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风贰·晨风晚雨》路窅

14、别情

　　端木鸿冶的婚礼整个健康都知道了，青妍的身份不是郡主，来的人也只是临江王刘显康的世子刘允，一个没有走出阿娘悲伤，又让妹子纵性出嫁吓着的男子，他爱这个同胞妹妹，她好便够了不是吗？
　　薄舞不理旁事也架不住青妍的书信，那青儿侍女这传信的功夫很是不错，即便为阿娘只是愁苦，也为姊妹高兴。端木鸿冶是有妾侍的，青妍第二天便将那些女人给镇压了，没有哪个妾侍看见自家主母明目张胆地给丈夫下毒，丈夫还喝的安然幸福时，还去挑衅主母。这个主母在没有阿家的端木家，一旦家主离世，便是绝对的主宰，她们不蠢，要活得靠主母。
　　这第二件是就齐了，那个取不下来的铃环第二天一早就让端木鸿冶轻轻松松取下来了，但是换个人还是取不下来。
　　薄舞越看她快活，自己越发得烦闷，有不好去打扰她新婚，只是一封信一封信飞向百花谷，倒是又把百花谷管理起来。
　　一个月对青妍也是极限了，在一个院子待上一个月，陪着一个人，在以前怎么可能。走出门，三姨娘在打自己的侍儿，不管。再走，男女仆人勾搭，躲开，污秽。再走便道肃穆的书房，端木鸿冶看见她便放下账目就出来。
　　“你忙你的，出来干什么？”
　　“那是小问题，你来找我？”
　　青妍还没说话，一个管事已经赶来出来，问：“主子，这‘金福’因逢战事亏空厉害，可否关闭了。”
　　鸿冶思索道：“不用，将‘徐南商号’的钱拿出来供给，战事只是一时，朝廷会解决的，‘金福’还有大用。”
　　“喏，那粮价呢？同行都涨上了一钱。”
　　鸿冶拉着青妍不放，只是问：“卿怎么看？”
　　“当然不涨呀！百姓本就苦，赚国难财会倒霉的。”
　　“嗯，不涨，你跟我这么久，还不知道端木家的规矩？诚信于民才是正道，端木家的名声你以为怎么来的？”端木鸿冶一句话断了管事所以要求。
　　他拉着自己的小媳妇，道：“闷了？今晚上有灯会，我陪你去逛逛。”
　　夜里花桥灯船，泥人面具走街串巷，青妍乐得欢快，自从买了一朵被当成蘑菇的灵芝后就万分开心，她喜欢的东西端木鸿冶都给她买回家堆着。
　　端木鸿冶看着花灯下映着的容颜，天，自己是如何的好运，让这灵动的美人垂怜。可这美人明显是在着急，“喂，你也来猜猜呀！这个我不会。”
　　“呵呵，”端木鸿冶的胸腔笑得一颤一颤，让灯下的美人在腰上狠手揪了一把，“卿卿饶命，是梳子，梳子。”
　　“客官恭喜，送给客官了。”那小老儿收了猜谜钱，将系着红流苏的木梳给端木鸿冶，端木鸿冶忙接过给青妍别在发间。
　　又是放灯玩到午夜，端木鸿冶抱着自己妻子，道：“回家了。”
　　“还想玩。”
　　“过段时间随你，最近的健康不安的很。”
　　“我可不怕，好，回家。”青妍说着就走。
　　鸿冶大跨步将她抓在手里，道：“别想遛，说好一辈子携手的。”
　　“是，端木大郎。哎呀，还要走好久呀？”
　　“你还说，是你赶了轿夫走。”
　　“你说这话等着我谢罪呢？”青妍嘴上快挂上瓢了。
　　“生气了？生气了？”两个人一瞧一躲，”前面那个谁呀？一个人走夜路！”
　　“谁呀！”青妍只是躲着端木鸿冶。
　　“你带错路了。”
　　“胡说，明明是你在带路。”
　　端木鸿冶欲哭无泪，“得了，前面巷口转道。”
　　“又要走多远呀！”
　　端木鸿冶看着倚在自己身上没心没肺的人，看着她揉眼睛，将她搂在怀里，“你闭着眼，我带你走。”
