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秋之舞》隋枫

9、（九）苍盘之顶

　　出乎意料的是，秋珈先是一愣，就立刻笑起来。那洋溢着的笑意里没有一点嘲讽或惊诧，当她淡淡的咧开嘴笑时，我看到周围几乎所有人都向她投去埋怨的目光，可她不理会。她看着我十分诚恳地说：如果你会说话，我才觉得奇怪。正如我所想，一个默然的女人，一个像你一样的女子就应该是安静的像消失了一般。嘿！你知道吗？而你却因为你的沉默更加让人无法忘记，真是了不得！

　　我觉得她的笑很真诚，起码不虚伪。她说了她想说的，甚至根本不需要用语言来取悦我，像一个真朋友。所以我轻轻向她颔首。

　　大家却不满她的这些话，就像她已经干扰了我的生活似的。秋歌看着秋珈的目光中始终带着压抑，最后，他说：真不该叫你来。秋珈并不生气，淘气的吐吐舌头，躲进老公的怀中。帜妍一边拥着她，一边说：索小姐不要见怪，她一直这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也不怕得罪别人。……如果让你觉得不开心了，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的。

　　不用不用。我连忙摇头。我喜欢秋珈，开朗、真诚、丝毫不做作。

　　坐在我身边的小图突然冷冷哼一声。好像就在最近的这段日子里，不屑成了他眼中出现最多的东西。

　　哥，小旗也说。你明知道嫂子爱乱说，你也不管……珈姐啊，你真是的！小旗一向护惯我了，现在也不会放过她的亲人。

　　小妍啊，你和千语的关系真好。处处为她着想，可她并不生气啊，不信你看！她抬起葱葱玉指往我的脸上拍，轻轻的，像和煦的阳光一样，像朋友的手碰到我的脸上。

　　小妍，你看。她没有生气，这里、那里……还有这儿……都是笑，她不生气。……千语，你不会生气，对不对？

　　我没有说话。

　　真是奇怪，千语，我觉得我们像朋友，一对很久就相识的朋友呢。只是以前被其他的东西蒙住了双眼……秋珈不理会周遭的一切，继续说道。

　　嗯，是像朋友。我认同的想。然后，在纸上写：怎么会这么容易就生气？今天我交了秋珈这个朋友，也希望是一辈子的。

　　看吧，看吧！秋珈兴奋的将抢到手的纸条硬塞到老公眼前。我就知道！

　　够了！小图低低叫道：我不希望人家把我姐姐当傻瓜耍。你们想说什么，想干什么，我都知道。你们看不起她就明说出来，有必要这样吗？

　　气氛顿时降到最低点。我看到秋珈微愠的神情，可她仍忍住眼中雾气，闭了嘴。

　　谁也不会把索小姐当傻瓜，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帜妍虽然有些理亏，但还是忍不住说。我们都喜欢你姐姐，今天本来很开心的……

　　本来很开心的？如果你们不来，我们会更开心！

　　你！

　　好了，好了。钟丹姬扯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想调节气氛。

　　就这样了？本来很开心的聚会就要这样结束了？我郁闷极了，根本不曾想过这种温馨的气氛会被我不能说话而打破，沮丧的心情如此迅速的赶走快乐。正当我迷茫不知所措之时，我看了一眼秋舞。

　　这些时候，当大家都笑意盎然之时，他一直在静坐。不语且没有表情，黑色的眼眸远远望向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可现在，他紧锁眉头，像在思考什么重大事件似的。突然，他转眼望向我，一股奇怪的感觉袭上心头，心脏也开始颤栗起来。

　　今天是我的生日。

　　嘎？

　　什么？

　　喂！

　　嘿……

　　什么跟什么啊？

　　舞，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怎么不知道？

　　今天是我的生日。这样的生日聚会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遇到的，既然被我遇到了，我不想不欢而散。无论为了什么。

　　自大狂。小图撇嘴。

　　舞，真是你的生日，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过？

　　哥，真的假的啊？我就不知道，真是怪啊。原来你非要和我们一起来，就是想让我们为你过生日啊。秋珈夸张的说。

　　你知道什么？你除了自己的生日还能记得谁的生日？帜妍拧拧她的鼻尖，嘲弄道。

　　哼，我还知道你的啊。

　　好吧。这时秋歌说，好吧，他说是他的生日就一定是。为了今天，也为了秋舞的生日，更为了——小语，我们干！他举起倒满咖啡的杯子，高高举起。

　　好诶！秋珈凑热闹般的举起盛满橙汁的杯子。来吧，为了这些，为了哥的生日，为了小语，也为了我们，更为了这美丽的苍盘岭！

　　来啊，来啊。为了苍盘岭，为了这迷人的地方！大家纷纷举起杯子，或捧着暖杯或抱着高腰杯或干脆将那整桶可乐瓶扬起，高声喊道。好似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大家站起来，热闹欢腾的大口喝尽杯中水。

