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里路》写手于笙

2、2 顶撞

　　二班的课程表由当天擦黑板的值日生自动在黑板一侧进行更新，每天都有八节课，前六节课有老师上课，后两节是自习。

　　邱崎本来的计划是上午用来打游戏，下午用来好好睡觉。可是她的计划在第三节课就被化学老师打破了。

　　化学老师是新分到学校的年轻老师，刚刚毕业，身上带着青涩和朝气，一心为了学生好。反正在他的课堂上，不允许一个同学出现掉队的情况。

　　二班的学生被他教了一年，知道老师的脾气，在他的课上，一个个做的很是板正，这样便显得后面的邱崎越发凸出。

　　“来，最后那个穿粉色卫衣的站起来，把铜分别于浓硝酸和稀硝酸反应的方程式上黑板写出来。”

　　教室里面只有她没穿蓝色校服，邱崎站起来说，“老师，我不会。”

　　语气很是轻描淡写，活脱脱的一副学渣的样子。

　　化学老师见到邱崎这样更是来气，声音比讲课的时候高了一个度：“不会？不会还理直气壮吗？”

　　教室里面同学们安静如鸡。

　　邱崎想了一下，声音颇为沉痛，脑袋低下，有点可怜兮兮的，“老师，我不会！”

　　“……”

　　“不会你还玩游戏，不会你还不学？那新闻上有个脑瘫儿，还能考上一本大学呢，你一个之智力正常的，连个脑瘫儿都不如了？我就不信，使劲学没有学不会的。”

　　同学有的被老师举得例子逗笑了，气氛松弛下来。

　　邱崎想说点什么，最终闭着嘴巴没说话了。

　　“老师。”白依举起手来，“她是新来的转学生。课本，练习册什么的都没有发呢。”

　　化学老师脸上的表情和缓下来，他摆了摆手示意邱崎坐下，叮嘱道，“以后不许上课玩手机了。”

　　邱崎皱起眉头思考了下，到底把手机揣进兜里，一节课没有拿出来过。

　　漫长的一上午过去，中午下课铃终于敲响，同学们一窝蜂的往教室外面涌。

　　一中是开放性管理，学生的自由度很高。他们可以自主决定走读或者住宿，午饭也可以在校外饭馆和校内食堂之间自由选择。

　　白依拒绝了同桌石琳琳的午饭邀请，自己端正的坐在椅子上刷题。

　　邱崎在教室里面也没走，主要是她刚来，哪里也不认得，不想出去乱转悠。掏出桌格里面的书包，拉开拉链，邱崎把好吃的一样一样的往外拿，她东西装的不少，一样一样的，零零碎碎的，铺满了整个桌面。

　　整个教室就剩下邱崎和白依两个人，安静的紧，塑料包装之间摩擦撕扯的“哗啦哗啦”的声音显得格外大。

　　白依听着声音，鼻端闻到了食物香甜的气息。她肚子也饿，咽了两口口水，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安静做题，忽然肩膀被拍了两下。

　　白依转过身去，下一刻，一个小纸盒出现在眼前，淡蓝色的，外表还有一串花体英文。看着包装感觉就不便宜。

　　“请你吃蛋糕。”邱崎吃东西的时候，想起前面的同学上化学课时还替自己讲话来着，就冲着对方的这份善意，她觉得应该表示一下。

　　白依手里还捏着笔，眼神焦距到那个纸盒子上，有点茫然。

　　小的时候白妈根本没花心思在她身上，她穿的破破烂烂的，没什么女孩子愿意跟她玩。长大了，她越发跟男生走得近，相对的跟女生就越来越远，所以女生之间一起分享小零食的事她只看过，还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

　　邱崎看白依迟迟不接过去，直接塞进对方手里，“喏，给你就拿着。”

　　白依第一次接受来自同性的食物投喂，心情有些奇妙，她轻声说，“谢谢。”

　　邱崎嘴里还吃着东西，随意“唔”了一声。

　　白依将小纸盒子捧到桌上，小心的拆开。能看得出，小蛋糕这一上午经受了不少蹂躏，上面的巧克力碎和奶油被蹭掉了不少，连小叉子也没能幸免。白依两根手指捏住还算干净的叉子顶端，叉下一块蛋糕放进嘴里。

