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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9-2 ...

  •   阳春三月,杂花生树,群莺乱飞。
      傅氏上下维持一贯的严谨忙碌,只是傅恒似乎又从铁腕煞星恢复一点人间活气,如此规律反复,活象每逢满月便变身猛兽的怪物狼人,傅氏众员都惶惶不安,未雨绸缪等待下次满月来临,偶尔两三娘子军聚首,挤在小小茶水间,不知死活热烈讨论傅氏兄妹绯闻。
      “原来方落佳只是跑龙套的小角色,傅小姐才是正经女一号。”
      “可不是吗?而且两人渊源已久。真看不出来,傅总和傅小姐每次会见紧张严肃到比陌生人还陌生。”
      “那你还想怎样?傅总结婚了,傅小姐还死缠烂打吗?象方落佳一样?我看傅小姐人很好,做不出这种事。”
      “切,又怎样?你不要人家给你一点小恩小惠就忽略事实,傅小姐还不是被拍到前一天晚上深更半夜出现在傅总家门前,第二天又一起飞车逃逸,狐狸精就是狐狸精,变得多漂亮的人样也还是狐狸精。”
      “你不要自己老公被人抢了就在这里落井下石。报纸上明明写了傅总和傅小姐五年前就搞地下恋情,那时候傅总还是单身,傅小姐比如今的傅太太还来得早,搞不好傅太太才是真正的第三者!”
      “也许是因为傅家是名门大家容不了兄妹恋吧?”豪门兄妹□□可是悚人听闻大标题。
      “唉唉,都什么年代,豪门旺族就是规矩多。看吧,活活拆散一对有情有义小情人。”
      “傅总要离婚该不是就是为了傅小姐吧?”
      一句小心投石问路,激起涟漪无数,争先恐后荡出。
      “诶?傅总要离婚?你从哪里听说?”
      “我看也纯属猜测吧。”
      “婚戒都被拿下了,还不是要离婚吗?”
      “啊,傅总要离婚是为了傅小姐吗?两地分离五年终于要鸳梦重温,旧情复炽了吗?好浪漫哦!”
      “真不知道恋爱中的傅总会是怎样……”即使冷气煞人也已经英伟不凡,若是再偶尔惊现铁汉柔情,不知要迷倒多少纯情美少女。
      “是啊,傅太太不是也跟一个什么吴姓业余赛车手过从甚密闹绯闻吗?傅总要离婚籍口都不用费心找了耶。”
      “你们怎么消息这么不灵通啊,知道的比我这外人还少。”
      不以为然一句嗔怨,霎时打住娘子军的聒噪热闹,众人齐齐转首瞠往,混在一干人等里滋滋饮茶的杨柳隔过杯沿与数双攒眉狠眼相遇,寒毛直竖,小小寒噤,未及落跑便被拎住后领。
      “你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哎哟,其实也没有,你先别急着动手——”
      “你跑到我们地盘上来挑衅,还妄想跟我们谈条件?”
      “其实我也只是瞎猜猜——”
      “你说说看你都猜出些什么?”
      “你你,你先放手,你放手我才说——”
      “少罗嗦,还不快讲!放风时间要到了。”
      “我觉得他们两之间好象误会重重,你们傅总一下子人好心善,一下子铁血冷面,好象都跟他与傅小姐的关系相关——”
      呃?一群娘子傻眼对望,越听越糊涂,如堕云雾。
      “哎呀,”笨死了,“你们也说他象满月狼人是不是?他的情绪转换如果是跟他与傅小姐的相处有关,那他对你们慈眉善目的日子都是托傅小姐的福,”还不快拿她当转世观音好生供奉。
      “而且如果真是这样,那是不是也说明他们之间仍然有情?如果是这样,五年前他莫名其妙娶了别人,搞不好是有小人——”
      话音戛然而止,娘子军抽尖耳朵却等不到下文,个个心焦如焚,却在顺着杨柳心虚别开视线方位瞅见双手环胸,眸光晶亮的又琳。
      杨柳之前被愤然拎皱的后领被即刻抚平拍整,茶水间骤然凝集莫名低压,冷清碜骨,众人同时又乏又渴,不约而同捧杯豪饮,从眼角瞥寻遁逸路径,灰溜溜夹尾逃蹿,全无手足之爱,撇下杨柳僵在原处尴尬举杯眼角抽搐呵呵干笑。
      一点都不好笑。
      “你跟他们相处得这样好,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又琳松一口气,仿佛宽慰,“我已经跟徐氏总部商议过,你被派留守傅氏,做今后蓝博项目的总协理。”
      蓝博项目进展如火如荼,已正式进入选置办公设施,投资选厂阶段,前期准备工作终于在长长久久的消耗战后,告一段落。
      明明是升迁,对她却象无期徒刑。
      永别了洛山矶。永别了父疼母爱猪一般的糜烂生活。
      杨柳颓丧垂首,蹙眉闭目,抿唇咬牙,痛不欲生,悔不当初。
      她的默认屈从正合又琳心意。当初杨柳若知悉她将被长期派驻鹿城,必然早早自蓝博项目撤离回美,所以又琳只好出此下策,趁她全无防备,心有愧疚,伺机摊牌,仿佛蜻蜓点水,一笔带过,却一举中的,杀得她无还手之力。
      又琳唇角柔柔勾起浅浅笑纹又速速抚平,仿佛时时被什么深深困扰,不得安宁。
      怎能得安宁呢?
