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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别梦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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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园不是被义白那烟火星子烧着的
,李絷查验之下,果然发现异状,通园所种百十样灵草,连枝带叶都被烧得焦黑,只有婴元灵草扎根处,除了浅浅一个小坑外,并无丝毫焦化痕迹,站起身来拂去衣袖烟尘,李絷转头吩咐座下首徒:“把人都叫到院中,我有话讲。”
十一名弟子依序排开,李絷一眼扫过,心中落下定数。
“苏仲不见了!”“十二师弟呢?”
“我再去找,许是他又溜出殿外偷懒了。”院中弟子们见师弟与婴元草同时消失,心中隐有不妙猜想,一时间乱作一团
,李絷见状,轻挥右手安抚众徒,沉声道:“不必慌乱,你们守在殿内,修整药园,我自去寻他便是。”
李絷在众徒心中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他既然说要寻苏仲,就一定寻得到!
师徒一场,李絷对苏仲有些了解,没费多大力气便在轮回道附近找着了他。他秉公办事,要捉苏仲回神域领罚,不免一番相斗。苏仲尚是仙班修为,自然不敌李絷,挨了重重几击,委顿在地,唇边亦有血迹洇出,他瞧着李絷道:“师父,若不是这灵草,你可会如此费心费力找我?”
李絷神色冰冷,看向他道:“你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世上之事早有定数,譬如这灵草本是要用来医治神君,譬如我本是你的师父。”
苏仲捂着胸口笑起来,神色却悲怆:“不愧是冷面药神,师父你还真是无情,世事早有定数?我看也不尽然……”言毕,他拄剑站起,合身扑向了轮回镜!轮回镜运的是凡人的死生轮回
,仙神妖魔入内,等同自毁修为性命。
“仲儿!”李絷快步上前拉他手腕,欲将他强行拽离,不料却只抓回了一条薏苡珠链,颗颗薏苡由红线串起,是苏仲拜师那日李絷亲手为他戴上的,意在让他收敛性子,习一习薏苡的甘淡平和。
不料百年来,甘淡平和没有习得半分,反而愈发悖逆无道。
不日前李絷生辰,师徒欢聚,自是一番热闹,不料待众人各自离去后,苏仲竟借着酒意向李絷表了衷肠。说是慕他良久,情深不已,李絷既惊且怒,立时几副耳光醒了他的酒,冷冷对着他,口中只两个字:“逆徒。”
“逆徒…”立于轮回镜前,李絷面色依旧冷硬,只是抓着薏苡珠链的手,却无端握紧了。
后来求着施褵多番搜寻,方才知晓,苏仲灵昧并未全消,而是转生到了北境的显贵之家,婴元灵草因同着他一道入轮回,竟是寄生在了他一颗心上,和他休戚与共。
待李絷再见着苏仲,是在北境国都的药神殿外,不复记忆中的神采轩昂,面前的少年身量虽高,却透着虚弱单薄,只一双琥珀色眼睛与苏仲别无二致,他一歪头笑着看向李絷:“我们好像见过。”
李絷并不答话,回望他道:“公子此来药神殿,所求为何,父母双亲身体康健么?”
少年自嘲似的笑了:“惭愧,我来是想求药神保佑,让自己多活些时日,能给老父送终就成。”
李絷心下略惊,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那少年看他一眼,接着道:“你不是国都人,所以还不知道我吧,我就是安南将军府的那个短命鬼莫珩。”
原来转生入凡后,那婴元灵草扎根在莫珩一颗心上,非但未能增益其身,反而乱了原有经络,凡间医师虽然只诊断的出他心脉有损,可说他短命,一点不错,他这个样子,活不出二十便要死的。
莫珩越是坦然,李絷心中便越是苦涩,没没深夜忆起轮回道之事,这股苦涩感便要遍淌心头,只不知它因何而起。现下对着这少年,李絷方才明了,那是铺天盖地的悔意。
平复良久,李絷仍是不敢看莫珩双眼,只觑着前方缓缓道:“公子运气不错,我是南国来的医师,专疗你这样的短命之人。”
“哦?这么说,还真是药神显灵了。”莫珩笑得更和煦“阁下尊姓大名?”
“李絷。”
莫珩眼神有一瞬的光亮:“李絷么?是个好听的名字。”
“李絷啊,我今日心口又痛了。”为他诊疗未满半年,莫珩开始逐渐暴露出本性来,见了李絷不称先生,反而直呼其名,在莫府中吵吵嚷嚷的,没有半分病秧子的自觉。
李絷关切上前问他道:“可吃了什么凉物,或是冲了冷风?还是与谁吵架了?”
莫珩歪歪扭扭背靠太师椅坐着,捂紧胸口,似在忍痛:“都不是,只怪你走得突然未与我言明,害得我忧心忡忡,故而发痛,这你预备怎么赔我?”
