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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为什么不跑 ...

  •   李文琦是在六个小时后才发现他死党被陈波一行人掳走的。
      他怀疑是陈波,而酒吧后门的监视器更是坐实这一点。
      彼时,距离李文琦报警已过去一个小时。警方调出酒吧以及其周围五百米范围内沿途街道的监控视频,除了在酒吧后门的监视器中看到陈波同伙,还从街上的监控里清晰捕捉到陈波一行人打的两辆出租车牌照。
      找到两个司机盘问,才知道陈波带着白涉去哪里。
      XX小镇。金辰市有名的度假村。

      那天半夜,XX小镇晚上经久的静谧被打破,警车和救护车一同开进小镇里,惊得全镇人和游客都赶忙穿好鞋出来看热闹。
      这些围观群众在陈波一行人呆的度假屋院子门口就被警方拦住,屋子里的情况他们一概不知,但看到三四个外国人鼻青脸肿地被警察拷着拘进警车里,议论声就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就没停下来过。
      突然,这“嗡嗡声”猛地高涨,院子里抬出一具担架,上面一个年轻人脸色苍白、闭着眼睛,似乎毫无知觉。
      “哎呦,不会死了吧!”
      所有人都是这么议论的,但只有这一嗓子,响亮尖锐,在窃窃私语中脱颖而出,不啻于一声惊雷。
      “谁喊的!?”场中一个秃顶大肚子男人,看气势像是个当官儿的,指着群众,突然暴怒喊道,人群一下子鸦雀无声。
      “镇长!”当官的男人又喊,镇长赶紧上前,低头哈腰的,“管好你下面!”
      说完,他没好气地迈进屋里,来到一个面容刻板、眼角皱纹深深的白大褂前。
      “李副院,人怎么样?”
      秃顶大肚子一边说着一边递烟,话一出口,一股焦灼就再遮掩不住地显露无遗。
      他方才对着镇民和镇长的官威和戾色此时全然不见,脸上全是紧张和担忧。
      李副院没有接过烟。他扫过凌乱的屋子,过一会儿才深深叹道,“不好,要动开颅手术啊……”

      西边的别墅向来很安静,那是白家老太爷居住的地方。已入耄耋之龄,没人会去打扰一个老人的清净。
      但今天却很反常,夜已经深了,别墅里却有很多人。白涉的爸、哥哥、大伯父、陈之行他爸、陈之行,还包括白涉自己、白老太爷和一个白涉从未见过、肩背挺拔、精气十足的中年人。
      所有人或坐或站,只有白涉跪在地上——他是今晚要被审判的罪人。七八个人呆在一间屋子里,屋子里却很安静。
      “可以开始了。”白老太爷说。
      陈之行站出来俯视着白涉说:“三天前下午你和陈波在金辰市相遇,发生口角。之后陈波伙同他人,挟持你,带你去了XX镇。等当天夜里十一点十分时,镇长接到警察电话,立刻带领人员在小镇内搜查陈波一行人,试图营救你。镇长说,找到陈波后,他企图和陈波谈判,陈波没有一时答应放了你。谈判僵持时,小镇的工作人员偷偷找到了你,你被陈波用床单捆在杂物间里……直到那时,一切还很顺利,陈波的人没有出现阻拦,但是……在那人试图在给你松绑时,陈波同伴中有一叫kevin突然出现,那人便于他发生争执……而当时,身上捆绑你床单已经被解得差不多了,你自己挣脱出来,并趁那两人争斗时跑了出来。没过多久,kevin叫来了陈波他们,他们要对你动手时,镇长一众人拦下来了,双方发生争执,一时间顾不上你……也就是说,你当时是自由的……你可以趁乱逃走,但是你没有。你参与了混战,找到了跟别人斗殴的陈波,并先动手打了他,然后你们打了起来。”
      白涉此时突然抬头看了眼陈之行。陈之行穿着深蓝色的V领半袖,低头专心地阅读手中A4上的内容,他垂下来的眼睫毛很长,鼻梁高挺,上面架着一副黑边眼镜。侧脸线条利落,面孔白皙英俊,配上此时一本正经的样子,既有年轻的强健也有一份沉稳有度。不论其他,陈之行的相貌是很对白涉心意的。不要脸的讲,虽然依循动物本能,白涉一向离陈之行远远的,但最初他脑海里闪现过一次和对方“亲密交流”的念头。那念头完全是下半身主导,出现了白涉也没如何,从此以后它也再没出现。
      白涉的眼睛漆黑无神,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疲倦、疼痛和一些失望让他连憎恨的力气也没有了。如果不是这样的状态,他一定会恨陈之行的——今天在场所有人都是审判他的,那就都是他的仇人。但他对陈之行的恨最深,因为两人同岁,与其他人相比,这个仇人感觉离自己很近,所以才能集中他大部分的恨意,更别提他们之间本来就有间隙。
