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拾》老方

10、我喜欢你喜欢我1

　　白求恩医院一层门诊大厅，人来人往。

　　“哇，老妈，你真是可惜没看到那个手术直播啊！教授那下手叫个稳准狠！我多会儿才能到了那个水平啊！”

　　灵枢下了绕过一楼拐角，往大厅角落处的咖啡自动售卖机处走，边走边对着手机那头连连感叹。

　　走到售卖机跟前，灵枢脑袋夹着手机，双手在白大褂兜里来回摸索，寻找硬币，终于在裤兜里摸到一个，她抓出来，塞到售卖机钱币入口处，一手拿起手机，侧靠着咖啡机边的墙柱，开始新一番感慨。

　　正对着手机兴致勃勃的说着，突然，身后探过一只手，从她身体旁侧穿过，俯身从售卖机底端的咖啡罐出口处，拿出一罐咖啡。

　　“喂！你干什么！那是我的咖啡！”

　　灵枢不满的往后扭头，眉目一抬，就对上一双漂亮的眼睛，淡然疏离的眸子正静静的看着她。

　　“好久不见，灵枢，过的怎么样？”那双手已经利落的拉开咖啡罐，仰头喝了一口。

　　灵枢心不由失了一跳，怎么是他？

　　记忆中迅速浮现医科大实操楼外面的洗手台边，眼前的这个男生探身到她面前，距离鼻息相闻的那个午后。

　　反应过来时，灵枢手忙脚乱的对手机那头说，等会儿再打过去，迅速挂了。这才仰头看向抢了她咖啡男生。

　　许久未见，他依旧站的清隽挺拔，她得仰起头才行。

　　“吴又可？你来这儿做什么？”

　　“没有听说吗？”吴又可沉沉的看了眼灵枢，面无表情，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但仔细看，眉眼间却带着似有似无的凌厉。

　　“嗯，没有。”

　　吴又可淡淡的看了眼灵枢，视线往右漂移了下，又看回灵枢，“上周，我在这儿工作。”

　　“你不是拿到执业医师证就去刘明学长的私人医院去了？说是年薪三十万跟着去的。怎么又回来了？”最后一句灵枢是小声嘀咕的。

　　吴又可眉微挑，眸子中像是带了些戏谑，“你很关注我？”

　　灵枢下意识，连连否认，“才没有！”

　　吴又可嗤笑一声，盯着灵枢看了几秒，表情难以捉摸，“你真没听说吗？”

　　“嗯，真的没有。”灵枢是真的不知道。

　　“多听一听吧。” 吴又可清凉的眸子闪过一抹落寞，转瞬即逝，他从穿着的灰色帽衫兜里摸出几枚硬币，塞到了咖啡售卖机里，没再看灵枢，转身往外科走去。

　　落寞？灵枢盯着吴又可离开的背影，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当初那个不可一世的吴又可还会落寞？

　　**

　　人事部值班室。

　　“你不知道？”人事部主管王睿不可置信的看了眼灵枢。

　　“……”

　　灵枢一脸黑线，为什么大家都认为她该知道吴又可来了白求恩医院了呢？是手术不好做还是胸外科不够忙啊？她为什么就必须知道呢？

　　看见灵枢确实一脸茫然，的确不知道，王睿这才开口，“吴又可成了内部举报者，被盯上了。”

　　“内部举报者？吴又可？”

　　灵枢有些不敢相信，印象中吴又可可是凉薄寡淡到极致了，别人的事儿他从来不过问，就这性子还能热心的去举报呢？开玩笑呢吧？

　　“嗯，刘明运营的私人医院，貌似有些黑幕，收了无证医疗装备公司的贿赂，滥做手术之类的，好像是吴又可这家伙向卫生部举报了这些。因为这件事儿，同门和认识的医生都抵制吴又可，还写联名信。哎，别提多乱了，说他同是医生，却是背叛大家的垃圾。从那之后，应该没有一家医院想要接收他。”王睿边说，边悠闲的从桌子上端起水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那怎么这儿收他了？”灵枢疑惑。

　　“听说是为了让他值周末班和夜班。中心主任带过来的。外科本来就缺人手嘛。”王睿不以为然的说，突然又想起什么，脸上笑得欢快，把水杯放下，凑到灵枢跟前，八卦，“不过，现在你们还是那种关系吗？”