李絷听他这话说的天真又无赖,不由得笑起来,眼睛弯成两牙新月,正是开怀。莫珩见他笑,自己也随着笑,心中觉着他笑起来格外好看。
“我这里别的没有,汤药管够,赔你百副可够?”收起笑容,李絷出言揶揄。
“这个大可不必,你下次出门云游记得知会我一声就是了,省的我再犯心病。”莫珩拒绝的干脆,手肘支桌,瞧着李絷忙活。
李絷,按他自己的话说,本是个行踪无定的游方医师,他能为莫珩按月前来诊疗,莫珩已然知足,方才那些,不过玩笑话。
“往后,你也该自己学着配药煎服,不要总是假他人之手。”李絷端过一碗药来,递给莫珩,出言相劝。
莫珩并未回他,仰头将那碗浓稠药汁一饮而尽,放下空碗,眉头微皱道:“真苦。”
“良药苦口。”见他用罢药,李絷伸手欲拿空碗,手背却被温柔地握住了,莫珩盯着他腕间珠链问道:“这链子你一直贴身佩戴,可有用意。”
李絷神色一怔,轻轻抽出右手,抬眼看他:“没什么特别的。”
“既然没什么用意,不妨送我?你不在时,我瞧着它,心中踏实。”莫珩笑着试探。
李絷扯袖掩上薏苡珠链,转身收拾药匣,另寻话讲:“你近来调理的确实不错,手腕都能使上力气了。我有事在身,明日便需启程出发,记得照顾好自己,下月我再来为你诊治。”
“这么快?不是说这次可以留几天么?”莫珩闻言,极为失望。
“再会。”背起药匣,李絷竟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他也不知为何自己为何会将这珠链一直贴身佩戴,不知为何瞧见莫珩便欢喜,不知此时为何突然想要逃离。
“你还真是无情。”莫珩站起身来,于背后拥抱李絷,这个怀抱温暖而无力,李絷若要挣脱,根本不费力气,可脑中忆起当初轮回镜前的苏仲,他唇边洇着血,眼中含着寒凉的光,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
当真无情么?是他自己早就动了情。
在这怀抱中低头苦笑一声,李絷忽而释然了,解下手腕上的薏苡珠链,缓缓地扣在莫珩左腕,他回身抱住莫珩,算是物归原主了,李絷想。
莫珩见他有所回应,心下暗喜,摸摸索索地想要更进一步,却被李絷坚决拦下,神色慎之又慎,他并拢双指戳开莫珩额头认真道:“病中忌色。”
“那便等病好再说!”
莫珩顶着额间手指,收紧怀抱,笑得见牙不见眼,显然是真高兴。
可这病,到底没能好起来,魔族人不知如何得知莫珩心中灵草之事。在他去药神庙的必经之路上设伏,强行运法,剖走了灵草,莫珩与灵草本是共生,拔走灵草,等同夺去他一半性命。莫珩底子本就虚弱,剩下的一半性命,也不过一口气罢了。
待李絷归来,莫珩已是奄奄一息灵识将散,李絷当即分了一半灵元送入他体内,暂保他不死,又同药神殿附近地精探听,这才知晓前因后果。会如此不择手段横抢灵草的魔头,据他所知,刚好有那么一个!
“于是你便来杀我?”尤洚睁大双眼,只觉得冤枉透顶。“我虽然好收些灵花灵草养护容颜,强买强卖的事可是绝对不做。”
李絷艰难拱手一礼向他道:“此事确是我冒昧了,魔君见谅。”
“你也是护徒之心拳拳,一时冲动罢了。”漴舟环臂立于一侧,仿佛很能理解李絷似的悠悠补充道。
李絷:“……”
义白:“……”
尤洚听了漴舟这番说辞笑得直不起腰来,言辞间颇有谑意:“哈哈哈哈,真服了你了漴舟,不愧是寂荒的徒弟,果然跟你师父一个呆样!”
沉默片刻,义白回想起正经事来:“我们还是快些回去的好,路上耽搁这么多天,莫珩情况定然不乐观。”
尤洚这里除了他那些花哨魔仆,鲜有外人造访,见他们要走,颇为不舍,依依送至关口,目送他们上云:“常来玩啊。”
“魔君,山君,药神,常来找我们君上玩啊!”魔仆们不计与李絷的前仇,随着主人挥动炫目衣袍,热心相约。
义白远远瞧着他们,猛地打了个寒颤,心中很确定他绝不会再来此地。
漴舟坐上云头回身与尤洚交谈:“师父临走前让我给你带句话,说是等不回的人,就不要再等了。”
尤洚闻言笑着低下头去,眼底似有润意:“老东西,竟来管我的闲事…”少顷抬眼,神色明媚:“你们才是,不要让莫珩等久了,快些返程吧!”
【六界快报:药神李絷,心系普罗六界,宏发施助之心,大战魔祟,救转无辜凡人,神域特行彰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