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顾麦

17、伴娘

　　可能确实有点小小的心理问题，但无伤大雅。
　　他已经尽力在纾解了，用自己沉默的方式。舒星没办法去责怪他，甚至没办法说她完全能够理解他。
　　舒星想对他说你不要这么卑微。我不害怕，也不嫌弃。
　　但是这一刻，她看着这么难过的张梓桓，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同样的经历，在不同人的身上，反应是不一样的。
　　舒星的个子在女生里算高的了，一米七出头，也就是在张梓桓面前显得矮。但是车子里就这么大的空间，张梓桓再撇头也离不了多远。最后还是被舒星抓住了。
　　舒星亲亲他薄薄的眼皮，心想：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张梓桓睁着眼睛看她，没再躲。舒星左右看了看，最后又亲了一下，才道：“你坐在车里等我，我5分钟回来。”
　　张梓桓看着舒星一溜小跑地下了车，在“T”字形路口向左转了，然后就看不到了。
　　没到5分钟舒星就回来了，带着两杯饮料和一堆零食。
　　张梓桓看着她，表情一瞬间有点空白。
　　舒星买了温热的奶茶，暖暖地塞进他手里：“喝吧，少糖的。”
　　张梓桓勉强笑了笑，把吸管戳进杯子。没说话。
　　他侧着头看着窗外。过了半晌，才低声道：“有我其实是个意外。我爸妈没想再生一个孩子的。”
　　又不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孩子生得越多越难养活。
　　舒星心想：你怎么知道的？
　　能知道这件事的孩子都必然和“幸运”“宠爱”“安全感”无缘。
　　小时候不被期待的家、少年时格格不入的家、青年时没有家……现在，终于要有自己的家了么？
　　张梓桓没再说话。
　　***
　　隔天舒星早早下班，和张梓桓去试伴郎服和伴娘服。
　　张雷等在店外。老远看见他们走过来，忍不住发酸：“你要不是我发小，我才不要你做我伴郎。”
　　高半头、瘦一半，这哪个新郎能受得了。
　　新郎这边这个情况，新娘那边也差不多。舒星比赵叶子足足高出十多公分，皮肤白身材好，站在身材娇小的赵叶子身边，看起来像大姐姐和小妹妹。
　　另一个伴娘是赵叶子的同事，身材略有点矮胖。一样的伴娘服，两个人穿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不起眼的灰紫色蕾丝连衣裙，和白色滚红遍的旗袍，舒星穿起来，比赵叶子更像婚宴的主人公。
　　赵叶子的表情就有点不好看。
　　舒星和她又不熟，什么话都没说。把裙子换掉了之后就坐在张梓桓旁边，看他玩连连看。最近舒星给他手机里下了一个消除游戏大全，张梓桓闲着没事的时候玩了两次，舒星就发现他最喜欢的就是连连看。
　　张梓桓把水递给她。
　　舒星就笑，接过来。她早就发现了，张梓桓总是习惯性喂她。手边不管有什么吃的喝的，都会下意识地塞给她。哪怕只是一瓶矿泉水或一颗茶叶蛋。
　　他们从试衣间出来之后，赵叶子就拉着张雷不知道说什么去了。她的同事自己过来的，没什么事地溜溜达达地过来看他们玩游戏。张梓桓一关过了，正好收起手机，被她看了个空。
　　舒星差点笑出来。
　　她当然知道张梓桓当然不是故意的。但是这个情况，怎么看怎么像故意的。
　　不过她也不喜欢她。就换个衣服的空档，唠唠叨叨地和赵叶子说酒量不好，不能帮她挡酒很对不起。赵叶子从善如流地说：有星姐，不怕呢。
　　一听这话，舒星也不乐意了。答应给你当伴娘还给你长脸了是吧？舒星一回头，也笑：“最近胃不太好，喝中药呢。大夫说了禁烟酒腥辣，不好意思啊。”
　　赵叶子的脸顿时就是一僵。
　　舒星才不管她怎么想的呢。快快乐乐地把裙子脱下来，换上自己的衣服就出去了。
　　这要不是伴娘服，这么丑的衣服白给她她都不穿。
　　裙子那么短，大片廉价的蕾丝花边，穿上去像个劣质娃娃似的。
　　张梓桓那边没什么问题。小时候都一起光着屁股洗澡呢，身材什么的还没数吗？张雷也不糟心地去和张梓桓比身材了，试了几套，很快定了下来。
　　就算前几年张梓桓折腾得狠了点，看起来比之前有点病恹恹的。但毕竟身材底子就在那里，没有大块肌肉，个高腿长、宽肩窄腰，薄薄的肌肉看起来更符合常规审美了。
　　而且西装就那么几个样子几个颜色，也没什么好试的。
　　“我最喜欢那套休闲的单排扣的，”舒星对着那排西装指指点点：“我都还没见过你穿西装呢。”
　　张梓桓想了想。
　　他平时不穿西装。谁家小超市老板一天到晚穿套西装坐收银台后边？真那样，那都算一个奇景了。
　　张梓桓摸了摸她的辫子：“想看吗？”
　　舒星点了点头：“想啊。”
　　“不给看。”
　　“……”舒星瞪着他，满脸问号。
　　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张梓桓都会开玩笑了？
　　赵叶子最后还是选了那件灰紫色蕾丝连衣裙。舒星个子高，如果肥瘦合身的话，裙子短到露出了半截大腿；只能临时修改了。
　　张梓桓看着那条裙子，脸色也有点不好看。他又不是没有审美，那条裙子好不好看他又不是看不出来。设计那么丑，裙子还那么短。
　　真想让伴娘给她做绿叶，那就别找舒星呀。
　　舒星又不能把腿锯掉一半。再说，这么丑的裙子也穿不了平底鞋。
　　借口要回去加班，两人很快就回去了。
　　不过舒星最近确实忙。她又接了一个项目，一开始迟迟定不下来金额，舒星反复给他们评估了几次价格之后，甲方爸爸终于下了订单。
　　甲方爸爸这边对接的是一个小姑娘，什么都做不了主。就功能架构来回扯了一个星期之后，终于进入了产品原型设计阶段。
　　舒星已经忙了一个多星期。如果顺利的话，张雷结婚的话，这边正式进入开发阶段，不急着接下个项目的话，舒星还能清闲一点。
　　吃过晚饭，舒星看书查资料，张梓桓坐在对面做题，准备考科目四。
　　自从舒星经常过来住之后，家里就陆陆续续添了很多东西。客厅里新添了一张可滑动的书桌，窗台边添了花和花瓶。
　　舒星不喜欢她在小书房里、张梓桓在客厅里的感觉。尤其现在还有一个小姑娘来这边兼职做收银，张梓桓晚上和周末基本都闲下来了。
　　晚饭后经常是这样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