笑起来才能看得见。
“去哪儿?”我急慌慌地压了压我睡乱的头发。
他转过脸偷偷地笑,催促我快一点,不然被他家发现他偷跑出来就完了。
我难得见他这样慌乱,于是坏心眼的说:“你要是不告诉我去哪儿,我就不走了。”
他可不会被我轻易拿捏住,所以我要珍惜这次机会。
他径直走向我,我才发现他有点长高了,好像比我还要高那么一点。
他用修长的手指捏住我的脸,对我说,“上来不就知道了。”
算了,就当是出于对这个美好清晨的尊敬,我自行坐到了自行车后座。
清早的D城有一份宜人的安宁,道路上只有出来早练的老人穿过马路,根本听不到汽笛声。
沿路上有一片银杏叶落在他瘦削的后肩上,我伸手替他拂去。
他却不知好赖的说:“能不能不要乱动。”
我看着这辆新自行车,猜测地说,“新手?是你害怕了吧。”
正好前面的路是一个下坡,他加速冲了下去。
我被吓得赶紧抱紧了他的腰,耳边呼啸的风声吹起他白衬衫的下半截鼓起来,更吹得人脸红彤彤。
“干嘛啊?”后知后觉地我才开始责问他。
他不说话,可我知道他一定是在微笑,就像我一样。
等到来到一个岔路口,人渐渐多了起来。我知道经过这条街就要到学校了。
“你什么时候才能上学啊?你这么聪明,老师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不知道,等我的病好起来。”
“那你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等你变得不那么吵的时候。”
我懒得跟他计较,我把头靠在他的背上,跟他一一道来我在新学校的见闻。
“可是我还没有交到好朋友,”我不失遗憾地说,“我觉得好孤单。”
“我不就是么?”他大声说话的时候胸腔都在震动。
“可你冬天又不在这儿,我一个人没有朋友就会很孤单啊。”我抱怨的说。
“我妈妈和修叔叔生了一个弟弟,他们更没时间照顾我了。”我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小孩子刚生出来的时候好丑啊,就像一个猴子。”
我又开始东扯西扯,完全忘记跟他抱怨关于我的孤单。
我俩偷偷把车送了回去,他再步行把我送回家。
这时节,银杏开始飘落,像是一场黄色的大雨,把我们的青春盖上一层昏黄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