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蚕到死》十一月*暖

1、人道我无情，却是倦意正浓

　　“佟妈妈,小茉儿她,她还是不愿意出门见客。”马四躬着腰候在正在梳妆的佟眉身后,一副棘手不已的样子。
　　佟眉右手扶了扶头上的玉簪子,直到调到了满意的角度方才转身瞧着等候了多时的马四。
　　“怎么,茉儿也不是第一个闹别扭的姑娘了,在姑奶奶的坊子里,不听话打一通便是了,马四你也不是新手了,难不成连个小姑娘都应付不了么?”说这话的时候,佟眉的脸上始终带着笑意,丝毫没有责骂马四的意思般,时间在她28岁的面容上留了些痕迹,未显老,倒是徒增了些18岁时没有的韵味,笑起来的时候竟带了些暖意,虽不晓得这暖意是真是假,却也生生叫人不得不觉得舒坦。
　　马四听了这话却犹豫了半晌,佟眉虽觉有异倒也未多言,马四终究是熬不过去,他低声道:“佟妈妈,这小茉儿,她是,她是——”
　　“她是你相好的?”眉头一挑竟是风情万千。
　　“不不不,她不是我相好的,只不过、只不过,她跟我是同乡,小的时候还一道玩儿过几回,会进坊子是被她二娘给害了,我见她可怜……”
　　“便下不了手是吧?马四啊马四——”佟眉叹了一句,便突然冷了脸:“这坊子里的姑娘哪一个身世不可怜?你还不是照打？小茉儿打小与你或者是有些情分,但她到了坊子里,便是坊子里的姑娘,我花了二十两将她买了下来,不是为了让她来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我买了她便是要她替姑奶奶我挣银子的,不过马四,”佟眉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笑了一下,“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让小茉儿安安稳稳的住下来,我也不要她见客,就这么住着也行。”
　　“佟妈妈你说。”马四说的很着急，甚至不自觉的往前进了半步，佟眉看在眼里，笑意似乎是深了几许。
　　“你买了她。别急，我知道你没有那么多银子。”佟眉见马四脸色一黯，便知道他定是没有钱，“光是她这两日的吃穿用度、请先生教礼数、打碎的花瓶的钱便不知百两，我晓得你拿不出，所以——”佟眉拿起茶杯呷了一口，“你拿二十两来便算了。”见马四面露喜色，佟眉不急不徐的补充道，“但你今后十年的月钱便不作数了，吃穿住照坊子里原来的规矩来，不用你出钱，但不再给你银子，十年之后，或者这十年里，坊子若是倒了，你跟茉儿便不再欠我什么，爱怎么着怎么着去，你看这样子，好是不好？”
　　马四神情一滞，那个“好”字相似卡在了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佟眉不做声色，见马四面色越来越红，像是喘不过气一般，随即面色一冷，收了笑道：“你退下吧，明日这个时辰想好来再来同我说，我现在倒是有些倦了。”也不知是否真的卷了，竟支着面颊，闭起了眸子。
　　马四顿了又顿，踌躇不已着欲言又止，终于是一跺脚，退了出去。
　　直到听不到马四的脚步声，佟眉才睁开双眸，面上的倦色，却不像是装的，她轻轻叹了口气，又合上眼睡了去。

　　次日午时三刻，仍未见到马四的身影，佟眉柳眉一皱，刚想叫丫头去唤坊子里的另一个叫张裴的打手来，却见小茉儿两眼红肿，脚步虚浮的走到了自己面前，“咚”的一声便给跪下了。佟眉的眉头皱了又皱，终于是化作一声低叹隐了去。
　　“想好了？”佟眉问得低声，似是有几分同情眼前的女子，怕惊了她一般，小茉儿毕竟不过16岁，命的确是苦了些，然而佟眉对她的同情究竟有几分几毫，便是不得而知了。
　　小茉儿没有抬头，只是稍稍点了点头，算是认了。
　　“凌香。”佟眉招呼身边的丫头道，“带茉儿下去梳洗熟悉，用鸡蛋去肿，打扮的清爽些，我要她今晚便能见客。”
　　凌香答是的同时，小茉儿的身子似乎颤了颤，佟眉伸手抚上她的侧脸，茉儿有些抗拒地躲闪至一边，佟眉缓缓收了手，冷声道：“把规矩记牢些，得罪了坊子里的客人，谁也保不住你。”
　　“凌香，还愣着做什么？”佟眉说完这一句，便再也没有看向茉儿一眼，凌香快手快脚地扶起了仍旧跪在地上的茉儿出了屋子。
　　佟眉望向梳妆台上的铜镜，却不是在看自己，目光不晓得定在了什么地方，喃喃道：“你怨我做什么呢？你二娘卖了你，是你笨，你不中用，你不讨喜。马四这般待你，是你不够好，你抓不住他的心，要么就是他薄情。我不过是花了二十两银子将你买了来的生意人，你怨我做什么呢。”
　　其实都是女子，佟眉又哪会不晓得茉儿的苦楚，只不过，各人的业总得由各人担，她不是救苦救难观世音，也不是普渡众生的菩萨，她不过是个生意人，她不过是少了那份世人都少了的善心罢了。

作者有话说

　　hmmm，之前写的一个短篇，在犹豫要不要把它弄成一个长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