　　走到路口端木鸿冶看清人了，那人也看了过来，“端木兄，别来无恙。”
　　“萧侍中，”他的僵硬让青妍不舒服，睁开眼便瞧见了萧彦。“大兄怎么在这？”她一激灵站起身。
　　“青妍，端木兄在这干什么？”
　　青妍听他没回自己，悄悄拉扯端木鸿冶的袖子。“没什么事，只是走岔路了，不想走远了。”
　　萧彦不由也不好意思，听了端木鸿冶的话道：“那一起走吧！”
　　走进巷子，青妍受不了沉默，问：“大兄这么晚哪里来？”
　　“皇宫。”
　　“这么晚？”
　　“是程兄弟的好事，他连克敌军，过不了多久就该回朝了。”
　　“是吗？那薄舞就该开心些了，我也放心了。”
　　端木鸿冶垂眸，这一次的宝押对了。
　　又是沉默，青妍有时候回忆起来很惊奇，自己以前怎么可以和萧彦待那么久，这人就是个闷的。
　　“不好，看来麻烦找上门了。”端木鸿冶轻声道，手抱住青妍。“卿卿，为夫送你的小东西见见血也是极好的。”
　　青妍抽出腰上的软鞭，护住萧彦。
　　夜行人刀剑齐上，青妍鞭子舞的潇洒，将萧彦护在身后，朝着端木鸿冶笑道：“这么可不知办法，有火没？”
　　端木鸿冶将火轴给她，青妍拉上端木鸿冶便点燃手中的香，以手做扇向着那群人扇去，又回身将药丸丢入二人嘴里，笑道：“一二三，倒。”
　　看着黑衣人齐齐倒下，萧彦忙问：“他们怎么回事？”
　　“只是迷香，四个时辰的药效，一会派人绑了！现在，我们离开这里。“青妍拉着二人走。
　　“小心……”端木鸿冶喊道。
　　一支响箭直射萧彦，青妍本就护着他，忙拉过萧彦，自己去身子靠过去，箭入削肩，黑衣人又来，萧彦抱住青妍不知所措。端木鸿冶忙过来，扯开响炮，烟火射空而去。
　　青妍掏出药粉便撒，看着忧心忡忡的萧彦，道：“大兄，小伤，没事。”
　　“你……”萧彦看着那血染的衣服，只是惊恐，“我对不起你，你还如此待我……”
　　“大兄，傻大兄，我如今幸福美满，哪还怪你？”
　　“你……”
　　青妍忙道：“我的大兄，我本就只是不甘心，我骗你，你不信我本就应该，只是我想要一个任我骗的人，你不是而已。我的丈夫很好，他会判断，却也相信的我的心，他了解我，知道我，我很好。现在我的丈夫在杀敌，我不能这样对他，不好。”她是最最倔强，最最明辨是非的人，不优柔，果决得像个战士。
　　端木鸿冶侧头便看见了这份果决，手下和黑衣人厮杀，端木鸿冶跑到青妍身边，抱起青妍拉上萧彦便走，道安全之处吩咐手下护送萧彦回家后，抱上青妍回房，便心慌的出去叫大夫。
　　他一出门，青兰二人就越窗而入，见青妍受伤，一人传信，一人拔箭。青妍嘤咛一声，趴在枕上只是冒汗流泪。
　　鸿冶进屋看见二人，大惊斥道：“你二人在干什么？”
　　二人并未理他，兰儿唤道：“箭上有毒，姊姊取银针。”
　　青儿忙取银针，便对端木鸿冶道：“郎君莫让那些个庸医看了我家女郎身子。”
　　端木鸿冶忙派人拦住随后而来的大夫，焦急问：“如何？”
　　“不好，我二人暂时抑住毒性止了血，还需等师父前来。”二人出门，嘱咐端木鸿冶好生看护。
　　端木鸿冶看着面色苍白的妻子，心如刀割，快活的日子才到，他这么甘心，“你心中还是只有他吗？我在你身后盼了这么久，好不容易你回头了，难道有不要我了？你才真真是狠心的人……”端木鸿冶左手腕上如数百针刺一般，心却更疼，疼到心力交瘁。
　　天未央，清冷的妇人姗姗来迟，闯入寝室便坐在床沿唤：“妍儿，你还好？”
　　鸿冶认出是常州青妍那位养母，此时青兰二人出了跪下道：“师父，女郎中了剧毒，血流不止，徒儿无能。”
