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世界竟然如此美妙》云舒白

1、第 1 章 清晨的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开，这座老城不起眼的角落已经开始了热气腾腾的生活。
　　早饭摊子里蒸着包子，袅袅的转着白汽圈儿向上攀升，向遥远的青天飘去。一阵香甜的气息直钻进夏子杰的鼻中，惹得小小的男孩咽了咽口水。
　　他拽了拽妈妈的袖口，圆圆的眼睛瞪着摊前吃早点的人。
　　容佳艾叹了口气，蹲下来揉着他的脑袋“不是刚刚才吃了早饭吗，又饿了？”
　　小孩只是望着那处，并不搭理她。
　　她知道，若是不买给他，他怕又要在这上演一出孟姜女哭长城了，声势之浩荡，如黄河咆哮，一阵急吼让人头昏脑胀。小孩早晨刚哭过，因为今天是他第一天去上学，抗拒早起的小孩用强有力的哭声去反抗，可上学是人生必须要走的一段旅途，这件事不对他妥协，年轻妈妈只能央求他在别的方面补偿他。
　　她只好带他走向摊子，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手：“孟家小胖，你要吃什么馅的？”
　　夏子杰沉默，他不记得那是什么馅了。
　　容佳艾叹了口气:“老板，拿一笼南瓜馅的包子。”
　　夏子杰啃着包子，满足地眯上了眼。
　　容佳艾瞪着他：“你俩可真像啊。”

　　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容佳艾才到了她上班的地方———a市第一幼儿园，它是a市最好的幼儿园，招聘的老师最少需要大学本科毕业。容佳艾大学上了一半便辍了学，没有拿到毕业证，她学的也不是幼教，本该此类工作是没有她的份的，是她的大学同学兼舍友林媛的极力介绍，才让她有了这次机会。
　　容佳艾不好意思地抚了抚鬓角的头发，正打算说些什么，园长走了进来。
　　“正好，介绍一下，你俩还没见过呢。”园长拉住了她俩的胳膊。
　　她拍了拍粉色棉袄的背：“这是段老师，前段时间外派学习去了，是咱们园里的优秀教师。”
　　然后她又笑着看向容佳艾：“小林不是休产假去了吗，小容是她极力推荐的，过来顶替她一段时间。小容的工作态度十分端正，很有前途。”
　　园长一向是慈蔼的，容佳艾颇为敬重她，十分给面子地和段老师握手。
　　“容老师看着真年轻，是刚刚毕业吗？”
　　容佳艾冲她笑了笑：“上了两年学，但是后来肄业出去闯荡了，没拿到毕业证书。”
　　段老师无意揭了她的短，忙向她道歉：“不好意思，你看着真像一个刚上大学的小姑娘。”
　　园长看出她俩之间的尴尬，化解道：“说来真是巧，你俩都是a大的学生呢。我记得…小容好像是学汉语言文学的，是吧？”
　　“是的，园长您记性真好。”
　　“真巧啊！”段老师欣喜地说，“我也是这个专业。”
　　“容老师，你是那年上的学？”
　　容佳艾说了她的年份，段老师眼睛一亮：“这么说起来，你还是我的师姐呢，我小你两届。”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园长说：“你们快去上课吧。”
　　她们拿起书，匆匆走向自己的教室。
　　容佳艾补的是林媛的空，教的是林媛原来教的小一班，孩子们入学前是要经过考试来分班的，一班是最好的班，之后按数字顺序依次向后排。
　　走进班里，原本闹哄哄的班级忽然安静了下来。孩子们看着走进来的陌生女人，瞪着大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即将发生什么。
　　容佳艾努力挤出一幅和善的面容，开朗地对孩子们挥挥手：“大家好，我是你们这个学期的新老师，我叫容佳艾，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林老师去哪里了？”一个大胆的男孩对她喊。
　　“对啊对啊，林老师呢？”
　　“我不要她，我要林老师呜呜呜。”
　　一瞬间，教室里传出了鬼哭狼嚎的喊叫。
　　“大家不要哭，不要哭啊，听我说好吗？”容佳艾扯着嗓子安抚他们。
　　有一些小孩张着朦胧的泪眼看着她，有一些则哭个不停。
　　容佳艾下去抱起哭的孩子：“林老师去生小孩啦，过几个月你们就可以看见她啦。请大家不要哭哦，孕育一条生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也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就像我和你们，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们成为朋友这件事，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对我们彼此而言，这也是一件需要巨大的勇气的事情，所以，忍住你的眼泪，鼓起勇气和我交朋友好吗？”
　　没有人回答她，她只好耐心地再问一遍：“好不好呀？”
　　“好……”传来了奶声奶气的声音。
　　容佳艾十分欣慰，正在为自己被孩子们接受这件事窃喜之时，一声脆生生的“不好”击碎了她的梦。
　　她看向说话的人。
　　是第一排坐着的刚刚第一个说话的胆大小孩——一个十分可爱的小男孩——拧着眉头嘟着嘴，显然是在和她唱反调。
　　容佳艾走到他桌边蹲下，撑着脸问他：“为什么呀？”
　　小男孩瞥了他一眼，把头转向另一边，不和她交流。
　　容佳艾摸了摸他的脑袋，走上讲台开始上课。

