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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3-1 ...

  •   她很意外。重新安排会议,几乎毫无困难,仿佛理所应当;傅恒准时到会,依旧冷硬英挺,却全无预期的傲慢架子。
      但她很小心,杨柳和麦特都未随行,只有莉莎以及新鲜出炉的初步可行性研究报告。
      唯一意料之中的,是不过半刻,这份可行性研究报告,已被批驳得体无完肤,早该碎纸机伺候,可惜浪费的上好纸张,枉死的树木。
      莉莎以强大抗压心理素质,客观冷静地聆听接收傅恒的字字箴言,时而附和,严肃探讨,时而奋笔疾书,记录重点。
      傅恒似乎对这天降奇兵颇为赞赏,以往文件中若超过五处需要补改,傅恒便打回重来,恕不奉陪,这次却全程审核,耐心奇佳。
      间或谈到兴起,两人目光相接,会心一笑,各中况味,暧昧难辨。
      又琳冷眼静看,不动声色。
      直至会议结束,又琳的台词仅限于介绍傅恒和莉莎认识,以及短短开场,其余时间,均被冷置一旁,无人理会。
      她秋瞳无波,客套一笑,仿佛对于被恶意遗弃,全不在意,只与莉莎盈盈退场,转往秘书室与梅丽敲定下次会议时间。
      傅恒在会议室里凝坐半晌,忽而缓缓起身步至深蓝玻璃墙前,双手插进西裤口袋,静静沐浴在清冷光线里,垂眸沉思。
      他全程对又琳毫无关注,即刻入题后,所有问题和讨论都直指莉莎。
      他是故意的。
      初初听闻又琳回美,他作为投资方竟未被知会,勃然大怒,杨柳和麦特自然沦为炮灰,偏偏麦特不识时务,高调叫板,正方便他直接踢他出局,借以示威。
      又琳却沉得住气,按兵不动,连他预计的追讨电话也未附一通,只是效率奇佳地备好研究案,重整人马,卷土重来。
      再度会晤时,她连麦特被撤之事都未予置评,好象全不在意,只要项目继续,他想怎样糟蹋她的员工,她都无所谓。
      她的淡定态度,他始料未及,他下意识将她从商讨隔离,冷漠忽视,仿佛她只是小小跟班,大局定夺,全看莉莎和他。
      连他自己都不自觉,他想要的,不过是她超乎公事和职业以外的反应。项目谈判已入第四个月,她未泄露一丝余情,一点愧意,仿佛曾经缱绻缠绵,鹣鲽情深,来自他的异想世界。
      他被彻底激怒。
      她越镇定,他越激进。
      立场仿佛倒转。
      明明想好要以最专业疏离姿态对付她,如果她奢望动用前尘往事,旧日情怀打动他,她打错算盘,要大失所望,因为他公事公办到严苛机械的态度,在在昭示,曾经种种,他早不在意,人生新章,也已开启,但很抱歉,她不在内。
      他这番惩戒计划,却因着她的毫不配合,全盘走样。
      最专业疏离姿态?他只顾着跟她大唱反调。她愈急于求成,他就愈横加阻拦;她越要保住原班人马,鞍前护驾,他就越要个个斩除,逼她只身相就;她重新招兵买马,他就蓄意收编旗下。
      连动机为何,他都无暇顾及。
      他慨然冷笑,这到底是谁打乱谁的阵脚?既然他们早已淡出彼此生命,他又何必如此较真,对她的态度耿耿于怀?