　　兰娘快速解开青妍衣服，盯了端木鸿冶一眼，青儿道：“郎主，师父请您出去。”
　　“罢了，他是妍儿的夫婿，”兰娘将她衣物全褪去，解开纱布，细细查看伤口，“将五香拿来。”
　　兰娘将五香粉末沾上药水涂抹在伤口上。看着昏迷的人蹙眉低低呻吟，鸿冶腕上发难，疼得想要斩断这支手，忙转身到帘外。
　　兰娘急切，道：“毒有少量进入心脉，失血过多，为时已晚，若青染姊姊在多好。”
　　此时青妍抬眼，道：“兰阿妈，血荔枝半颗。”
　　“血荔枝？兰儿青儿，哪里有血荔枝？”
　　“鸿冶知道，我累了，睡了。”
　　兰娘急唤二人去找端木鸿冶，抱着青妍喊：“妍儿别睡，别睡……”
　　二人出帘便看见端木鸿冶晕倒在厅中，忙上前一人把脉，一人掐着人中。
　　“青妍怎样了？”
　　“女郎需要血荔枝，郎主。”
　　端木鸿冶忙起身，却打了个踉跄，二人扶着他去取了血荔枝。
　　服侍青妍用药后，端木鸿冶问道：“怎么样？”
　　兰娘低声道：“血荔枝是灵物应该可以，青妍的医术早胜过我，她的方子不会错，她不想死。”
　　仅仅一盏茶的时间，再看时青妍的毒已经全消了，四人方放下心来。
　　到外厅，侍者送上茶来，端木鸿冶看着兰娘方行礼道：“初见兰娘，在下端木鸿冶。”
　　“我倒不知你就这样把我女儿娶了。”
　　“我在常州便听说过您，本就打算和青妍一起去看您的。我知道您是青妍阿娘的师妹，外号叫‘毒蝴蝶‘，您善毒，您师姊善医。”
　　“端木鸿冶，你记性不错，妍儿难得没有看走眼，可我并不想和你谈这些。青兰，你二人没话和我说？”
　　二人跪下，道：“回师父，徒儿们本就要将师伯仙逝的消息给您，但是女郎不许，望师父宽恕。”
　　“你们呀！师姊性子倔强，那两个男人何德何能？一个女儿也是这般……”
　　端木鸿冶只觉她太过偏激。
　　“师父，您倒是来的真快！多亏这来得快唤醒女郎……”
　　“为师本就是知晓师姊消息赶来训斥尔等的，否则我岂会再健康，我生性最厌恶这个肮脏的地方！我还有事要给妍儿说，也只有等她醒来。”
　　兰娘说罢只是饮茶，二女忙自己的去了，倒是端木鸿冶看兰娘实在难以亲近，只是关心几句就去守着青妍了。
　　兰娘见他对青妍实诚，反倒是满意了些。
　　“青妍，醒醒吧！你吓死我了，你总是这样让我心神不宁的，遇上你我都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会为了一个女人拈酸吃醋，你还总是对那人那么好，你知不知道我会受伤的，看见你为萧彦受伤，我就觉着心里有把刀在割。”端木鸿冶低下头，将青妍的手放在自己头上，“青妍，老天爷一定是故意的，谁都想不到端木家居然会娶一个使毒任性的妇人，只有你敢这样对我，谁也想不到我娶的妻心里有着另一个男人，偏偏我还是那个后来者，青妍我的心也受伤了，在泣泪，但是我真的只求你平平安安。”他说完便出去了，再呆久些，他会更难过，也许失去太多了，这一个好不容易得到的有什么风吹草动便让他草木皆兵。
　　青妍合着目，自己总归还是伤害了这个男人，他们没有说错自己是有毒的，即便让人感觉很快乐，却也让人身体里骨子里真真正正千疮百孔。不应该呀！也许当初那时的心软便是错，所以他才会受到伤害。他应该有个贤良大度的妻子，为他打理家业，生儿育女，给他安定，而不是像自己一样让他惶恐不安，伤痕累累，对不起。突然觉得离开会更好。
　　“妍儿，你醒了。”
　　“兰阿妈，对不起。”
