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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晨霜覆阶,梅林寂寂。

      自那日于老梅之下立下无字碑,尘心便搬入后山剑庐独居。
      他仍是七宝琉璃宗最年轻的长老——十六岁破封号斗罗,十九岁执掌北境防务,二十一岁以一剑之威逼退邪魂师三支小队,名震大陆。可如今,他不再是那个锋芒毕露、剑气凌霄的少年,而是护宗长老之子,亦是继承者。

      只是,他尚未准备好接过那枚刻着“护宗”二字的玉佩——那不仅是一份权柄,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一份父亲用命换来的清醒。

      有希川每日辰时送药至庐外石台。
      药是她以七宝琉璃宗秘传方子所熬,辅以自身魂力温养三昼夜,可缓他因悲恸郁结的经脉滞涩。第七日清晨,她照例放下青瓷药碗,却未如往常转身离去。

      她站在三步之外,静静看着他练剑。

      剑势沉缓,再无昔日撕裂空气的锐啸,却多了一种……负重前行的韧。每一式,都似在叩问天地:若剑已至此境,为何仍护不住至亲?

      “你不必每天来。”尘心收剑入鞘,背对她,声音沙哑如磨砂。

      “我知道。”有希川轻声道,衣袂被秋风轻轻拂起,“但我想来。”

      他肩头微颤,未答。

      她走近一步,目光落在他紧握剑柄的手上——指节泛白,虎口旧茧叠新痕。“你父亲留下的《西离剑经》,我昨夜读完了。”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守篇’开篇写道:‘剑若无鞘,终将自伤。’你现在的剑,没有鞘。”

      尘心猛地转身,眼中血丝密布,似有风暴将至:“那你要我如何?跪在灵前哭够了,就笑着接下护宗长老之位?说‘父亲放心,我会替你好好活着’?”

      他声音陡然拔高,又骤然低落,近乎哽咽:“可我甚至不被允许为他报仇!”

      他握紧“孤光”,指节咔作响:“我已经是85级了……我甚至能感知到千道流的气息在天使之城若隐若现……可我什么都不能做!”

      话音未落,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魂力因情绪激荡而失控,第八魂环竟隐隐浮现又溃散,反噬经脉,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有希川立刻上前,双手按上他后背大椎与神道二穴,魂力如温润春水涌入,稳住他暴走的气息。

      “那就恨。”她声音极轻,却坚定如磐石,“恨命运不公,恨自己无力。但别让它烧毁你的剑心——那是你父亲最后留给你的东西。”

      尘心浑身一震,终于崩溃。
      他埋首于她衣襟,肩膀剧烈起伏,却无声。
      只有滚烫的泪,一滴一滴,浸湿了她素白衣衫,晕开如墨梅。

      有希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环抱住他,一手抚过他后颈,如安抚一头受伤的孤狼。
      秋风拂过梅林,卷起满地黄叶,
      将两人身影温柔包裹,
      仿佛天地也为这无声的痛楚屏息。

      良久,尘心抬起头,眼眶通红,却不再颤抖。

      “谢谢。”他低声道,声音里有了温度。

      有希川松开手,退后半步,递上一方素帕:“议事厅巳时点卯,宁宗主等你。”

      议事厅内,檀香袅袅,气氛凝重如铁。

      宁风致立于主位,手中托着一枚玉佩——形制与其他长老玉佩无异,唯正面阴刻三字:“护宗·尘”。此乃七宝琉璃宗最高信物,因尘见君仙逝,暂归宗主掌管。

      “诸位。”宁风致声音沉稳如钟,“尘见君长老为宗门鞠躬尽瘁四十年,今虽仙逝,其志不可断。护宗长老之位,不可久悬。”

      一位白发长老起身,语气谨慎:“尘心长老年仅二十二,虽天资冠绝当代,战功赫赫,然丧父之痛未平,心绪难定,恐难担此镇宗之任。”

      “正因他痛,才懂守护之重。”宁风致目光如炬,扫过众人,“他十六岁守北境三日三夜,十九岁破敌营救三百百姓,二十一岁以一己之力逼退邪魂师小队,保全附属城池。论战功,宗门无人出其右;论德行,他从未恃强凌弱,反屡次暗中护佑流民、赈济灾荒。”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有力:“更重要的是——他亲历父亲之逝,亲闻‘勿复仇’之嘱,却未被仇恨吞噬。这份克制,这份清醒,比千军万马更珍贵。”

      骨榕缓缓起身,灰袍无风自动:“我支持。西离剑豪之后,当由西离剑承其志!”

      其余长老面面相觑,终是缓缓点头。

      宁风致看向尘心:“你可愿接此重任?”

      尘心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顶,姿态庄重如祭。

      “尘心,愿承先父之志,守宗门之安,护天下之义。”他声音低沉却坚定,如金石坠地,“不为复仇,只为守护。”

      宁风致亲手将护宗玉佩系于他腰间。
      玉佩温润,触之生暖,似有父亲余温。

      午后,药庐幽静,炉火微红。

      有希川正以银匙搅动药汤,忽闻脚步声。
      尘心立于门口,手中捧着一卷竹简,青布包角,墨香犹存。

      “父亲留下的。”他递给她,“《西离剑经·守篇》。他说……若有一日我悟到‘剑非只为斩’,便将此卷交予能懂之人。”

      有希川接过,指尖触到竹简温润,似有余温未散。

      “他早知我会不甘。”尘心声音低沉,“所以他把答案,留给了你。”

      有希川翻开竹简,首页墨迹遒劲如剑:

      “剑之极,不在破甲,而在止戈;
      道之成,不在胜敌,而在护生。”

      她合上竹简,抬眼看他:“你打算怎么走这条路?”

      尘心望向远方琉璃塔尖,眼中剑意凛然却不嗜杀:“从此,我的剑,只为守护而鸣。”

      当夜,月华如水,倾泻琉璃塔顶。

      尘心独自立于飞檐之上,新佩的护宗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随风轻晃,如心跳。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有希川悄然走上塔阶,未言,只递上一杯热茶。茶气氤氲,映着她清冷眉眼,却含暖意。

      “他们都说,你太年轻。”她轻声道。

      “我知道。”尘心望向北方天际,那里曾是他父亲最后一次眺望的方向,“但我父亲用命告诉我——真正的守护,不是最强的剑,而是最清醒的心。”

      他转头看她,眼中再无迷茫,唯余坚定与温柔:“谢谢你……没让我沉下去。”

      有希川微微一笑,月光落在她眸中,如星子落入深潭:“我说过,我会带你一起走。”

      秋风拂过塔檐,铃声清越。
      新任护宗长老与守心之人并肩而立,
      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仿佛要一直延伸到——
      那个他们共同守护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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