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拾》老方

11、我喜欢你喜欢我2 手

　　手术室洗手区。

　　吴又可一身手术服，戴着口罩，垂眸刚洗好了手，举着两只胳膊正要往手术室走，转身看见不远处的灵枢，他脚步一顿。

　　灵枢也是一身手术服，利落洗好双手，站在1号手术室门口，有片刻迟疑，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心理建设。

　　手术室门感应自动打开，灵枢走了进去。

　　吴又可眼帘垂下，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几秒，才抬脚往6号手术室走去。

　　6号手术室。

　　“切除左半结肠。”吴又可下了手术指令。
　　“结肠造瘘吗？”对面的一助问。
　　“不，做端端吻合。”
　　“好。”

　　吴又可盯着手术区域，不断对旁边护士吩咐，
　　“电刀。”
　　“钳子。”

　　吴又可带着手术手套的手指灵活地把缝合线打结，“cut！”
　　旁边的护士随即伸出剪刀，剪断缝合线。

　　一助俯身认真查看手术区域，“明明都处理了血管，怎么还有出血？”

　　吴又可也发现了，已经缝合，腹腔内却仍有积血，应该是还有出血点，他俯身认真查看，“横隔膜破裂了。”

　　话音刚落，吴又可突然想起进手术室前那个明显紧张的倩影，他垂眸想了两秒，抬头
　　看向麻醉师，“沈医生，发现横隔膜创伤。准备与胸外科进行联合手术。请呼叫胸外科值班医生。”
　　麻醉师看了下患者情况，点头，示意护士呼叫。

　　**

　　1号手术室。

　　“冲洗！”教授下了指令，灵枢正要转身取冲洗器，旁边护士举着手机上前请示，“6号手术室呼叫灵医生。”

　　教授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接通。”

　　“我是外科吴又可医生，有位48岁男患者因腹部钝性损伤导致大肠破裂，目前正在进行手术，开腹后发现横膈膜损伤，申请进行联合手术。”

　　灵枢心里“咯噔”一声。

　　教授问：“生命体征如何？”

　　“CT上看除了发生肋骨骨折外，一切相对稳定。”

　　“你先稳住。”教授抬头，看了眼灵枢，“你，去一趟。”

　　“什么？”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你去帮忙止血，做个处理。”教授瞪了灵枢一眼。这个学生每次做完手术早早就跑了，生怕多干活儿，就这态度还学什么医！

　　灵枢知道自己失态了，赶忙低头应下，迅速出了1号手术室。

　　“真是要疯了！”灵枢狠狠的把一次性手术服甩到垃圾桶，吴又可你故意的吧！

　　她想了想，还是又出去吃了两片药，刚才的药效只够维持一台手术，至于副作用，她想了想，顾不上了。

　　再次收拾妥当，灵枢进了6号手术室。

　　手术室门一打开，吴又可抬头看了眼她，侧了侧身，在手术台边让开些距离。

　　灵枢走上前，瞥了他一眼，低头查看手术区域，“腹部外伤，压力向上延伸导致破裂，这种程度，你完全可以自行处理吧。”

　　“有出血，最好还是由腹部外科专业处理妥当。这样对患者也好。”吴又可没理会灵枢的问话，态度很官方。

　　灵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制心中的怒火，转头对护士说，“缝合线。”

　　吴又可心里轻笑一声，侧头对护士说，“剪刀。”

　　她这么生气都开始工作了，他怎么能落后。

　　手术有条不紊的进行。

　　突然，灵枢感觉眼前有些重影，她心下一惊，不对啊，刚才又吃了药了啊，莫非药效太强了，该死，她应该只吃一片的！

　　灵枢不动声色的使劲睁开眼睛，但是眼前视野还是越来越模糊。

　　“吴又可！你拿缝合线能不能稳点儿！老晃什么！”灵枢生气的低吼。

　　旁边的一助有些奇怪，吴医生手拿的挺稳的啊。他看向吴又可，却见他脸上丝毫没有被人冤枉的委屈表情，而是一直盯着灵枢，表情有些微妙。

　　灵枢吼了一句，稍微清醒了些，可是没过一会儿，眼前又开始模糊，她只觉得天旋地转，不省人事。

　　旁边的护士一助赶忙上前查看，吴又可站在手术台边，没有上前，面色闲淡，仿佛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似的，“她没事，短暂休克而已。”

　　“继续手术吧，我来。”说罢，吴又可吩咐旁边的护士，“电刀。”

　　然后，6号手术室地板上躺着一个人事不省的女人，吴又可面无表情的把手术做完了。

　　**

　　灵枢感觉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回到了医科大。

　　教室里，她站在一个手术台旁边，手术台上躺着一具尸体，盖着白布。

　　“好，现在开始进行解剖学实操。”讲台上的教授从旁边的装满福尔马林的红色塑料筒里拿出了一个心脏，展示给大家，“这是心脏。”然后，放到了前面的手术台一侧，接着又从筒里捞出小肠，大肠，肝脏……，按照人体内脏位置，一一摆放在手术台上，摆成了一个人形。

　　“好！这就是全部的人体内脏器官，下面，请各位同学首先先为医疗界发展无私奉献身体的捐赠者默哀。”

　　灵枢低下头闭上眼睛，手中的解剖刀微微颤抖。

　　其实刚才教授从筒里拿出那些内脏时，她已经有些不适。

　　“好，现在请掀开白布，开始解剖。”