　　然而，我心中的某一处却似被一样东西牢牢抓住。

　　他和我一样仍坐在原地，不为生日举杯，不为我干杯，也不为苍盘岭喝彩，只是静坐。原来能看穿一个人的内心的结果也可以是甜蜜，就像在万般苦涩之中洒下的点点甜味，苦中带甜的滋味。呵，想到这里，我舒然一笑。

　　这笑，正被他偷看了去。

　　他坐在那头，似离我很远，可又离我很近。他仍紧锁眉头，但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后，突然绽出一抹会心的笑。

　　他不再拥有秋歌所拥有的阳光味道，不再拥有往常的冷峻，也不再是那个令我感到陌生的人。我们像某个世纪中被众人所鄙弃的那种人，周身浸淫在被人们点燃的熊熊烈火中却仍始终保持那仅有的一丝高傲和自得。

　　是什么？爱吗？我被秋歌的预言说中了么，我爱了他的哥哥？

　　但在我想到这些的时候，并没有感到惊恐和退缩。因为我知道，即使我真的爱上他了，也不会说出来，就算那是爱，真的是爱，也决不会从我的嘴中吐出。

　　像小图、像秋歌一样，他们喜欢我是他们的灾难，而我爱上秋舞也将是我的灾难。

　　所以，这不算爱。（谁说这些是谬论？这是偶处心积虑多时的推理结论！当然了，小语本来就不是正常人，想法也一定和正常不同嘛！——PS：说好了，要怪就怪小语，跟阿枫一点关系都没有！）

　　事后，大家都像将刚才的不快忘了似的。叫嚷着玩闹着，站在苍盘岭之顶处大声叫出自己心爱的人的名字，这是小图出的鬼主意。可居然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认同了这个可笑的游戏。因为我不能玩，就坐在一边看他们胡闹。

　　小图是主事者，当然先抽字条，为了公平起见，这些字条都是我写的。

　　没想到，他抽到的第一张就是那张印有自己名字的字条。于是，自恋无比的小图冲到林间，大嚷道：爱你爱死你！我爱索思图！他是多么的美丽动人可爱迷人……啊！！

　　有那么一会儿，我爱上了这个游戏。因为它让我的弟弟恢复了往日的快乐。以前的小图就像一个调皮的小鬼，总能让大家笑。而现在的他，总能让我哭。

　　第二个是秋珈，虽然我和接触不多，可我已经了解她的一部分个性，比如张扬，比如热情，比如幸运。当她用极慢的速度打开字条后，几乎是夸张的将那纸片揽到胸前，像在许愿，也像在还愿。最后，她喊道：我爱你，帜妍！没有小图乖张的音量，只是平淡的喊出来，却让我好生羡慕。因为她爱的那个人就站在她的身旁，紧紧拥着她。

　　再来是小旗，她抽到了秋珈，无所谓似的念了一遍就算通过了。然后是钟丹姬，事实上明眼人都知道她想抽到谁，可并没有如愿。她看了一眼字条，用抽筋的表情念道：秋……秋歌，我能爱你吗？

　　这么一说，大家都噗嗤一声笑出来。

　　该我了。帜妍自告奋勇地抽出纸条：妹妹，我一直是很爱你的嘛！也用不着现在说嘛！真是的……珈，我……

　　哼，秋舞抽一个，抽一个！秋珈不理老公，又来起哄。

　　秋歌冲上前去，将手伸进纸袋，像在和谁争抢宝贝似的。

　　是谁啊？秋珈拧着眉不悦的看自己的老公，她在怪老公动作太慢没有抽到自己。来来来，大家一起看——是——秋舞。

　　大家在起哄，很热闹。连秋舞都难得咧开嘴傻笑，只有秋歌像呆滞了似的。只有我知道为什么，老天又在捉弄别人了。秋歌抬起眼睛看了看他的哥哥，然后像下定决心一样，他说：哥，生日快乐。哥，我们……

　　我们什么？秋歌耍赖！我们要听下面的！

　　秋歌反而闭了嘴。

　　没劲，真没劲！秋珈喊，最后一张肯定是小语嘛！一点悬念都没有！不过，难得看到哥吐露爱意的，快抽……

　　被她这么一嚷，我自己都觉得好不尴尬。

　　秋舞倒像个没事人似的稳稳拿出纸条，打开，愣了一下。

　　他突然看我，满脸疑惑。

　　慢镜头啊！秋珈一边嚷一边抢走纸条，看到就念出来嘛！脱脱拉拉……什么？

　　小语作弊！

　　我大笑着躲开众人的攻击，作弊有时也可以很光荣。比如，我将我的名字换成了小图的。对于这一举动，我解释为：这是出于我对弟弟的爱和关照。

　　但在我的心里，却不由地松了一口气。怕他真得说出那三个字，又好像怕他不说那三个字。我用余光偷偷瞥他，他一脸平静的样子，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游戏。

　　我逃开大家的追赶戏闹，突然站住，在那山脚边。

　　原来，此时的太阳已经开始向西坠落，就像一团裹着血色的棉纱向地底飘落。它映着整片山谷都变成血红的深渊，突然我觉得就像窒息了似的，那巨大的深渊将我吸了进去，而我却难以抗拒。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