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说》吴醴曲淖

2、第 2 章

　　一个天气有点凉的下午，朋友通知我去参加A的葬礼。接到这个电话，我觉得挺意外的，前几天看到A，还是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放下电话的那一刹那，我立马想到了Z，如此深爱，形影不离的一对爱侣，一个逝去了，另一个，要怎么办呢？

　　在A的葬礼上，看到了形容憔悴的Z。Z变得寡言，不太答人的话，径自抱着A的大幅遗照发着呆。其实Z和A长得颇为相像，现在看去，Z正将脸慢慢地贴上A的照片，淌着泪轻声呢喃着什么，镜框的玻璃，将两张相似的脸分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一张脸微笑着，一张脸哭泣着。同样俊美的五官，同样高挑的身材，同样英挺的气质，以往走在校园里会引起无数女生侧目尖叫的风景，如今，怕是再也见不到了。在这个艺术学校里，同性之恋虽不是特别禁忌的事情，但当时为了征得双方父母的同意，对抗社会的偏见和压力，两个人都做出了很大的牺牲和努力。现在，却是一人先走，一人空留，看着神情恍惚的Z，我觉得挺难受的。

　　一个星期之后，我难得没课，正打算去书店买几本书，走到路上却下起了雨，我就近走进一家咖啡馆里避雨，不想，却遇见了Z的前妻。她的面前摆着一杯咖啡，仿佛有些无聊，她拿勺子在杯里胡乱搅了两下，便四处张望了起来。看到我，她的眼神凛了一下，忍不住就笑了起来，冲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落座之后，侍应生走过来询问我要点什么饮料，不等我说话，对面的女人已替我开口：“和我一样，意式特浓咖啡，不加糖。”我微微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偏好这种又浓又苦的咖啡？我们甚至不曾见过几次面啊。”咖啡冒出的热气让面前女人的面目有些模糊，我看到她的嘴角微带恶意地扬起来，她啜了一口咖啡，缓缓开口问道：“想听故事么？”我稍微怔了一下：“听……故事？”她缓缓地笑开了：“一个，很有趣的故事哦。”

　　“其实，A是死于自杀。”对面女人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感到十分惊诧，我忍不住开口反驳道：“A不是死于车祸么，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女人捂着嘴“吃吃”地笑起来，这时，我看到了她的指甲，修得很漂亮，上面的彩绘是和我相同款式的兰花图案。女人的声音又缓缓地响起来：“我要告诉你的，可是大家都不知道的事哦。不错，A是死于车祸，不过，是自杀性的车祸。其实，在和Z结婚之后，我很快便发现了，Z，其实一点也不爱我，于是，没过多久，我们就离婚了。”Z的这段闪电般的婚姻发生在来这所学校任教之前，所以我们都不是很知情。我禁不住开始疑惑：“这和A的死有关么？”女人甩了甩头发，看着我说：“当然有关系。Z不爱我，因为，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人，只有他自己。你没发现A和Z在各方面都很像么？A在不久前也发现了这一点，他觉得很痛苦，他开始怀疑Z对他的爱，他无法确定Z是不是真的爱他，于是，他选择了用死亡来结束这种痛苦。而Z，是因为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像自己的人而感到难过痛苦。”我缓缓搅着杯里的咖啡：“你怎么能确定事情就是这样的？”女人不在乎地摇摇头：“因为我和Z是同一类人，所以在结婚之后我马上能感觉到他并不爱我，而两个都只爱自己的人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我看向窗外，雨点已经打到了玻璃上，又急又乱，我缓缓地咽下一口咖啡：“为什么和我说这些？”对面女人的笑容，端庄而安静：“因为你会听完，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你，最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