      又敏下落不明。钱家老宅和市中心公寓均是芳踪难觅。
      钱瑞祺手机仍旧关机,无法接通。钱氏秘书已几日未见总经理露面。钱家人却选择巧妙规避外界任何有关钱瑞祺近况的提问,借各种籍口不予置评。
      这一切都让她心事重重不能安睡,不知又敏在钱家闹出怎样万丈狂澜。如若真象傅恒所言,是又敏雇道上打手将她打昏幽禁,为什么数小时后又无故放她重获自由?待她再转回小酒店,“钱先生”却已结帐退房走人,自此又敏也好,钱瑞祺也罢,杳无音讯。仿佛她与傅恒在暗室被拘的数小时从未发生,纯粹无头冤案,又或者对方的计划截外生枝,只得中途放弃。
      傅氏大楼上上下下无数双眼无时不刻的侧目窥察,窃窃私语,她无暇理会,只忙碌往返于傅恒与她的办公室,不住关切询问又敏和钱瑞祺的调查事宜,傅恒的态度却高深莫测,令她捉摸不定。
      “钱瑞祺一定在钱家,”只是钱家上下有志一同的屏声静气,半点风声不透,仿佛一切如常,风平浪静表面下,却隐隐暗潮汹涌,风雨欲来。
      “又敏呢?你还怀疑那天的事是又敏做的吗?”如果真是如此,钱家闪烁其辞的态度又是缘来为何?
      他巍然屹立玻璃墙前,凝眸俯瞰庸碌苍生,深思半晌,“又敏不会在钱家。如果是她做错事,正好给钱家机会除之后快,钱家有一百个理由保钱瑞祺,却完全没有理由保又敏。”趁此大好机会,将她一路休回傅家,一劳永逸,“而如果又敏没有插手,她没有必要畏罪潜逃。”
      “如果她不在钱家,会在哪里?”
      “我们暂时查不到任何她信用卡使用记录。她一定带有大量现钞。”
      “你有没有想过……”她兀自心生寒意,偌大办公室氤氲正午暖阳,缕缕金丝,却如寒光冷雨将她湿透,“也许是钱家对又敏动了手脚……”
      几次与钱太太钱瑞祺交手,即使她威风占尽,却忘了又敏仍在他人地盘,只要她背转身,又敏便是孤身而战,孤立无援,他们若暗箱操作,所有外人便被蒙在鼓里,又敏只得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蓝博药业的营运总监有没有敲定?我们推荐的人选,徐氏怎样回应?”他却话峰一转,另寻新鲜话题,连沉闷气氛都倏然舒放,绷挺双肩也松懈。
      她讶异调眼转望,不懂他的回避,他却一径瞥望窗外,似乎对她质询瞪视一无所察。
      “徐氏希望蓝博营运总监用自己人,人力资源管理方面由傅氏任命。”
      他淡然冷噱,“徐伯伯好气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人力资源管理直接关系公司运营成败,高层干部权力核心如若错用庸人,对公司财力物力精力人力均是浪费损耗,因此优秀人力资源管理和配置至关重要,而大权在握的人力资源管理理事的选择任命,更是重中之重,定要审慎留心。
      傅氏将人力资源理事的任免权让予徐氏,却被徐氏客气归还,徐氏似乎对傅氏信心十足。
      怎会没有信心?