　　下课的时候，容佳艾对大家说：“班长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本想向班长询问一下班里的情况，没想到直到快放学，才有人来找她，来的是她的那个“小冤家”。
　　“是你呀，过来过来。”她向门口的男孩招招手。
　　男孩子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
　　“你叫什么呀？”
　　“不告诉你，妈妈说不要把名字告诉陌生人。”
　　“……”
　　她伸长脖子看了看他的学生卡，上面写着：“小一班沈嘉叶”。
　　“沈嘉叶小朋友，可以成为我的朋友吗？”容佳艾从笔筒里拿出一根棒棒糖递给他。
　　“妈妈说，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不知道夏子杰什么时候钻到桌子底下去了，他爬出来抓那只棒棒糖。
　　“子杰，你怎么在这？”容佳艾把糖塞在沈嘉叶手里，抱起了夏子杰。
　　小胖子夏子杰看着糖跑到了别人手里，张开了嘴就准备哭。
　　容佳艾眼疾手快，捏住他的小猪嘴让他喊不成。
　　眼看着夏子杰被捏成嘟嘟嘴，沈嘉叶笑出了声，他把糖皮拨开，塞进了夏子杰嘴里。
　　“嘉叶小朋友，夏子杰不可以吃糖的，你看他那一口坏牙，都是吃糖吃的。”
　　“反正还会换牙的，你怎么管得这么宽。”
　　他捏了捏夏子杰的脸颊：“兄弟，尽管吃。”
　　夏子杰对他投去感激的目光，比较之下发现他的妈妈是个坏妈妈，过早叛逆地从妈妈怀里挣脱，拉住了沈嘉叶的手。
　　沈嘉叶冲她做了个鬼脸，拉着夏子杰跑出了办公室。
　　早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的段老师笑呵呵地对她说：“你可别惹他，他是我们幼儿园的大魔王。”
　　容佳艾对她笑笑“现在的孩子真聪明。”
　　段老师摇摇头：“千万别这么说，他的成绩年年垫底，要不是家里有钱，他哪还能在小一班读两年。”
　　“读了两年？”
　　“上课不听讲，成绩太差了，被他爸在小班扣了两年。”
　　段老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悄悄对她说：“可千万别在他面前提这件事，他闹起来简直是孙悟空大闹天宫。”
　　“我看他挺聪明的，我一定让他好好听讲，早点毕业！”容佳艾对这件事充满自信。
　　“呵呵，不是你太自信了，是你对他太自信了，我看啊”段老师打了个哈欠，“他的小班还得读第三年。”

　　放学的铃声响起之时也是幼儿园最沸腾的时候，孩子们的凳子上一瞬间像是冒出了钉子，没有一个人能坐的住，都在等着离开幼儿园，去迎接他们真正自由的天地。
　　一个个送走了孩子，大家总算能喘口气，收拾收拾也准备下班了。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容佳艾正在收拾包，头也不抬向门口喊：“请进。”
　　门被吱呀一声轻轻推开，走进一个美丽的女人。
　　“您好，我没有接到我们家小孩。”
　　容佳艾抬头看向她：“你家孩子是？”
　　“哦，他叫沈嘉叶。”
　　容佳艾一听，顿时脑袋大了，“你等等，我去给你找找。”
　　她找遍了教室和厕所，都没有找到，真不知怎么办的时候，看见窗外一颗芭蕉树底下坐着两个小孩。
　　她走出去，冲着他俩叹了口气，“沈嘉叶，你怎么还不回家啊，你妈妈没有找到你。”
　　夏子杰看到妈妈，抬起头高兴地冲她傻笑，一把扑过来抱住她的腿。
　　“他不是也没走吗？我要看着他回家才行。”
　　原来是担心子杰呀，容佳艾揉了揉他的脑袋，“他马上就回家了，快和你妈妈回去吧。”
　　那个女人也走了出来，她温柔地牵起沈嘉叶的手，“跟我回去吧。”
　　沈嘉叶挣开她的手，和她怒目“她不是我妈妈。”
　　容佳艾一听，心中警惕，把沈嘉叶挡在身后，“请问您是？“
　　“不好意思，没向您解释。他的父母出国旅游去了，把他放在叔叔家照顾。”看出容佳艾一脸不解，“我是他叔叔的女朋友，以前我来接过他的。“
　　“哼，那回你也没把我接走啊，我不跟你走。“
　　容佳艾尴尬德笑笑，“你看……”
　　“好吧，我打电话叫你叔叔来接你好吗？不过你跟我在幼儿园外面等好吗老师也要下班了。”
　　容佳艾挥挥手，“不要紧，我等一会也没关系，快打电话来接孩子吧。”

　　听到电话，沈嘉叶从办公室飞奔出去，容佳艾和来接他的女人也走了出去。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抱起了沈嘉叶，只能看到他背对着她们的身影，容佳艾看到的“小霸王”此时变成了一只乖巧的小猫，紧紧搂着男人的脖颈。
　　她旁边的女人笑了起来，温柔地冲着他们的方向喊：“若生。”
　　容佳艾的心揪了起来，那一瞬间，时间像是放慢了脚步，轻轻在她的心上踱步，她的心又痛又痒，鼻子发酸。她甚至有点像流眼泪。可过去五年的日日夜夜也已经让她的眼泪流干。她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飞速拉过子杰，把他头上的帽子压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