　　教授的话音刚落，站在灵枢旁边的吴又可已经掀开白布，利落的划开尸体的皮肤。当皮肤扯开，肚子里的那些器官展现在眼前时，灵枢终于抑制不住胃里往上翻涌的酸水，一下子全部吐了出来，然后眼前一黑，跌落在地。

　　等她幽幽转醒时，就趴在吴又可背上，他气喘吁吁地背着她刚跑出了实操大楼，刚下台阶。

　　……

　　梦中的场景如此真实，灵枢感觉自己身体一颠一颠的，她缓缓地睁开眼，现实仿佛和梦境重合，她在吴又可的背上，吴又可的脸上已经微微沁出些汗。

　　灵枢盯着吴又可的后脑勺看了许久，慢慢开口，“吴又可，你喜欢我吧？”

　　吴又可脚下一顿。

　　“我可是很喜欢你呢。”

　　吴又可背一僵。他慢慢蹲下身，灵枢从他背上滑了下来，确认了下身体没什么异样，就走到旁边的花坛边坐下，没有看吴又可，像是在对着空气说，

　　“大一上学期，骨科教授第一堂课，我迟到了，在门口害怕的不敢进去，你直接就闯了进去，大家的目光都到了你那里，我才能偷偷的溜进去，那刻我开始关注这个漫不经心助人为乐的你。
　　大一下学期，我引以为傲的理论课小测考砸了，你却考了满分，于是，我和你做了交换，我教你理论，你教我实操。你明明怕疼怕的要死，却还伸着胳膊让我随便试针，直到胳膊上全是针眼儿，你还安慰我说没事儿，换了另外一只，让我接着练手。
　　大二解剖课，我晕倒在课堂，你背我出来，我嫌自己丢人转不开脑子，你亲了我，说是这下忘记丢人的事了吧，我恼羞成怒，扇了你一巴掌。
　　你知道我害怕进手术室，但是却立志成为圣手，所以你自己的手术也要让我练习一把，结果我自己没出息，倒在了手术室。
　　我以为对你只是同学情谊，但是那天在咖啡售卖机那儿我见到你，心里的悸动像是要有小鹿似的，我才反应过来，我应该很喜欢你。”

　　吴又可站在灵枢旁边，看着她像是在说故事一样，讲述着他们的过往，眸中神色翻涌，心里涌起的惊喜，努力按压才能保持面色无虞。

　　灵枢侧头看向旁边面无表情的吴又可，“我问过人事部，你被投诉的患者，本来是我接诊的。你是替我顶下来了，是吧？”

　　“所以，你也喜欢我吧？”

　　“嗯。”

　　吴又可嗯了一声，走到了灵枢身边，把她揽入怀中。

　　灵枢坐着，正好把脑袋埋在了吴又可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舒肤佳的香味，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那个她在解剖课上晕倒被吴又可背着跑出来，她趴在他背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灵枢轻笑了一声，他怎么一直都是用的这个味道的肥皂呢，还真是怀旧。

　　突然想起在外科手术护士台旁偷听到的话，她微微挣开吴又可的怀抱，仰起头有些不自然的问，“你，你喜欢男人？”

　　吴又可怔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样的话？他迟疑了几秒，明白了，微微一笑，“我在酒吧打工，是倒酒的服务生，不用陪客人。另外，我是个标准的直男，性别男，爱好是你。”

　　灵枢脸色微红，不好意思的把头又埋进了吴又可的怀里。

　　吴又可嘴角扯起的弧度更大了，他侧开身，弯腰俯身，视线和她平视，声音低下来，叫她的名字，“灵枢。”

　　“嗯？”灵枢抬头，脸上的红晕还没散去。

　　“如果不愿意，告诉我就行，不要再扇我一巴掌了，我会误解的。”

　　“什……唔……”灵枢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吴又可吻住了。

　　起初，只是或轻或重的试探，一寸一寸的在嘴唇表面摩挲，等着她适应。

　　灵枢睁大了眼睛，眨了眨，脑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当反应过来时，才想起那个午后，他也是这么亲她的，然后她害羞，就扇了他一巴掌。

　　可是，这次，同样的场景，她抱着他腰部的手却只是紧张的捏紧了他的白大褂。

　　吴又可轻笑了一声，挑开了她的双唇，开始攻城略地。这是他们第二次接吻，可却是第一次这么深入，还是这么融合，她的唇香甜的还是记忆中的那个味道。

　　舌尖若有似无的扫过上颚，灵枢轻微战栗着，唇边溢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轻的几乎听不到，在吴又可耳中，却是致命的诱惑，他漆黑的眼神更沉了一层，单手扶住了她的后脑勺，摁向了自己的方向，更彻底的攻城略地。

　　灵枢醉死在了这酥麻的感觉中，直到吴又可不知何时已经松开她的脑袋，她的眼神才从一片茫然中变得聚焦，看到了他沉沉的黑眸。

　　啊啊！大庭广众之下，白日宣淫，脸都没了！自己还这么陶醉！

　　灵枢的脸烧成了绯红色，埋头在吴又可怀中，再也不起来。

　　吴又可轻笑，揽她入怀，眉目舒展，一脸欢愉。

　　我喜欢你喜欢我，世间最美妙的事情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