      傅又琳与傅氏二十多年的纠结牵绊,与他更是渊源至深,且不说蓝博有利可图,即使顾及双方情谊颜面,傅氏即使不倾力相助,也至少不会蓄意为难。
      徐家算盘精刮,适逢又琳心甘情愿舍命相助,他们有充足理由深信傅氏在蓝博安插人手俱是贤才雅士。
      徐家太信任他们的感情。全世界都太信任他们的感情。除了他们自己。
      “你在通过哪些渠道找又敏?”她转回旧题,固执追问,“如果又敏之前真的跟地痞混混有联系,会不会是他们——”
      他终于安闲转首垂眸俯视她执拗小脸,对她的问话听若罔闻,兀自亲昵呢哝,“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把你的东西都搬过来?”
      她一窒,娇颜飞红。
      自从两日前她无故遭劫,傅恒便态度强硬地要求她当日便搬入与他同住,以确保她人身安全。她扭捏推却却拗不过他悍然押解的强势,只得委屈曲从。占地不大的小套间充斥曾经的温馨回忆,点点滴滴触景生情,恍然若梦。她置身其间,不知这决定是对是错,也不懂傅恒是否另有打算。
      她知道她心里仍有期盼,却不明白他是否与她同心一气。
      只是。她纤指轻轻拂过窗棂美木,暗自寻思。若能借着近身相处将两人重重心结一一打开未尝不是件好事。
      直至她尴尬停立在卧室床前才惊觉面对怎样的为难局面。
      这才是他要的吗?她可以拒绝吗?她真想拒绝吗?
      身体永远比大脑反应敏捷。她脑里不过才闪现回忆,身体已如亲临其境,灼热战粟,连他的炙热抚触都清晰深刻到——
      她骤然僵直紧绷,微乎其微尖细抽息。
      他正自身后用铁臂将她紧紧拦腰捆缚,娇软身躯牢牢抵靠他的精壮结实,强烈浓浊气息深重喷抚她脆弱耳廓,柔嫩后颈,新生胡碴随着他缓慢厮摩细微刺疼却唤起强大感官回应。
      她心跳猛涨,几乎站立不住,即刻瘫软在他坚实臂弯,化做春水。
      “你如果不想,我不会勉强你。”他重重抵住她颈侧肌肤缓缓摩挲吐息,撩拨心魂,“但是请你给我一分钟,我需要知道你好好的。”在他怀里。
      她这才感受他浑身肌肉与她如出一辙般僵硬紧绷隐隐战粟,也蓦然领悟她的紧张来自暧昧不明前途抑沉的形势,他却只因为早前混乱的劫持绑架而惊惶抖颤。
      他需要知道她好好的。
      她需要知道的,却是这五年隔阂,怨怼神伤,信任尽毁之后,他们还有没有重来的可能。
      但她无法言语,他这一刻的直言不讳,泄露他脆弱心事。她忘记她的犹豫疑问,急切想要抚慰他的恐慌无助。
      “我……”她稍稍偏过脸,艰难开口,声色低哑,“我没有关系……”
      她的首肯放行,仿如霍然开启的高堤水闸,狂澜高荡汹涌,翻辅而至,将她湮没在他的壮阔波澜,翻腾起伏,同生共死。
      他清楚他当时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那样的毫无防备,敞露心怀,他自己都措手不及。
      遇劫那刻他若未及时赶到,也许他就此与她再次错过。而她只得一人应付昏黑冥暗,蜷曲在阴冷角落,独自饮泣,等待救赎。这臆想画面一遍一遍如电影画面不断在脑海回放,挥之不去,令他心惊寒胆。
      他不信任她,许不了她未来,却更受不了她受伤受痛,再次自他生命中退场。
      他单纯要将她困在身侧,态度不明地紧握不放。
      这不公平。
      他了然于心,却放不开手,只余惨然冷噱。她遇见他,算她倒霉。而他要将她缠牢困死,待到她警醒某日,已是插翅难飞。
      他吝惜回应有关又敏的种种疑问,她只好另辟蹊径,从他人处旁敲侧击。
      担当问题顾问首选人物的思琪,却推三阻四不愿与又琳碰面,与之前每呼必应的态度判若两人,令她心生疑惑,到底是怎样?难道连思琪也牵涉在内,否则怎会无缘无故吱唔其辞,只有她如坐云雾。
      她没耐心绕围子。
      这耐心底限终于自思琪办公室轰然曝光。
      思琪身形僵立粘附在门边,举步维艰,张口结舌瞪视盈盈莞尔的又琳,优雅跷腿端坐于桌前转椅,悠闲转过四十五度角,微微侧身噱望思琪下一秒即要抽身落跑的势子。
