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爱雪溅》雨葭

21、二十一 日子在指尖

　　日子在指尖流失着，但是冬天还是顽强的存在着。枝头的严寒与苦闷，几多寂寞，几多伤悲。
　　风轻的身体，急速的恶化着，手指的触觉也渐渐消失了，就连弹琴，都变得那么痛苦。看着发紫的指尖，眉头深深的皱起，苦闷的脸上满是悲伤。
　　我可以活到春天吗？可以吗？
　　宇成靠在榻上，闭目养神，一张脸毫无表情。
　　“风轻，你真的要去卓王宴吗？”他问道。
　　风轻怔怔的看着迟钝的手指，“恩！”他应道，“不能连累郭妈妈，他只是想确认，我是不是水风轻。”
　　宇成的脸，暗淡了下来，“但是你的手，还可以再抚琴吗？”
　　风轻无奈的笑了笑，“那我该怎么办？只得去了！”
　　卓王府。
　　卓王自从两年前从边塞回来之后，便深居简出，朝政也不再多参与。皇帝偶尔会亲自前来，两人寒暄几句，但是卓王还是没有再回朝。
　　大隐隐于市，如卓王者也。
　　今天的晚宴，虽是一时兴起，但也是轰轰烈烈。
　　金樽清酒，玉盘珍羞，朝野大员。
　　一向安静的卓王府，如同瞬间爆发一般。
　　娉婷忙忙碌碌的准备着宴席用膳，额前沁出细汗。眼睛总是时不时的望着席间的那架青玉琴台，今晚那个叫雪公子的人，会在这里抚琴，她那么深深的感觉到，那个人正是自己心头那块深深的伤痕。
　　所有的问题，今晚或许可以得到答案了。
　　公子，如果真的是你，那该多好……
　　我真的想要看到你幸福，但是……
　　她的眼，缓缓的望向慕容卓，紫衣玉冠，英气逼人，他的身边，袅袅的躲着一个纤弱的女子。
　　皇帝的妹妹，宛颜公主，也是卓王即将迎娶的王妃。
　　一架轻盈的小轿，停在了卓王府的门前，精瘦的手慢慢的掀起帘布，银发在月华下，恍若仙子。
　　抱琴，慢慢的走入府内，卓王府的每个角落，都清晰的存在在记忆里，只是现在应该要忘记了，真的要忘记了。
　　众宾客看到此景，无不惊叹，洛阳人士口中那个惊心动魄的雪公子，果然令人窒息的美丽。
　　只见他将琴慢慢的放在琴案上，苍白的脸露出绝艳的微笑，“王爷，能为您与众位大人献艺，真是惶恐不安！”细长的目慢慢的看向卓王，那是一次需要多大力量才可以的凝望呢？风轻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身不由己般的，看向他。
　　看到他憔悴的脸，看到他不笑的嘴唇，看到他眼底的怀疑，还有……
　　看到他身边的女子，倾国倾城。
　　心猛地被硬物击中一般，原来今日你的目的，就是让我看到你的身边已经有人可以陪伴额，对吗？你以为我会心痛到跪求你的原谅吗？不会，绝对！
　　风轻淡淡的看着他，胸口翻江倒海般的痛楚，全部掩埋，拼命的掩埋。
　　“那就请公子开始吧！”宛颜楞楞的说道，那个人的脸，那么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湖心小亭里，她微扬水袖，一袭的水绿色，冲着他浅浅的笑着。慕容卓看着她，但是眼神竟是那么茫然，他的画笔在纸上不停的挥动着，但是他没有完成，就赌气般的走掉了。她一脸疑惑的去看他的画，这一刻，竟是伤透心寒。
　　画上那人，一袭红装，眉目间的哀伤淡淡。
　　他看着她，画出的竟是别人。
　　他从没跟她提起过那个人，或许他自己都骗过了自己，不再想那个人了。
　　那个人，就是眼前这个吗？满头的白发，丝毫掩盖不了他绝代的风华。
　　她缓缓的看着身边的卓王，白皙的手想要扣住他紧握成拳的手，但是她没有，她不敢。不敢知道此刻他的心，他的眼，全是那个人了。
　　风轻垂下眼睑，十指开始拨动琴弦，笨拙的手指，困难的拨动每一根琴弦，心不断的痛着，反抗者，窒息着，有那么好几个瞬间，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我可以……我一定可以……
　　用力的弹奏着，琴音依旧美丽。
　　慕容卓看着他，眼底竟是难以捉摸。他的手，忽然抓住了身边宛颜的。
　　一种绝望的心痛遍布了风轻的全身，周身开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但是他努力的克制着，他不能就这样倒下去，不可以。十指奋力的拨动着，将心痛，将绝望，全部化为愤怒，发泄在这架琴上。
　　一曲完毕。
　　风轻起身告退。
　　满堂的听众无不喝彩。
　　但是风轻什么都听不到了，之间不断的冒出鲜血，胸口的疼痛更是令他生不如死，灵魂像是被万鬼所咬。
　　手紧紧的摁住胸口，那颗心脏仿佛真的累了，它在抗议了，它要停止了。
　　要死了吗……不要……求你……不要让我死在这里……
　　我不想让他看着我死去……绝对不行……
　　我还没有看到樱花雨……就让我看到一次再死去……不可以吗……
　　上天，可以不要这么残忍吗？
　　风轻艰难的移动着步子，走下台阶的一瞬，身体扭曲着倒下，惊动了两侧忙碌着的侍女，娉婷发疯一般的朝着他跑来。
　　“公子……是你吗？你是公子，对吗？”娉婷哀哀的问道。
　　风轻连睁眼的力气都好像失去了，他没有回答，任由她死命的摇着他的身体。
　　一个人，急急的跑来，二话不说，抱起因痛苦而扭曲的可怕的风轻。
　　娉婷吃惊的看着他，“宇成大夫……”
　　风轻紧紧的抓住宇成的衣襟，拼尽了最后的力气，对他说道，“快带我走……求你……”
　　明明知道会这样痛苦凄零，为何还要来？
　　只为了让他知道你不是他吗？
　　但是，你可以骗过他吗？
　　还是你根本连自己都无法骗过……
　　娉婷泪眼朦胧的看着宇成，看着榻上虚弱的随时都会死去的风轻，银发遮住他的半张脸，露出的那张脸上，竟满是泪痕。
　　原来就算在梦里，你也满是痛楚……
　　宇成哀哀的看着他，心拧成了一团。他的生命，已走到尽头了。
　　娉婷迅速的朝着门口走去，被宇成拦住，“不要告诉慕容卓真相！”
　　“为什么？为什么？公子是为了王爷才会遇到那次暴风雪的不是吗？为什么不能让王爷知道，为什么要瞒着王爷？”
　　宇成紧紧的皱着眉，眼前的女子一如的倔强着，令人心疼，“因为他是水风轻……”
　　与其让他知道这颗心还在为他跳动，不如让他相信，那颗心，已经不记得他了……
　　娉婷绝望的靠在了门上。
　　卓王府。
　　那架琴，静静的躺在琴案上，宾客散去，热闹不再。这架琴，原本就寂寞，此刻竟是落寞。
　　慕容卓轻轻的拨弄，突然眼神迷离，那琴弦上，竟沾了血迹。
　　是怎样的痛苦，才使这琴弦泣血呢？
　　他凝眸深望那月色，心头的隐痛，令他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