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箍·棒》FIT安

18、一群混种 晚上七点钟

　　晚上七点钟，安宜修只身一人去了某个出了名的高级酒店会所。

　　三个公司高管大金链子豹纹加身，坦胸露腹，一人叼着一根烟卷，坐在安宜修面前，嘴里大剂量地吞云吐雾，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道貌岸然的气息。

　　安宜修看出了他们的态度，不过是想借着公事的名义，干一些私人的特殊勾当。若是成了，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反正跟谁合作都是合作，若是不成，正好可以姿势坦然地释放一下层层硬挺的欲望，可谓一“举”两得。

　　其中一个眼镜男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着旁边的服务员拍了拍手。

　　紧接着，一杯杯盛满高度酒的酒杯被身着高开旗袍的女服务员送上桌，在对着女人躁动不安了半分钟之后，另外一个背头男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迫不及待道：“咱们中国人，讲求感情深，一口闷，一杯酒，一万，整个项目也不是很多，40万，40杯酒，合同我也带来了，喝完，咱们当场签。”

　　“是啊，年纪轻轻出来混都不容易，看到你就像看到了我当年的影子，所以我特意为你换了小杯子。”剩下一个大饼脸假模假式地开口道，“怎么样，如果你觉得行，那就开始，如果觉得不行，就当我们没说，出了这个门，就当我们今儿没见过面。”

　　安宜修不屑地在心里轻哼一声，站起身，端起一杯酒闻了闻，酒中带着一股浓烈的醇香，继而冷声道：“说话算数？”

　　“当然！”眼镜男信誓旦旦的应道。

　　L公司虽是以高品质的恶臭粉刷，当中还掺杂着沉甸甸的烂腐，但中坚力量，却是不可置否的义字，这事儿才变得有谱。

　　安宜修自是料到了这一点，于是收起刚才那些多余的担忧，微微仰头，将手中的酒喝得干干静静，然后面不改色的将空酒杯放回原处。

　　62度的热流刚入口时醇香清冽，当酒缓缓划过喉咙时，安宜修突然发现带着勾兑酒的呛辣之劲，不禁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真一群混种。”

　　三个人昂昂不动地看着他，嘴角闪过一丝邪魅之笑，这样的场面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家常便饭，即便是最后酒精中毒，他们被锅底灰浸透的内心也丝毫不会生出半点浅薄的悲悯之心，甚至还会在出门的刹那，幸灾乐祸地骂上一句：傻叉。

　　略微喘息了片刻，紧接着又是第二杯，第三杯……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安宜修强忍不惧，十分钟二十杯酒，虽然遗传了家族盛大的酒量，但是因为长时间不沾，二十杯下肚之后，他的脸上开始微微泛红，发烫。

　　此刻但凡是换做别人或者别的事情，安宜修绝对不会用如此催命的方式来扼杀自己，偏偏对方是洛纷缊，充斥着热烈的乍见之欢，塞满了温柔的久处不厌的洛纷缊。

　　勉强给了自己一点休息时间之后，安宜修再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就这样一个接一个，直到喝到最后一杯，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努力支撑着随后一丝清醒，飘忽不定地看着眼前已经出现分层的身影，安宜修努力地出声：“酒，我已经喝完了，合同是不是也该签了。”

　　把恣情纵欲的目光短暂地从服务员身上来开，眼镜男冷哼一声，拉过合同，快速地盖完章，往安宜修身前一丢，然后起身，对着旁边的女人抛了一个媚眼，便如饥似渴地离开了。

　　把合同抱在怀里，安宜修颤抖着趴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安宜修被收拾房间的服务员摇醒，他的脸忽大忽小，忽远忽近，声音虚无：“先生，这个房间已经被人预定了。”

　　安宜修迷迷糊糊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吃力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出了门，夕阳在缓缓坠入地平线之前，努力释放着最后一丝余辉。

　　站在街道边，听着飘忽的声音，安宜修不停地朝来往的车辆招手，终于在酒气的冲击波吓退了五个司机之后，他拦住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探出头，强忍住扑面而来的酒气，蹙眉道：“去哪？”

　　“天鹅湾小区北门。”安宜修的某些神经系统做着最后的控制。

　　“八十，一口价，不打表，如果愿意就上车。”司机亮出了最后的底牌，干这行时间久了，他们遇到的奇葩也是数不胜数，有上了车围着绿化带转个三五圈找不到目的地的，有下了车不想给钱，打电话给那些二百五的狐朋狗友来围殴的，更有甚者，猝死在车上的，这种结果一点也不虚构，从这点上来看，八十真的算是良心价。

　　安宜修没有说话，打开车门，俯身飘了进去，车子绕过车流开始缓缓向前开动。

　　刚过了晚高峰还不算拥堵的街道上，心脏像低峰用电期的马达一样，兴奋地跳动着，把头靠在车床玻璃上，闭眼大口喘着粗气，在第一个红绿灯路口，安宜修突然开口道：“师傅，你相信爱情吗？”

　　司机不耐烦地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别给我扯别的，吐车上两百，真搞不明白你们这群年轻人，大晚上喝那么多酒，也不怕老了之后各种毛病缠身……”

　　安宜修微微睁开眼睛，以高度近视的姿势快速掠过窗外的街景，奇怪，他感觉司机的声音神出鬼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我给你说，我年轻时也像你一样，以为自己满腔热血，无处安放，整天嗜酒如命，本想着像陆小凤似的能以酒会友，没想到最后会来的全特么是病，你们年轻人不是有一句流行语叫No zuo no die么，我劝你们啊，以后少作，等老了，也好给自己留点好的念想不是……”

　　安宜修感觉司机在拼命地摇晃他，“喂，醒醒，醒醒，天鹅湾小区到了。”

　　安宜修努力睁开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到家了，该下车了，微信还是支付宝。”

　　安宜修缓慢理解了司机的诉求，从包里拿出一百块钱，往司机面前一撇，“不用找了。”然后缓缓下了车。

　　像个老痴患者一样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一瞬间，安宜修又陷入了天旋地转当中。

　　远远地看着路灯下落寞的身影，洛纷缊飞快地跑过来，一下将他抱入怀中。

　　自从下班回来后，洛纷缊就一直坐在小区绿化的台阶上，带着绵长无边的期待，眼睛直直地望着门口的方向，每一次有车辆驶入，都妄图有他的身影出现。

　　就在前不久，他还幻想过这样一个场面，傍晚，夕阳的余光洒落，有人安静地站在光晕里，等他回家，就像电视剧中的男主一样，他不强求身上肥皂水或者高级香水的味道，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就好，就算他们之间有100步的距离，只要站在那儿不动，那一百步他都可以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