      看着陈之行器宇轩昂、居高临下地指控他,白涉突然觉得他和陈之行的结婚非常荒谬而不切实际。
      就算只是一场纯粹的利益结合、他只是恰好投胎成为“白三少”,他这样的人也不能陈之行有什么牵扯。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白涉收回目光,又重低着头看地面。在场所有人除了陈之行因为在念稿子,注意力没在白涉身上,其他人都看着白涉。同样是看着白涉,每个人因为自身的情况和需求,对白涉的关注点和感情都是不一样的。譬如白涉抬头看了陈之行一下,没有人会把白涉的这点动静放在心上——但白秋霆有。身为白涉大哥,从他十二岁照顾五岁的白涉此后一直如兄如父地照顾到白涉十六岁,如要深究,他再怎么嫌弃现在长大后那哪儿招人烦的白涉,但他还是疼爱这个弟弟的。
      白涉在被俘虏的那段时间被陈波他们打的左小臂骨裂、左手中指和食指骨折,陈波昏迷到现在,除去最开始白涉需要及时的治疗他家和陈家不得不按耐住对他的责问和惩罚,等到白涉一过了危险期,就受到了双方十足的压力。他现在打着绷带、跪在地上、神情萎靡的样子白秋霆都看在眼里。
      自家和陈家施加给白涉的是他从没经历过的,这段时日是白涉迄今为止遭受过的无法比拟的、最为痛苦的光阴。身处痛苦,白涉日渐消瘦,身为病人,自家和陈家虽未因此减轻对他的问责,但也没小家子气到在恢复他身体的调理饮食上动手脚。调理饮食大补、精致,但他却身虚气弱,瘦的发尖的下巴上还冒着青茬。
      白涉的状态如此不好,以至于白秋霆对他十分紧张,他的一举一动白秋霆都不放过。观察对象一直低头、安安静静的,瞧不出所以然的白秋霆眉头一直皱着,白涉难得抬眼看了下陈之行,虽然这动作不值得被研究,但白秋霆也只是希望能看到白涉有点动静,所以白涉的这一微小的反应很让白秋霆重视。
      陈之行继续道,“当天下午陈之行就被送进了医院,进行长达四小时的开颅手术。重度脑震荡、脑出血、前脑骨裂……前几天他才刚脱离危险期,意识苏醒……造成现在的局面,是你当初把他摁在书柜上——那书柜是不值钱的铁质,总共不过十几斤,不像木质书架那样沉重不易被晃动。你用力殴打陈波,他背靠书架挣扎,书架因为你们两人的动作剧烈摇晃……书架上摆着一块重五十多斤的嶙峋黄石,你们的动作大到石头跟着书架一起摇晃……石头猝不及防掉下来那一刻,你正好抬眼看见了,及时躲开了,但陈波却毫不知情,下一秒,被那块石头正好砸中……”
      身为陈波表哥,又是他之前从头到尾的叙述了整个事件,回溯了导致陈波现在重卧在床的原因、他遭遇的不幸,但即便讲到最后,陈波当时危在旦夕的那个片段,陈之行的语气却还是平静的,像一个旁观者,像一位十分尽职尽责的与整件事情无关,不带个人感情宣读一份报告的文书。陈之行的表现会让外人以为他不关心自己的表弟,但当场那位白涉没见过的西装男在陈之行刚讲完陈波“被巨石砸中”时一声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清楚、听出他不满和生气的冷哼将他对陈波的关心泄露无遗。
      以后的白涉穿越到现在,面对今天的情形,看到西装男此时的表现,会生疑、联想,产生一系列的反应……但现在的白涉像是一个灵魂被抽走的人偶,只是在跪着。叙述工作完成,捧着薄薄的一张A4纸,陈之行从纸上抬头,看着白涉的头顶,他问,“你当时已经松绑了,为什么不跑?还要找回去跟陈波打?你是不甘心,所以回去报仇?自己左手骨折受伤也不管、无所谓吗?”这一连串问题是在座有人想知道,陈之行代为问出,也是审讯白涉的流程之一。
      在场唯白涉、陈之行两个小辈,概述当时情况、对白涉的一些审问这种低级小事都是陈之行做,换句话说,今晚陈之行就是这场处置白涉决议上的主持人。
      “我为什么要跑?”闻言,白涉抬起头,看着陈之行,他刚才无神的眼睛此刻多了执拗。白涉声音不大,但屋子足够安静,所有人都能听见他这句话。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他们觉得听到的会是认错、忏悔和求饶。
      陈之行心里也是讶异。白涉这个草包大少没想到在这种阵仗下还敢顶嘴,好像没他想的那么怂。
      西装男这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不善道,“这就是你们白家三天给的交代……很好,很好……”
      西装男刚说完,白家大伯白旭瑞就气势汹汹地站起身,冲着白涉破口大骂,“蠢货!还不认为自己有错!长到现在,你除了给家里惹事,还干什么了!大黄还能看家护院,你呢?!你连条狗都不如!”
