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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行至 震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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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
震天的锣鼓声将我从熟睡中唤醒过来。掀开帘幔一看,车水马龙,门庭若市,好…好一幅清明上河图。难道茗香坊的地位有高到一进城就要百姓倾城而出的地步?恩,有点匪夷所思。
“不是我们,而是迎接与我们同日进城的锦州小王爷与其妹妹锦绣郡主。近几年他们都会在上元节之前来到黎城,对老百姓多有眷顾。所以此等礼数还是必要的。”怀厢低声叙述道,迷离地看着窗外。她家本赖以贩售杂货谋生,一月里总会进几次黎城。而她在家中又排行老大,抛头露面这种事顺理成章地被那据说就是传说中灰姑娘她二母亲的女人以‘舍你其谁’的姿态给选定了。所以对黎城的了解自然比我和佳音多。
“上元节?”佳音忽地坐起身来,却依旧睡眼惺忪。
“这么快就醒了,昨夜讲你儿时的故事讲到多晚才睡下。现才刚进城,还有一会儿才到,要不再眯一会儿?”我有些好笑,节日对孩子真有这么大的诱惑力?
“上次我离开的时候,也是上元节。”佳音揉了揉眼睛,语气有些落漠。
怀厢站起整理了衣物,又将洗了的帕子递给佳音,“好了,先把脸擦干净,不然呆会儿让寿叔看到你这副模样,连茗香坊的大门都保不准会让你进去。”
茗香坊为保持新鲜的‘血液’流动,总会进行三年一次的‘招聘’。而这招聘并不是摊个牌子递上‘简历’就了事,而是由那个面色黝黑,淡淡眉宇下一双慈目炯炯有神的总管家阿寿叔亲自到邻近几个城市进行搜罗,恰逢上合演眼的便以学徒之名说服起爹娘带回来。但,这一车上坐的却略有所不同。
怀厢是早被觊觎上了,可当寿叔一开口时其爹娘二话不说马上答应,让原以为要费好些口舌的寿叔偷笑了好一阵子。佳音远观是朵秀而不媚,寒而不清的白莲,可凑近一瞧,盗版的!只差寿叔一句“我要退货”。而我,我永远也忘不了他看完爹娘再瞥向我的眼神,激起了我沉寂多年都快被我遗忘的暴力因子,可思忖一下,还是算了,这老头有洁癖。
所以,怀厢的话也不无道理。
“你们等着瞧好了,就算我在地上打个滚儿,里面的人也会让我进去。”佳音信誓旦旦。
小丫头,上头有人!
不知不觉中马车已行至茗香坊前。火焰般的红色漆柱上朱雀袅袅腾飞,简洁而又古朴的方形垂花门上兽面铜质,口衔大环的铺首与端坐在前的圆鼓形,刻纹样,上面透雕狮子的门狮交相辉映,庄重严肃,令人感到压抑。
寿叔站立在门前清点人数和货物,待走到佳音跟前时,果不其然,数落了她几句才离开。
“奇怪,早已过了开市的时辰,为何其他铺子前门庭若市,而这里却冷冷清清?”我问身边的怀厢,大半个月的相处已渐渐熟络。
“锦王爷幼时曾寄居在茗香仿的东家苏家中,与三位公子的私交甚笃,因而每至黎城必定下榻于坊后摘星阁。停留期间茗香坊也会暂停营业。” 怀厢边收拾包袱边道。
皇家人的气派,劳师动众也就罢了,还得来个清场。
“动作快些,收拾好了就到大堂里来。”寿叔扔下一句话就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我们面面相觑。
原来这世上真有人容貌秀美到如斯地步,不同于三年前香草田里遇见的少年,更增添了几分灵动的气质。此刻正在原地踱来踱去,嘴里喃喃有词,前倾一听“这都是些什么货色,寿叔你真老了,这回又走眼了吧。”哎,哎,哎。可怜了一身好皮相!
待到他望向我们这边时,眼睛里的神采突地一亮,疾走过来,“佳音佳音,你怎么来了,还有怎在这里?”
我为那一瞬间要变更最初态度的想法默哀。
“当然是想小表哥得紧了呗,爹爹又不准我出门,所以只好自个跑出来了。”
“这么多年性子仍旧是未变,姨母该是有多着急。”
“现再报个信儿不就成了么,表哥,佳音饿了。”无比哀怨的眼神转而对向我时又缩了回去。
“好好好,不过先得回苏府说一声,娘见了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恩。”回头又怯怯地看着我们,用唇语说:“不要生气,回来再向你们解释。”便随她那表哥拉走了。
好家伙,后台够硬。这么些天憋在心里,凭她的性子恐是不好受吧,等的就是今天的效果如何。显然,让她失望了。
怀厢轻抚了抚竹色清纱裙上的褶皱,道:“走吧,去看看我们的房间。”
一连数日我只与佳音怀厢见过几面,佳音自那日回来絮絮叨叨了良久而在我和怀厢的冷脸攻势下灰溜溜地回苏府后,便再没有如以前一样的机会出来,只得跟着她的表哥偶尔露次面。怀厢被寿叔拉去‘重点保护’。我又开始了本职工作,那么一大片的花圃都归我管啊,想想觉得自己还真有钱,不知一张地皮值多少。
六月盛开的小花带着浓郁的花香,清雅迷荡,空灵轻柔 。‘一卉能令一室香,炎天尤觉玉肌凉’,调香师的秘密——茉莉,仅闻一会儿就会觉得心情舒畅。置身于如霜似雪的海洋中,便理解了‘他年我若修化史,列为人间第一香’的含义。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尤自喜欢这首酥软的江南小调,旋律委婉,波动流畅,苏州河边,夕阳欲坠。
“下面呢下面呢,凉玉怎么总是这一句,下面的词呢?”听得这急促的声音就知道是佳音。
“对不起,我只会这一句。”以前很少听歌,加上五音不全,KTV只去过3次,都是被逼无奈才去的,明知会出丑还去献从来都不是我的风格。
“我一直在猜是怎样的人才能让佳音一天里念叨不下十次,原来,也不过如此。”颇为不悦的声音传来,是那个让我有数次表情变化的‘小表哥’——苏家三少爷,苏留肆。此时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儿,瘪嘴挑眉地盯着我。佳音啊,以后你家旁边的野草不用愁了。
“彼此彼此,我也以为佳音口中的小表哥真如她所描述的那样俊朗不凡。”
佳音神色开转,略带紧张地品味着这微妙的气氛。悄悄靠近我身边,用只有我俩听得见的声音说:“他…他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什么)”我心中一惊,自己竟无意中撩开了那曾朦朦胧胧覆盖在烟雨上的纱,而苏留肆居然还听到了。
此地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