　　口感绵密香甜，好吃！

　　小蛋糕看着不大，可是全吃完了，肚子也不饿了。

　　白依把小蛋糕的外包装扔进垃圾桶，回头看见邱崎桌子上摆着好几个吃完的塑料包装袋，她顺手也帮着丢掉了。

　　邱崎已经吃饱了，此刻又开了一把游戏，因为这时候没有老师上课，她打开了声音。

　　正午阳光很足，把教室都照的亮堂堂的。白依坐在那里刷题，纸页被阳光映成了耀眼的金色，身后面时不时有各种拟声的音效和台词传过来。

　　有一句白依听得清清楚楚：知识才是进步的阶梯！

　　*
　　教室食堂和学生食堂是在一栋楼里面，不过教室食堂比学生食堂可小太多了，就是一间大教室，里面零零散散摆了几张大圆桌而已。

　　就是因为教师食堂面积小，所以好多老师如果第四节没有课就尽量提前吃饭。

　　班主任李老师今天第四节就没课，他提前去吃饭了，所以回来的也早。进了教室看见就白依和邱崎两个人，笑呵呵的吩咐道：“班长你带着新同学去领书领校服。”

　　听见老班的话邱崎乖乖跟在白依身后出了教室。

　　印刷室就在教学楼里面，领校服的地方则在后面的综合楼，白依跟邱崎商量两个人先去领校服，回来再领教材。

　　两个人路上的气氛也不僵硬，白依指着沿途的建筑给邱崎进行介绍，“这个是咱们学校的食堂，里面种类挺多的，米饭，面条，汉堡什么的都有，一顿饭的价格大概在十块钱左右。对了，这里面还有一个小的照相馆，平时有急用的话，可以来这边照一寸二寸的照片。”

　　邱崎随着白依的介绍看了一圈，对一中有了一个大体的了解，一中的各种设施很齐全，但是依旧和她原来的学校没法比。

　　邱崎原来就读的是三中。三中里面学苗比不上一中强，但是师资力量和资金实力绝对不比一中差。

　　那里基本是全市有钱学生的聚集地，学校财力雄厚。建筑比一中多且豪华，占地面积也比一中大了一倍有余。

　　领回校服的路上，白依突然好奇问道：“很少有人高中转学啊，你为什么会转学来一中啊？”

　　邱崎：“一中不是好学校嘛。我爸觉得我需要换个环境。”

　　白依很难形容邱崎脸上的表情，好像是嘲讽又像是痛恨。相处之道忌讳交浅言深，不论邱崎会不会继续透露出什么，白依都不准备再问，她抬起手腕瞄了一眼时间，“快到中午集合的时间了，咱们两个应该快点了。”

　　中午一共打三次铃，十二点一次下课铃声，十二点四十五一次集合铃声，此时学生应该吃完午饭，并且在教室坐好了。一点半一次，下午第一节课开始上课。集合铃声和上课铃之间的那四十五分钟留给学生午睡。

　　印刷室在地下，负一层，两个人刚走到楼梯口，刺鼻的油墨味道就已经初显端倪，越到楼下越是浓烈。

　　邱崎被这味道熏得眼泛泪花，脑瓜子都开始隐隐作痛。她扯高卫衣领掩住鼻子，企图那味道能慢一点追上她。

　　白依也觉得难闻，但没像邱崎那样反应那么大，看见邱崎实在难受，她提议说，“我去拿吧，你在楼梯口等我出来。”

　　邱崎摇头，眼睛也不看白依，专注的往下走，领路的白依反而跟在邱崎后面。

　　印刷室里的人已经把邱崎的书单独摆了出来，用绳子扎好了。一人份，教材加练习册大概到膝盖那么高。邱崎把校服交给白依，自己一矮身把书从地下抱了起来。

　　接近半米高的书的确不轻，邱崎两只手十指交叉托住底部，把书抱在怀里，这样手臂，手掌，胸，肚子一起用劲，总算没有那么累了。

　　白依抱着校服跟在邱崎身边提议，“咱们两个一起拎着上去吧，你这样不行的。”