      公正地讲,大伯说白涉给家里“惹事”还是冤枉他了。
      白涉思维简单,就决定他不是那种一肚子坏水的人。他很平庸,平庸到就算他出生在白家,除了吃穿玩乐,在作坏上也不会比平常人多出什么天赋。
      稍微出格的事儿都没有,给家里惹事更是无中生有。
      白秋霆不乐意大伯这么说白涉,他看了看他爸爸。
      白礼恰好出声,“大哥说得对。孽子死性不改,我这当爸的是要好好教育。”
      他看向白老太爷,得到对方默许的目光后,神色一肃,“拿那条马鞭过来。”

      半年后。
      白家,玻璃花房内。
      阳光透过四周的透明玻璃照射进来,很亮也很炽热,白涉的半边身子连同左脸都暴露在日光下。和右脸明显不同,受到阳光照射的左脸发烫的厉害,再因为穿着毛衣外加一件牛仔外套,白涉现在还感到很燥热。但是走到阴影处或者脱下棉袄什么的,他都不敢,他老老实实站着、等待着。以前他也怕他爷爷,但经过上次的事后,他觉得他好像重新认识了很多人,以前的他太过愚蠢天真,错估了爷爷的真实可怕程度。
      白涉看着爷爷在给花浇水,陈叔在一旁打下手,白涉看了看后面还未被浇水的花,已经做好了可能还等个二十多分种的心理准备。谁料白老太爷突然放下水壶,走到椅子前坐下,还招呼他过去。白涉走过去,一不小心和白起仁对视,又立刻低下头,站着听候发落。但白起仁没有立刻说话,两人间沉默了一会儿,这期间白涉心中一直很紧张、惴惴不安。爷爷在干什么?他想。要不要我先说话?问好吗?可是我刚来时已经问过好了……我先说话对爷爷是不是不尊重?
      白起仁已经看出白涉在紧张了,他有意沉默,而白涉话都不敢说、像个傻子低头站着的反应让他感觉很无趣。他的表情又变回白涉一直领略到的平淡又不缺威严的样子。
      “抬头看我。”
      白涉小心翼翼地看着白起仁,尽量克制自己想转移视线的欲望。
      看到白涉的脸,看到他怯懦的神色,白起仁对面前自己的这个孙子不满程度又上了一阶。真是扶不起的烂泥。白家的基因怎么突变到这个程度?
      “秋霆让你来的?”
      “是,爷爷。”
      半年前那场在西边别墅里的夜审,白涉被他爸爸鞭打半个多钟头,最后血肉模糊,昏死过去。
      时隔这么久,白涉仍然记得那被鞭打的痛感。其实到最后的痛感反而不是最强烈的,因为已经被打麻木了。最可怕的是中途,那是最痛的。
      那个时候,每下去一鞭,白涉都错觉自己会死。
      如果当初老老实实地认错……白涉在养伤时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他只有庆幸自己顶了一嘴。否则太亏——那个西装男虽然不知道什么来头、和陈波什么关系,但他肯定不会看他认错就会放过他。所以,被打这一劫是免不了了的。
      而且,那些人怕是用鞭刑来惩罚他都是想好的。
      鞭刑后,白涉被允许修养三天。三天后,他就被要求到病床前伺候陈波。
      三天时间,他浑身的鞭伤痂都没结好,衣服蹭在身上都疼,他就这么去伺候陈波。
      陈波羞辱他、玩他,故意地拍他或者装作不小心砸在他身上。看到他疼的直冒冷汗,这位少爷对他的刁难才会稍微消停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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