　　“什么？”灵枢不动神色的往远处挪了挪，她还是不习惯异性离她的距离太近。

　　“喂，本科开始，你们不就很出名吗？争得针尖对麦芒的！我们私下还都说，这简直就是言情小说的节奏嘛，欢喜冤家，最后终成眷属。”王睿挤眉弄眼。

　　“……”灵枢脑门儿上飞过一排乌鸦，男生也这么八卦，真的好么。

　　不过王睿的话，确实所言非虚。上学时，灵枢和吴又可的确是对上眼就得争一番。

　　解剖课上，教授刚提问了一个问题，教室里就有两个人举手，一个是她，另一个必定是吴又可。

　　医院实习，带班的主任医师说，出个人跟他去外科会诊，后面跟着的一大堆穿白大褂的实习生中俩个人举手，一个是她，另一个必定又是吴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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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起这些往事，灵枢不禁感慨，所以那天下午，在洗手台边，她利落干脆的扇了吴又可一巴掌，确实是太明智的做法了。

　　**

　　手术室护士台。

　　“麻烦给我看一下手术日程。”吴又可接过护士递过来的手术日程表，低头寻找自己的名字，密密麻麻的列表最后几行是他的，视线往后一扫。

　　“全是痔疮手术吗？”吴又可沉默了几秒，抬头问护士，像是要再确认一下。

　　“是，暂时是这么安排的。”护士回答。

　　吴又可还没说话，站在旁边不远处低头正在查看日程的李宣，有些冷嘲热讽，“怎么了？不想做吗？那可以不做的，又不是缺了你手术室就不能运转。”

　　吴又可面色无虞，仿佛听到这些话已经习以为常，“没有，我痔疮手术做的很好。”

　　李宣本想激怒吴又可，没成想碰到个软钉子，他余光扫了眼，故意找茬，“听说今天你又迟到了？”

　　“是，因为有点事情。”吴又可低头在日程表上签字，语气随意，像是对他的挑衅丝毫不在意。

　　李宣憋了一肚子气，感觉就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他开始口不择言，“听说你不久前还在牛郎俱乐部上班？不会还在做吧？”话音刚落，护士台周围的医生护士都抬头看向了吴又可，眼中神色复杂。

　　吴又可签字的手在纸上顿了一下，继续写。

　　李宣见效果达到，继续得意的总结，“也是，比起做手术，躺着挣钱容易多了吧？只要体力好，那边挣得大把钱呢。”

　　吴又可抬头，终于直视李宣，盯着看了几秒，眸中凌厉狠绝之色渐起，看的李宣心下不禁有些害怕，不过片刻功夫，吴又可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你很感兴趣？没想到李科长还是个龙阳爱好者呢。”吴又可淡淡的说。

　　“什么？”

　　“需要帮你打听氛围比较好可以打折的地方吗？”吴又可仿佛很热心的问，“如果你愿意，我还可以亲自给你倒酒。”

　　“你！”吴又可平淡的反击终于激怒了李宣，“臭小子，你做对什么了！这么趾高气昂？”

　　吴又可安静了几秒，坦荡的说，“没有做对什么，但是也没做错什么。”

　　“因为你，刘明现在医院被停业，都要流落街头了！房子被抵押，妻子也要离婚，你搞得前辈学长家破人亡，你还说什么？没做错什么？你在开玩笑吗？可真是农夫与蛇呢！当初，你被患者投诉，幸亏刘明收留你！结果呢！你还反咬一口！你可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吴又可张了张嘴，像是想要反驳，却没说出口，只是说了句不痛不痒的话，“需要打折，随时联系我。”说罢，转身离开了。

　　在护士台旁边一侧的墙边站着的灵枢静静的围观了整场战斗，看着吴又可转身离开的背影，心下思忖，以他的性子，最后竟没有反驳李宣的话，难道李宣说的是真的？吴又可被患者投诉，才去投奔的刘明？她怎么不知道呢？

　　灵枢本以为对这个曾经的同窗很了解，今天怎么感觉好像对吴又可又很陌生呢？

　　正心下琢磨之际，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灵枢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带她的教授的短讯：1号手术室。

　　教授要进手术室，她是一助。迟到就死定了，教授非得扒了她的皮。

　　灵枢赶忙转身往手术室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