      “嗨,罗秘书泡的咖啡,真不是盖的。”薄薄白瓷仿古咖啡杯映衬她葱嫩指尖,和着氤氲蒸气,余香缭绕。
      思琪认命苦叹,将门自身后密合。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安排宋漪和又琳会面。明明是无辜友善的喝茶小聚,几日后却轮到她丧钟鸣响。
      她撂下重叠公文,在又琳身畔软椅落座,小心取走又琳手中昂贵精致咖啡杯,隔出些距离,置于桌面。随即又琳触手可及范围内稍有重量可做凶器物品均被仔细隔离,确保又琳触手难及。
      又琳抽身事外,冷眼打量,她的心虚瑟缩,昭然若揭。
      思琪虔诚恳切双手牵过又琳柔荑,轻柔按置两人浅触膝头,仿佛叩心服罪,恳求宽恕。
      “又琳,当年我以为大局已定,宋漪是我的小姨子,看她那样为傅恒难过,我,我实在没办法不告诉她真相……”
      她一时无法动弹。她是为又敏而来,却意外收获其它讯息。
      原来是思琪……
      “我知道我答应过你谁也不说,可是,他们谈婚论嫁,我不想对宋漪太不公平……”
      公平。
      谁又曾对她公平?她从来屈居劣势,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孤注一掷背水一战,却早已遭人暗算。
      她眸光空洞飘渺,仿佛凡事凡物再不入目,心神出窍,吓坏思琪,拈握她冰冷双手急切揉搓,却是徒劳。
      “又琳,你别不说话,你生气吗?那你打我骂我吧?不要这样不说话吧。你去纽约的事,宋漪最近才告诉我。我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一着,我,我当时真是——”
      想将伤害降到最低,如果傅又琳早不在意与傅恒的前尘往事,真相大白给宋漪让她体恤傅恒心情,自身亦做相应调整,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只是。世事难料。
      思琪一番好意倾诉,恰巧成了宋漪手中利器,谈笑间素手翻覆,将又琳利刃穿心。
      “又琳——”
      “没关系。”她竭力收拾心神,不愿思琪为难,却被心底陈年伤痛骤然攫住,只清冷垂眸在膝头指端,掩不住气质冰寒萧索,淡淡渗入思琪高级套装,令她惊心,“我都知道,不怪你,都是过去的事。但我来不是为了这件事,是为了又敏。”
      思琪傻眼,热忱歉意顷刻凝结,旋即龟裂四迸。
      她一个劲做贼心虚些什么?不打自招半晌,原来对方根本无心邀战,到是她空挑事端,自找麻烦。
      “又敏不见了。能不能请你帮我查查这跟欧家钱家有没有关系?”她转首环顾,避过思琪焦切询望,仿佛漫不经心,“还有,我想查查近年跟傅氏有业务往来的企业,傅氏的帐目流向。你有没有信得过的人?”
      “又琳,你确定——”
      “是。你要的资料我会弄给你。”她终于冷眼对上思琪满目惶惑,唇角扯动,仿佛努力尝试微笑,缓解思琪的神精紧张,“我信不过别人。只有你。”
      思琪立时雾迷双眸。她仍然信任她。即使她的无心之过让她深深受创,她仍然是她最信得过的人,没有别人,只有她。她这次怎能不为她两肋插刀,万死不辞,将功补过?
      “好好。你自己要小心,不要太勉强。”她连声应承,又琳勉力而为的抚慰笑意令她心头大受感动,总算仍有挽回余地,不用一生怀疚。“对了,我听我妈说最近傅妈妈有回鹿城的打算,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又琳对思琪的亲切关怀充耳不闻,只垂头深思垂视兀自抖震的纤巧手机,显示屏上欢跳的一串号码,陌生又熟悉,几乎刺痛她双瞳。
      同一时间,傅恒办公桌上直线电话骤响。
      权姨嗓音憨厚低浑,载满喜悦,“少爷,太太回来了,正请你回来一家人吃团圆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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