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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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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衍的过往远比沈知秋想的要复杂。
不出沈知秋所料的是,沈明衍的确出身大家,江城昌平侯府沈家的嫡枝嫡次子,身份极是尊贵。
二十七年前,沈明衍与其兄长一同降生,时下双胎多只能二存一,因此双胎带来的,除却祥瑞幸福,更多的是不安,沈明衍的兄长生的比沈明衍弱上不少,刚出生便险些夭折,因此沈家父母极为忧虑,四处求神拜佛,寻医问药,因着当年道风盛行,故而沈明衍百日之时家中请了位道长上门卜算。
只是未曾想到那道士却算的沈明衍八字与兄长相冲,终生不得相见,否则便有大祸,沈父大怒,将那道长轰了出去,不想沈明衍兄长自那日起,便发起了高烧。
连日高烧不退,沈母怕极了,私下里将沈明衍送去了城外庄子,与其兄长分开,结果果真烧退,只是再将沈明衍抱回时,沈明衍兄长又是发起了高热。
而后两三年里,沈明衍凡与兄长相遇,其兄当日必发高热,而随着年纪的增长,愈演愈烈。
沈明衍四岁的时候,兄长又是一场大病,昏迷半月,大夫来看过,只道准备后事,沈家无奈,又请来了当年那个道士,道士只道沈明衍与其兄长取一人离开江城,这病才能好。
沈家人左右思量,因沈明衍兄长已经请封世子,是必须要由家族抚养,只得将沈明衍送去姑苏的外族家教养。
与兄长八字相克之事沈家不敢声扬,世人与鬼神之说极为敏感,八字克兄,终究于名声有碍,因此沈家怕影响了两个孩子的将来,只对外宣称说是侯夫人产后伤了元气,身子骨不好,无力教养孩子,沈家外祖出身书礼世家,沈明衍外祖父曾官居太傅,代为教养求学看似是在合适不过的了,为了给这套说辞打掩护,一同前去的还有沈家年仅七岁的嫡长女,正是那美人,名唤沈碧挽。
沈明衍在外祖家长到了十六岁,家中遭遇惊变,老皇帝偏信肃王,判定江淮贪腐案与屯兵案的主使便是沈家,朱笔一挥,定了沈家谋逆大罪,沈家满门抄斩,女子皆没入教坊司。
沈碧挽那时已经出嫁,本应与这场大祸无关,奈何夫家见风使舵,一纸休书沈碧挽便入了教坊司。
沈明衍因着自小与兄长分开长大,外人知晓沈明衍的不多,又因着老督主与沈父乃至交好友,有意包庇,便逃过一劫。
沈明衍知晓家中惊变已是半年后的事情,外祖家一直有意隐瞒此事,因此事发就立刻将他以修行武艺的名号送入山门学艺,只求他能躲过一劫安安心心做个普通人。
奈何山门的师兄说漏了嘴。
天之骄子一朝坠入泥沼,沈明衍在房内,听到了门外已经入仕的师兄语气轻佻的聊起在教坊司与沈碧挽春风一度,嗤嘲当年艳绝姑苏的美人已是落架的凤凰,成了这千人骑的残花败柳。
因此于沈明衍而言,父母不过是幼时模糊的印象,外祖虽然疼惜两个外孙,终究更爱的是嫡亲的孙子孙女,但长姐不同,十余年来长姐是他的依靠,长姐于沈明衍而言,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
于是沈明衍冲了出去,把那人打到半死,浑浑噩噩的下了山。
沈明衍此时已中乡试,却依旧无权无势,他打的那师兄已是官身,最终还是靠外祖摆平此事。
外祖一家虽无爵位,但倒也是清贵名流,家中林林总总二三品大元并不少,摆平一个师兄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沈家此处牵连极广,外祖一家能保全家族已是不易,压根腾不出手来援助一二。
求遍外祖一家无果的十六岁少年就此扛起行囊孤身上京,抛却了过去的锦衣华服,辉煌荣耀一路到了京城。
十六岁的沈明衍还没有日后的老成与冷血,少年公子的热忱,善良,温润在他身上存了个十乘十。
当年沈家犯下的,是协同谋逆的大罪,走正常科举的路子根本行不通,老督主能帮他瞒得了一二,却瞒不过整个官场,沈明衍学了十几年的孔孟之道,治国良策帮不了他,锦绣窝里的少爷一腔热血赤诚无处安放,迎着命运砸下的痛击,终是一头扎进了东厂这滩泥沼,一晃便是十数年光阴。
老督主一则因着与沈父相交甚笃,二则因着与沈明衍经历相似同病相怜,决心帮他,暗中操作,找了个十六岁还瘦的跟猴似得营养不良又与沈明衍有几分相似的小太监,带回来东厂,靠着易容一点点变成沈明衍的模样,最终取而代之,自此沈明衍便不是昌平侯二公子,不再是李太傅家的表少爷,而是京郊贫农沈家的沈四娃。
沈明衍入了东厂,第一个经手的案子就遇上了沈知秋,当年沈知秋能跟着回东厂,一是那时的沈明衍虽遭横祸,但到底在外祖与老督主的保护风霜经得少,还留着世家公子惜贫怜弱的毛病,二则便是那时还在教坊司的长姐,终究没能让他软了心肠。
与顺利混进东厂的弟弟不同,沈碧挽因着身份敏感,关注者甚多,老督主最多的也只是能照拂一二,原预备着过几年风头小些,老督主便想办法把沈碧挽从教坊司捞出来,却没想到沈碧挽另有某算,搭上当时宫里的刘淑妃如今的刘太妃,自己从那火坑里爬了出来,如今是刘太妃身边的掌事女官。
林太后前日赐婚正是预备着把沈碧挽赐给沈明衍做对食,她不知从哪听来沈明衍私下见过几回沈碧挽,又不知二人渊源,因着想要拉拢东厂,便起了赐婚的心思,沈明衍自是想都没想就顶了回去。
只是没想到沈知秋知晓了。
听到这沈知秋微微皱眉,她竟不知吴春秋何时消息灵通到这般地步。
细说起来,自打从沧州回来,这些日子里遇上的事当真是怎么瞧怎么诡异。
她眉目微垂,略有沉思,沈明衍却是颇有些紧张,捧着茶杯被雾气氤氲了眉眼。
最后还是沈明衍先开得口,他放下茶杯,凝视沈知秋道“我定是要翻案报仇的”。
沈知秋一震,若有所觉,忽明白了沈碧挽刚刚所言为何。
“我曾与长姐有过约定,未翻案前绝不连累无辜之人下水”。沈明衍神色淡淡“我本欲扳倒肃王后再想你表明心意”。
说到这他又叹了口气“怎奈何昨夜知秋抓着我不放”。
沈知秋忽然不知该用何种心态面对他,眼睑微垂道“我只想问一点,你既心悦我,缘何前日提起我的亲事?”。
“知秋”他忽肃然了起来“燕京并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