　　白依看了一眼白依。眼前的女孩子身量不高，因为抱着校服的动作，衣袖下滑露出一截手腕，细的像一用力就会断掉，“不用。”邱崎轻轻摇摇头，这女孩子一看就没什么力气。

　　集合铃快要打响，周围的学生都是脚步匆匆。

　　突然间一个男声兴奋道，“白依！”

　　白依转过身，是今天早上遇见的李洋。

　　李洋一天中遇见白依两次了，他心中喜悦，觉得两个人很有缘分。跑到白依面前伸出手说，“你的东西好多啊，我帮你拿一些。”

　　旁边抱着一摞书的邱崎：“……”

　　一中的校服分为秋季款和夏季款，每款默认两套起购。所以白依现在一共拿了四套校服，而且每套校服的塑料包装里面都有空气，看着鼓鼓囊囊一大推，其实一点也不沉。

　　白依对着李洋笑的温婉，“不用了，不沉的，马上打铃了，你也快些进去上课吧。”

　　李洋听白依这么说，心里暖洋洋的，随机表达了自己想帮白依拿重物的强烈意愿，白依半推半就的把衣服给了李洋。邱崎轻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
　　老班到底知道了化学课上的事情，特意带着邱崎去办公室谈。

　　办公室里面还有其他老师在，老班老李声音不高，甚至比正常说话的声音还小了几度，“你父亲当初把你交到我手上就一个要求，不让你玩手机。”

　　邱崎觉得有点好笑，自己的孩子自己都管不好，怎么可能指望着别人帮着管教好。

　　老李：“把手机交出来吧，邱崎，我帮你保管，期末考试之后再还给你。”

　　邱崎摇摇头，“不哦，老师，我拒绝。”

　　老李也不生气，微微一笑威胁邱崎，“那你这样我只能请家长了。”

　　邱崎点点头，附和老师，“老师，你能找他就解决的事情就尽量找他，尽量不要找我。”

　　老李：“……”

　　一中是好学校，学生基本都是自己考进来的，自己就知道学，老师也不用怎么管教。而且学生都这么大了，她觉得她们应该自己懂事了，知道自己将来要为现在的选择负责任。邱崎这样的，她真的是第一次见。

　　邱崎眼神无辜的望着老李。

　　老李很是无奈，他面对邱崎很是头痛，这孩子挺懂礼貌的，除了不学习没啥不好的地方。而学习又是涉及到参与者自己的一个主观能动性，她自己不学，别人也没办法替她学啊。

　　“你先回去吧，我和你爸爸沟通一下。但是邱崎有一样咱们两个先说好，不许影响别的同学，别给我带坏班级里的学习风气。”

　　“还有，不单单是化学老师，其他任何的任课老师都是一样的，除了你，老师还要教其他的学生，你别把我的任课老师给得罪了。”

　　邱崎乖乖的点头。

　　晚上回家的时候，邱崎爸爸邱志远放下手里的报纸，问道，“你今天上课的时候怎么回事？”

　　邱崎正在换鞋，听见这个，直起身子，轻描淡写的，“和老师吵起来了，他不让我玩手机。”

　　邱志远看见邱崎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来气，一把把报纸摔在沙发上，“你这个兔崽子！玩手机你还有理了。”

　　他站起来三步两步走到邱崎身边，左手伸出，手心冲上，“拿出来。”

　　邱崎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讽刺，手机是死物，怎么会有人总把问题的症结归结到一件死物上面。

　　“有用吗？这些年你摔碎的手机还少吗？”她掏出手机，用食指和大拇指捏着，突然间手臂用力，掷了出去，银色的长方体在半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紧接着就是一声脆响。她先把手机给摔了。

　　“你！”邱志远怒极，一只手高高的扬起来，看样子，随时都可能给来上邱崎一耳光。

　　邱崎没有一点惧意的和邱志远对视，甚至还挑衅的笑了一下。

　　邱志远到底没打下去，看见这情况，周橙赶紧跑上前拉住邱爸爸，“老邱，不生气了，不生气了，生气伤身体啊。小崎现在年纪太小，等到大些自然就懂事了。”

　　周橙是邱崎的后妈，现在艹的是温柔善良，善解人意的白莲人设。邱崎看着周橙又沉默下去。

　　邱爸爸被周橙拉着，半推半就又重新坐回沙发上，他抚着胸口，反反复复的跟周橙说，“这个不孝子啊，不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