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计划》有病在家

6、第 6 章

　　维福转基因农产品研究基地，圈建在重明星唯一一块黑土地上，承包了百分之七十的粮、肉及蔬果输出。以各种转基因肉牲为主，大大降低蛋白质生产成本，给塔外贫民提供了吃肉资格。最新杰作六翼鸡与四足鱼已在各大生鲜链条推广，广受好评，现已申请专利……

　　保安亭里的值班员听着定点播报的广播打了个哈欠，脑子里还推着牌九，前方的窗户突然被人敲了敲。

　　他不得已将半个哈欠生生憋回去，语气不善：“干什么的？”

　　窗外是个面容俊朗的青年，一身干净得体的西装裹在长大衣里，十分利落英俊。值班员认定他是塔里的贵族，畏惧地收起两分不耐，青年却十分好说话地笑道：“我想和您打听一下，‘黑市’是不是在这里？”

　　听说不是找自己麻烦值班员就放松多了，先是指了个方向，而后一句感慨没憋住和松的气一起秃噜出嘴：“最近来问路的人越来越多了。”

　　说完他就后悔了，果然听青年追问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值班员硬着头皮说：“一……两个月前吧。”

　　青年：“您知道他们都是因为什么要找黑市吗？”

　　值班员十分想装哑巴，但不敢得罪上层塔里老爷，只好蚊子一样嗡嗡：“好像是因为……什么石头，以前都缺货，好像最近进了不少。”

　　顾程眉头几不可见皱了皱，依旧笑着道了声谢，末了状似无意提一嘴：“我是按朋友留的地址找来的，不知道怎么到了您这儿。还好您知道路。”

　　值班员习以为常地摆摆手：“别客气。都来我这儿问，习惯了都。”

　　他笑着应是，离开前别有深意地看了眼“维福转基因农产品研究基地”的巨大光匾，顺着男人刚刚指的方向走去。

　　所谓的黑市每逢一周开一次，入口布置的十分隐蔽，若不是特意寻找，很难发现树丛深处还有这样一方向下的天地。

　　顾程拾级而下，鞋底撞在水泥地面上嗒嗒地响，空旷回荡在狭窄的楼梯间，两侧的灯闻声而亮、人过便熄，始终只照着一平米左右的阶梯。

　　这样的回廊常给人以漫长无际的错觉，实际在走到底时顾程抬腕看了看表，深度二十，不过五分钟而已。

　　地下则是一派全新的光景。

　　与其说是黑市，倒不如说是一个地下城更贴切。建筑整体参考了古罗马角斗场的设计，只是每一层都更加宽且平，相邻层之间有半层楼的间隔，顾程扶着护栏向下看，一眼竟望不到底层。

　　他沿着环形扶梯一路且行且看，颇为失望发现这一层多以不痛不痒的违禁品为主，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正打算再下一层时，看守一人一边在他跟前比了个叉，左侧的AI不带感情道：“请出示通行凭证。”

　　居然是已经被勒令停止生产的战斗AI，虽然只是三级，制服几个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

　　顾程压下心底翻涌的疑惑，只好先退回一层交易场。

　　连这种超大型违禁品都能堂而皇之拿来守门，这个黑市的确有点东西。何况炎曜石都在交易范畴内，江域残缺的零件说不定真能在这里找全……

　　偌大地下城昏黄的灯影跳跃在他眼底，摇曳的灯火中央，江域安静赤裸地躺在工作台上，波纹似的白光一道道从头到脚横扫。

　　“生物脑活性正常！”

　　“核心未出现损坏迹象！”

　　“能量……能量核储备严重不足，低能量警报，已进入自动休眠模式！”

　　他走神之际，迎面跟一个风风火火的小粉毛撞个正着。

　　顾程虽然宅，但有得天独厚的身高优势在，这些年又没少做搬运这些力气活，身子骨邦邦的结实；相比之下撞他的小粉毛就差点意思了，一个趔趄后左脚拌右脚，碰瓷似的当着他的面摔了个大屁股墩，怀里抱着的东西稀稀拉拉掉了一地，白白浪费一米八的个头。

　　还好左右无人，顾程赶紧把人拉起来，在小粉毛听不清“不好意思”还是“谢谢”的奇怪口音里帮他去捡洒了满地的红色六棱石。

　　等等，这个是……

　　顾程抓小鸡似的一把扣住小粉毛单薄的手腕：“这些都是你的？”

　　小粉毛：“是…是啊。”

　　顾程追问：“打算用来做什么？”

　　刚开始被吓了一跳，而后不知神经粗还是心太大，居然完全没把顾程吃人似的目光当回事，一头雾水道：“当然是要卖掉。”

　　顾程沉默半晌，垂下眼四目相对，不容拒绝道：“开个价，我包了。”