      算了。也许是时候放手让戴维与又琳接洽,定制专案小组,而他退至界外,只负责监督决策,若无必要,再不插手。
      轻微门声叩响,将他自沉思中唤醒。
      未及旋身,他听到他苦候已久的“求和”,却毫无悔意,仍旧温婉的声线,暗藏凌厉,仿佛要把所有矛盾,一次解决,她懒得跟他周旋久耗,浪费精力。
      “我已经跟梅秘书通过气,她说你之后两小时都没有安排会议,所以我想你不会介意花一点时间,我们谈一谈关于你对我这边的人事调动的建议。”
      “噗”地一声,她将名贵提包抛至光亮桌面。
      他侧身回视,疏远冷睇她的纤巧身影,双臂环胸,傲然伫立,高调讯问。
      几分钟之前,他到底在想什么?他暗自冷噱。
      他漫步踱回,站靠在巨大会议桌旁,也不请她入座,只对她悠闲以视,等她先发制人。
      “麦特跟你的冲突,我代他向你道歉。但是我希望你理解我的立场,麦特是徐氏的人,你越俎代庖要撤走他,是你逾矩,你完全可以通过跟我私下沟通解决这个问题,而不是这样躁进。”
      “我以为你说的,徐氏派的专员都是一等一,原来不过如此,在办公室成事不足,活泼有余。”
      她赫然想起那次在会议室与麦特杨柳争夺卷宗被傅恒撞见的情形,勉力抑下脸红困窘,正色反驳,“麦特跟我合作多年,一直非常专业敬业,精明能干,闯劲十足,你根本没有给我们机会——”
      “傅小姐,如果我没有给你们机会,你今天根本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跟我谈你的人员调动问题。你的手下大将,完全没有担当,我向他指出问题,他不但不虚心接受,还找各种籍口搪塞辩论。如果这个项目跟傅氏没有关系,我根本不在乎,但既然你硬要傅氏掺一脚,那么混水摸鱼吃闲饭的人,我一定不会姑息。我以为这一点,我在首会当天就表述得非常清楚。”
      她被他一顿抢白,又似乎字字在理,逻辑清晰,只得怒目瞪视半晌,才恨然低语,“难怪。”
      他俊目狠眯,背脊笔挺,警告她小心措辞。
      “你从来不屑花时间精力了解你的雇员,只认结果不认过程,也不屑知道他们行为方式的理由和想法,顺你者昌,逆你者亡,颇有微词的,你不试着了解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就直接让人卷盖走人,难怪。难怪傅氏不止一次被人起诉,难怪会有象蒋先生那样的人,斥之暴力。难怪业界传你是铁腕煞星,连傅氏董事会都没法跟你共事。我总算明白了,问题根本不在我们身上,而在你身上。啊——”
      一切发生太快,她猝不及防,他已疾行至她身前,悍然攫住她上臂,崩解环胸对立态势。
      他阴鹜垂视,她凛然仰望,他以庞大健壮身形助长威吓气势,恶意迫近,感受他紧掐大掌下水嫩柔软肤触,以及倔强恶瞪掩饰不住的细微颤粟。
      他极缓极慢地一再俯近,她咬紧牙根,努力克制住挣回手臂转身逃逸的冲动。
      “你有什么资格,”他切齿低语,轻柔得可疑,“这样教训我?”
      她颤巍巍开口,寻求理智交涉的可能,“我只是想把问题谈开。你不需要用武力威——”
      他倏然收紧攫握,将她攥至身前,几乎面面相贴,让她感觉他浑身肌肉极力压抑的紧绷及即将脱缰的火爆脾气。
      “傅又琳,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教训我怎样做人的,就是你。这个项目,因为你,我本无意接收。既然你想尽办法诱我上钩,我用我的方式来做项目,你就应该无条件接受。你若受不了我的方式,大可以尽早退出,但既然你要合作,就不要指望我们以前的私情能让我对你另眼相待。”
      他灼热吐息喷拂而至,她微微别开脸,调整紊乱气息。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我从没有因为你是我哥就希望你对我特殊对待。我不知道你对我莫名其妙的敌意是怎么回事,而且还迁怒他人,但是如果你把公私混为一谈,未免太不专业。”
      时间仿佛凝在这一刻。
      偌大会议室也好象刹那崩塌,只余两人紧密相贴这小小一块落脚地。
      傅恒沉重喷吐的呼吸瞬间细微得几不可闻,唯有他沉重心跳,因着不可置信,遽然转急,声震如鼓,充斥在两人纠缠的狭小空间。
      他炬然双瞳牢牢盯住又琳一脸坦荡坚定,仿佛要将她脑门烧穿,亲自查看她刚刚是否其实言不及意。
      她否认他。
      她否认他们。
      她否认曾经的牵肠挂肚,穿肠碎腑,彻夜难眠。
      她怎么可以?
      她怎么敢?
      这一次他快到连自己都措手不及。他的左手已攀至她颈际,将她霍然掐近,她只来得及逸出细碎惊呼就被他全面吞噬。
      他大口吻入悍然侵袭,席卷肆虐过她口中每一处温润柔软,娇嫩甘甜,毫不怜香惜玉,不待她适应也懒得等她跟随,我行我素翻山捣海胡搅蛮缠。睽违五年,时过境迁,他以为他早已忘记,再度碰触她却轻易激起他熟悉狂热,愈发蛮悍,难以自抑。
      但,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不是她手足并用的抵死反抗,不是她娇弱撩人的抽息低吟,不是她时刻隐现的逃遁企图,不是她被捕回他唇中时的惊瞠泪眼。而是——
      他将她骤然推弃,完全不考虑力道,让她连连踉跄后退,直至撞到桌沿,才险险扶隐,侧身剧烈颤抖喘息,长发散落,瀑般披泻,挡住她侧颜,却掩不去她断续抽搐哽咽。
      她不认得他!
