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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一无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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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张雷和赵叶子,舒星明显有点不开心,坐在沙发上闷闷不乐地玩手机。
张梓桓走过去,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道:“谢了。”
舒星点了点头:“确实该你谢我。要是张雷谢我我都不接受的,我又不是为了他。”
张梓桓看着她:“嗯。”
舒星叹了口气:“哎。”
“怎么了?”
“小姑娘想法挺多嘿,”舒星向来直白,直截了当道:“我不喜欢她。”
“你不需要喜欢她。”张梓桓知道她的意思。捏了捏她的手指,又重复了一遍:“谢谢。”
舒星放下手机,伸手要去抱他。张梓桓接住,舒星就大大方方地坐在他大腿上,好声好气地问:“我搬过来住吧?”
张梓桓手臂一僵,看着她。
“你看我上个周,”舒星翻出日历,扒拉着手指头给他算:“周一和周二来了,周三加班有点晚没过来,周四来了,周五晚上出去玩了没来,周末两天在这里。”
“看,一周七天,我在这边呆了五天。”
张梓桓闷声笑了笑。
“你看张雷,”舒星说道:“张盼盼说张雷虽然长得比较着急,但是他其实比你还小一岁,人家马上都要结婚了,媳妇年纪还小呢。”
张梓桓一愣:“结婚?”
倒不是说他一个大男人比舒星还扭捏,只是,这个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他们俩真正认识的时间满打满算才三个月。
“噢没有,”舒星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幻想,笑眯眯地凑上来抱人:“不过我的态度是很认真的,我对每一段感情都很认真。”
“嗯,张梓桓应了一声:“很认真。”
他垂着眼不看她,却被舒星执拗地抬起头。舒星微卷的长发散落下来,垂在他的脸上,有点痒。
张梓桓突然没头没脑地道:“喜欢我吗?”
他皮肤苍白,血色淡薄,只有修长的眉眼深黑。乍一看又酷又冷漠,像一支银光锃亮的长枪。
他问得仿佛从容,身体却紧绷。明知道一句“喜欢”,可能只是舒星在好脾气地哄他,连心房都没有经过。
可还是想听她说“喜欢”,听一遍、十遍、一百遍。
舒星却没有说话,她仔细端详着他的脸,从下巴开始、一点一点地巡逻到眼睛和眉毛。
张梓桓长了一双很温和、也很疲惫的眼睛。
细长又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起来容易显得刻薄。最起码,也是时时刻刻很精神的。但是张梓桓没有。刚认识的时候,舒星觉得他看起来很没精神,总是恹恹的。喜欢垂着头坐,漫不经心地、任凭生活的浪头打来打去。
后来时间长了,她才慢慢看得懂这双眼睛里的温柔。时常沉默,容易害羞,不争不吵,安静养老。
刚开始的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总是这么疲惫。
后来她懂了。
“我好喜欢啊。”舒星笑,抱着他的脖子,亲他的耳垂、侧脸、眼睛。把他的脸挤一个包子,孩子气地亲他的鼻尖。“小张老师这么可爱,谁不喜欢小张老师?”
张梓桓沉默半晌,道:“可爱?”
舒星闷笑:“是不是没人说过你很可爱?又单纯又可爱。”
他的成长环境不复杂。虽然少年时父母早逝,但是比他年长快二十岁的哥哥嫂子对他跟对儿子也没什么差了;天赋好,从市队、省队到国家队,一直挺顺风顺水;年纪小,教练和队友对他照顾有加。成长环境单纯,除了因为自己那点不好意思说的癖好,自我封闭了这几年,几乎就像一张白纸一样,循规蹈矩地在上面画出圆形、方形、菱形、平行四边形……
舒星小声道:“超可爱的。”
张梓桓失笑,把她放下来,去厨房热牛奶给她喝。舒星坐在沙发上,想了想,穿上拖鞋“吧啦吧啦”跑过去:“诶你这是什么反应,你不相信是不是?”
张梓桓头也不回:“不相信。”
背后拖了一只一百多斤的舒星,他的动作看起来还是行云流水。他抬手去顶上柜子里取杯子——舒星是个杯子控,自从她时不时留宿之后,有意无意地陆陆续续搬过来很多杯子。张梓桓把柜子打开给她看:“今天用哪个?”
把舒星钦点的明黄色马克杯取下来之后,张梓桓才揉揉她的头:“今天怎么这么粘人?”
“每天都多喜欢哥哥一点,”舒星说得一本正经,“哥哥呢?”
张梓桓被她撩得差点把一奶锅牛奶泼到地上。
舒星做完坏事就跑了,留下张梓桓一个人站在厨房里。老房子的厨房格外突出来一块,窗外有不锈钢栅栏。天气热的之后把窗子打开,再把南边的卧室的窗子也打开,形成对流风。晚上的时候,比开空调还舒服。
他撑着料理台,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
厨房没开灯,客厅的灯光打在这边,窗外路灯的光也流进来,厨房里的光仿佛一块一块的。
他的脸隐藏在暗处,却看着窗外淡淡的光。
人似乎总是这么一种趋光的生物。明知前途未卜,却总是想拼命一搏。
明明能拖拖沓沓地在把余生也烂掉,看见星光的时候却总是忍不住近一点、再近一点地看一眼。
张梓桓从来没见过舒星这样的人。
固然是因为他之前的生活单调乏味地可怜,人生中长久相处的有限几个女性,不是长辈亲戚,就是队友师姐。他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但二十多年下来,让他也不习惯用这张脸去获得什么好处。
这两天,他其实见过很多女孩子。他哥嫂子怕他真的就这么自己过一辈子,费尽心思给他安排过不少相亲。
很多女孩子看见他的第一眼,印象应该都还不错。五官俊朗,有个在任何审美里都称得上“漂亮”的一张脸。但是相处两个小时之后,都会觉得乏味。
她们觉得他乏味,他也觉得她们乏味。
唯独舒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看见了舒星眼中的惊艳。原本以为最多两节课下来就会慢慢离开的人,不知不觉走得越来越近。
无论他做什么,舒星都觉得他可爱、有趣。
甚至哪怕他什么都不做,舒星也觉得他好看。
他第一次这么惶恐,不知道能拿出什么,才配得上舒星的这番盛情。
他什么都没有。
单薄的人生、乏味的生活和平庸的工作。他好像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