　　说着攥在小粉毛手腕上的五指收得更紧，大有强买强卖的架势。

　　反正都是卖，小粉毛对卖给谁倒不是很介意。他低头谨慎地将石头又点了一遍，似乎是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咬咬牙道：“五……五万。”

　　语罢偷眼去瞄拦路大哥的表情，一副生怕他砍价的样子。

　　顾程脸色变幻莫测，先立刻答应了声好，腕表挨着青年的轻轻滴了一声。

　　青年看着新到账的巨款心花怒放，一不小心就得意忘形地：“哈哈！比卖给他们还多赚了五千！”

　　顾程握着五块每一颗都价值连城的炎曜石目光复杂，用屁股想都知道青年肯定是被黑市里的老油条坑了。但他着实也没有救济的余力，于是揣着一点未泯的良心关怀道：“听你的口音，你不是本地人？”

　　青年：“对啊，我是外……Y区过来旅游的。”

　　顾程对此持七分怀疑，但人家不愿说他也没再追问，点点头向青年伸出一只手：“我叫顾程，交个朋友吧。”

　　青年缓缓眨眼，似乎对这个天上掉下来的朋友一时没能消化，顾程很有耐心地一直伸着手。

　　半晌青年合上大张的嘴，喜滋滋地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两下：“你好你好，我叫白罗兰，高兴你认识！”

　　白罗兰似乎没什么朋友，因此十分欢喜于顾程的主动结交。聊了会顾程才发现他好像是个话痨，操着一口漏洞百出的普通话和他倒豆子，基本不需要顾程接茬。

　　顾程连蒙带猜，总算将情况了解了个大概。

　　白罗兰从很遥远的地方来，那些炎曜石是他母星上的货币，据说文明星系都能通用。他在宇宙漂泊时，飞船遇上了罕见的活动小行星，为避开行星强大的吸力，不得不在最近的着陆点紧急迫降。迫降前出了点小差错，飞船损毁严重，再也联络不上母星了。

　　说到这儿，白罗兰叹了口气。

　　他只能靠离家前带的两箱炎曜石生活。幸好启明星虽然不属于文明星，但货币还能通用，汇率还不低。他靠那两箱石头过了一阵坐吃山空的好日子，可惜现在石头用光了，不知道钱花完了该咋整。

　　白罗兰又叹了口气。

　　顾程努力消化着眼前站着活生生一个外星友人的事实，好在星际人在宇宙漂泊百年，对广袤星际潜在的无限可能已经见怪不怪，他顺着白罗兰的话音道：“你尝试过用启明星的发迅仪联络母星吗？”

　　白罗兰摇摇头：“没用的，信号传不到那么远。”

　　顾程沉吟半晌：“或许……象牙塔里的行星通讯仪可以做到。”

　　白罗兰眼睛一亮，连忙追问他怎么过去。顾程简单讲述一番进入象牙塔的流程，白罗兰听到“考试”俩字眼底那一抹光芒顿时消失，提不起劲地恹恹道：“那就先这样吧。”

　　顾程：……

　　白罗兰拉着他交换完联系方式，晃着腕表高高兴兴地走了。

　　顾程将炎曜石小心翼翼封进西装内侧口袋，转头又向通往下层的楼梯走去。

　　果不其然，这次的检测结果是“允许放行”。

　　他一路向下，地下城以黄为主色调，每下一层黄色就更深一度。每一层的商品也风格迥异，他在负三层还看到了明目张胆的器官交易。罕见的紫眼珠泡在透明的不腐溶液里，还新鲜的冒着泡。瘦骨伶仃的女人立在贩子身侧，空洞洞的眼眶下挂着两柱血迹。

　　顾程压着胃里翻涌，不动声色穿梭在人流间，终于在负四层以两块炎曜石为交换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他瞥了眼通往负五层的阶梯口，两个二级战斗AI将大理石阶挡得密不透风。他无声呼出口气，不敢再多逗留。

　　未至家门先闻猫叫，顾程顾不上管进门就拼命往他裤子上蹭毛的猫，珍而重之地将三块炎曜石和零件放在工作台上。

　　零件还是十年前的批次，中途不知经过几度转手，幸好保存还算完好，直接使用也没问题。

　　顾程全神贯注于手上精密微操，一点差错都不敢出。炎曜石小心翼翼填进能量核，自发运转出柔和的红光。那光芒辐射成无数条细线，徐徐浮现在白皙皮表之下，核心重新转动，缺口自动愈合。

　　薄薄一层眼皮覆盖下，日月更迭星辰轮转，烈火与雪花尽数印刻在剔透黑琉璃里。

　　江域睁开眼。

　　顾程一句“你感觉怎么样”还没来得及出口，蓦地被一股巨力拽住手腕，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到了江域身上。

　　脸直接和形状美好的胸膛来了个亲密接触，他大脑空白一刹，耳边是江域仿佛从过往时空跋涉而来的声音。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