      他吁声震天,目眦尽裂,“你是谁?!”
      她霍然转首,泪朦朦地怒瞪,“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肤触声线,甜蜜馨香,每一分每一寸都熟悉到无以复加,时时牵痛他的神经。
      她的吻却仿佛她从来不曾认识他。
      “你到底,出了什么事?”到底是什么,让她狠心遗弃他五年,音讯全无?
      他喑哑低语,问得万般艰涩。曾经的咆哮嫉世,愤怒不解,曾经的百般无奈,怨怼放弃。
      今时今刻,忽然有机会寻得答案,他却几乎胆怯却步,没有勇气承受。
      “五年前的感恩节,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将颤抖双拳收入西裤口袋,咬牙抽颚,垂眸凝神在身前深枣色地毯上,艰难低低重复问题,努力压抑粗重气息,生怕太沉重的喘息会遮去她娇怯答复。
      快说话,在他失去聆听的力量之前。
      “我,我也不知道……”她被他极力隐忍的势子吓住,不知他下一刻会有怎样的爆发力,又会拿她怎样,更不知道她要说的,是不是他想听的,她声音抖颤,鼻音浓重,勉强回复,“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他们说我在高速路上出了车祸。他们通知了我的学校,还有我的紧急联系人,他们——”
      砰!
      傅恒将会议桌上盛满香浓咖啡的骨瓷马克杯直接掼上雪白墙壁,杯身应声而碎,溅出长长一道形态怪异的棕黑轨迹。
      “继续。”他撑臂在会议桌上,肩背高耸,闭目垂头,象是竭尽全力隐忍怒气,又好象是被抽干浑身气力,气若游丝。
      门扉被骤然叩响,戴维的声音飘忽传来,“傅总?”
      无人理会。
      她犹疑瞅他,心惊胆颤,连泪珠都慑住,他看起来伤痛欲绝,却无计可施,“然后,然后我又昏迷了一周,等我醒来,已经转到旧金山,徐家人在照顾我。医生说我,呃,大脑皮层的,呃,颞叶受损,失去一些记忆,逆行性失忆,所以……”她防备瞥往傅恒,直觉下文定然让他再度暴跳,她长长吸入口气,再丝丝和着字句吐出,“很多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
      预期的雷霆盛怒被突兀低沉笑声取代,他维持撑臂姿态,“你在哪条高速上出的车祸?”
      “我听说是芝加哥境外的九十号州际……”
      “你当时是开车去哪里?你的公寓离欧海尔机场不过二十分钟车程,机场就在芝加哥境内,你不是在那二十分钟的路程里出的车祸,你当时是要开车去哪里?”他蓦然转瞪,凌厉逼视骇住踌蹰嗫嚅的小人儿。
      他不信她。
      “我,我不知道。车祸之前,发生过什么,我全都不记得。真的。”她委屈蹙眉,努力回想,象是真的不记得。“他们说我在芝加哥境外的九十州际上出的车祸,可是我连在芝加哥生活过都完全没有印象,也不记得曾经在那里上过学。”
      敲门声再度谨慎响起,戴维尤不死心,“傅总?傅小姐是不是在里面?”
      傅恒颓然瞪往墙上那抹暗沉,自言自语般低喃,“所以你根本不认识我。不记得我。”
      他语气里的哀凄心死将她深深撼动,莫名揪心,不由自主急急勉慰,“我记得你。”
      他淡淡轻噱,身形未动,仍痴迷般盯住墙面,“你记得我什么?”
      她在瞬间退却,惶惶领悟她所记得的他,却不见得是他要她记得的。
      “你走吧。你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对于之前的失态,我很抱歉。麻烦你出去的时候请戴维进来。”
      他洞悉她的犹豫,连她的答案也懒得听,遣她走人。
      她总是比他快一步。他以为他对于曾经种种终于可以平心静气,淡然处之,终于轮到他看她痛泣懊恼,悔不当初;她却干脆绝决,忘得干净,断得彻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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