　　“对不起的也只是你自己，妍儿，我来是要给你说一声叶怀冬有消息了，你要怎么打算，需要我们去请回他？”
　　青妍抬眼，异色的眼眸澄澈，只是道：“不用，他在哪里？”
　　“杭州西湖一代有人见过他，就在不久前。”
　　“我们现在就去。”
　　兰娘蹙眉，按住她道：“这么着急？你身子不好？何况你的那位……放心，我让人给他做了伴，随时可以知道他的消息。”
　　“那很好，兰阿妈你给我安排吧！”
　　“什么？是那件事？”兰阿妈一惊，“为什么？”
　　“兰阿妈，不要问了，按计划吧！三日后就走。”
　　“也好，男人本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不，兰阿妈，他是一个好男人。”
　　“好了，我知道了，兰阿妈知道，你好好休息才是。”
　　一天，两天，三天，青妍仿佛将一生的欢情全给了鸿冶。
　　“青妍，这两天你变了。”鸿冶睁开眼，捂着那轻抚着自己面庞的手。
　　“不好吗？”
　　“好，只是感觉有些不安，而且我更喜欢以前无拘无束的你，放肆却热情。”
　　“那我回到从前，你我回到从前好吗？”
　　鸿冶没有想太多，这样的温柔是蚀骨的毒，附和着点点头。
　　饭后，鸿冶走向账房，青妍写下信离开了。丫环看到壶中的新签，忙跑去账房。管事拦着她，一听是主母的事，生怕自己的主子有只顾主母丢下家族之事，接过信却等着会议结束才打算通报。
　　青妍一路到了萧府，熟悉的地方，却有了不一样的生机，走到书房，掀了帘布便看见萧彦。
　　萧彦看着她，忙起身问：“青妍，你来了，身子怎么样？”
　　青妍只是挥手，萧彦便闭上眼跌坐在椅上。
　　缓缓走去，“大兄，青妍现在没有辜负你的了。我喜欢过你，你很好，性子纯真，我也不舍得伤你，不舍得你看到邪恶毒害，如今有了碧秋，我也放心了。大兄，我想把你的情还你了。”她取出兰花簪子放在案上，便离开了。
　　当萧彦醒来时，还以为在家做了一个梦，却看见案上簪子，心中费解，只觉还在梦中。
　　端木鸿冶出门时，青妍的车已经出了健康城。
　　“端木鸿冶亲启：
　　千寻万待只一物，闻香踏雪觅其踪。臭馨之所君莫往，寻来觅去崖断松。他朝一至怀冬现，化作青染寒薇中。愿君转头把妾忘，只作庄生梦蝶空。
　　我走了，不要找我，让我们回到从前的从前，我需要真正的平静，算我负了你。
　　叶寒薇字”
　　端木鸿冶挥手便给了那人一巴掌，说：“找，找，给我找到主母！”
　　整整一天一夜，健康城翻遍了，没有，没有。端木鸿冶看着信，眼泪便落。“叶寒薇，叶寒薇，你就这般不在乎我吗？你不知道我将有多么难过吗？”
　　庄客见此不忍，劝慰道：“主子听我等一言，主母要走便不会在健康让您找到。主母乃是极好的角色，在哪里也不可能泯然众人的，一旦生根，主子便能找到主母了。”
　　“对呀，主子这般明找反而容易逼远主母，怕是更难找了。”
　　“那我就这般傻等？”
　　“也不然，主子要找到是这根，否则找回主母也无用，老夫瞧着还得相王府上着手。”
　　端木鸿冶沉思，找来管事，让他将功补过，查访讯息，在暗访医毒双修之人。又命人将将主母的东西都收拾好，一切按照主母在家时进行。
　　回到房间查询后才发现，她带走的只有那花灯节的红绳木梳，萧彦送的兰花簪子，和一支长笛，一支蝶簪，都是她阿娘的遗物。
　　当知道簪子已经归还萧彦时，又不由泣泪。“你既然要负我，又何必带走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