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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7-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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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的鹿城,仍旧寒风凛冽,却因为情人节在即,而处处显露生机,大把大把标签昂贵的嫣红玫瑰,粉嫩娇艳,用手工精致巧克力装点,卖相极佳。闹市中心的巨大电子看板,繁灯闪烁,璀璨绮丽,光华耀眼,时时闪现醉人爱语,挑拨人心,诱人神往。爱侣成双,偶尔小小偷吻,换来相视会心一笑。
街角一隅,落寞人影,踽踽独行,被满街琳琅彩灯拉出长长细瘦背影,空气中飘浮的甜美幸福,喜悦热络氛围,忘了分享给这方小小角落。
她好累,心力交瘁。连呼吸都格外耗费体力,空荡荡的肺叶和肠胃,撑托不住这副娇柔骨架。
不要再想了。至少至少,并非全无收获。
可是,她却禁不住要回想,再回想,让自己傻傻一遍一遍陷进沉浸了整个下午的彷徨恼怒。
她怎么可以找错地方?怎么可以不问清楚就将材料随意递入,却被告知要留下候审。苦苦等待数小时后才被愕然告知审核材料的重要人物因公外出,暂不审理。她错愕懊恼到想尖叫,却只能捺住性子好言相劝,请办公室主任先行批阅。对方悠哉允诺,却无故耽搁几刻才凉凉翻阅几页,忽然想起什么,又起身去隔壁办公室闲串聊天,待心满意足转返回来,才将卷宗闲淡盖合,并拢指尖将之推至她眼前桌面。
“傅小姐,你找错地方了。你们的初审应该找药品监督管理局,二审才来我们这里。”
她怔愣傻眼,之前数小时的一等再等,全都白废?
她双手握拳,隐隐颤粟,被强行压制身侧,竭立遏止闷闭胸口的滔天巨怒,镇定心神,却掩不去嗓音发颤,“药品监督管理局在哪里?”
对方还以讶异笑眼,仿佛讥嘲娇贵大小姐,纡尊降贵,奢想与百姓打成一片,不群气质却将她与媚俗大众傲然割裂,再怎么假装平庸,刻意低调,亦是枉然,贻笑大方。
她连自己是怎样接过对方递来的地址,怎样咬牙忍气,马不停蹄转道去药品监督管理局都不清楚。她胸口憋闷颤粟,仿佛欲炸出万丈狂澜以泄愤,却被淡定从容表象死死掩护。她只是一路向前,毫不后顾,也不能后顾,只怕这一回望深思,便崩碎所有坚强镇静,委屈劳顿,泪如泉涌。
她终于赶在下班前最后一秒将建议案双手递交,这一路惊急交加,仿佛脱去层皮。
她茕茕孑立在向晚街头,喘息半晌才迟疑摊开一直紧捏不放的小小拳头,细白掌心安然贴躺薄薄一片纸签,喷墨签字字字清晰,由政府关系部门秘书打印提供,却险恶将她领去错误地址。
这个部门的不合作,从头到尾都是有人唆使,故意为难,极尽所能拖延项目审核,打乱布局。
为什么?
她不明白,稍一思虑,美目便不争气地氤氲雾气,气息紊乱。
她猝然仰首,频频眨眼,驱散迷雾,抽紧拳头,振作精神,另一手拨打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却直接切入语音信箱。
他从香港的回程日期一延再延,她不明所以,却从未象此刻般渴望听到他的醇语低喃悉心嘱咐,哪怕冷嘲热讽斥责她办事不力,都好都甘愿。自从他放手蓝博给一干项目专员,便为他们一路放行,时时提供方便,处处周到照顾,却再不身体力行,案子进展顺利到她惶恐,唯恐一路畅通越攀越高,稍一不慎,便跌得粉身碎骨。
果不其然。
这一刻才幡然醒悟,她宁可他吹毛求疵,一路护航,好过她磕磕绊绊,独自摸索。
她急急反复重拨,要跟他分享她的欣喜悔悟,却每每毫无悬念跳转至他的语音信箱。
给他留言,请他回电?
不不。她等不了也不想等,若不牢牢掌握这一刻,她跟他倾吐坦白的勇气便会随着理智回笼而消逝无踪。
让她再拨一次,只要再拨一次就好。
她不断重复同一串动作,重拨审视倾听,重拨审视倾听。
再拨一次叠加翻倍至再拨无数次,再叠加再翻倍。
她固执专注的对付掌中小小机件,街角、熙攘人群、计程车、电梯间、深幽清冷走廊,公寓,统统置之度外,所有心念想望都化作简单二字——
“Surprise!”
门扉开启的瞬间,精致瑰丽镶嵌入壁的华灯骤亮,锐光刺眼,室内辛苦蜷缩躲伏各个角落众人从四面八方争先恐后奋勇跃出,齐声高喊,“生日快乐!”
一时间人声鼎沸,众人簇拥而上,喧哗笑闹间将她团团围堵,迎攘入室。
她被彻底吓呆,瞠目结舌,反应迟钝,回不过神。
各样随身物件被身边某人翩然游走穿梭间逐个取走,提包,薄呢长外套,山羊绒围巾。
手机。
“今天晚上不要想公事。”莉莎稍稍使力抽走深陷她掌心的手机,“你也不会再需要手机,认识你的人全在这里,连你不认识的都在这里。”
失去手机的霎那,她象符咒被解,眼波流动,惊异环顾,终于开始与外界人事沟通,封冻大脑也逐渐吸收资讯,处理信息,意识到发生什么事,做出合宜回应。
杨柳将一杯美味鸡尾酒推进又琳仍维持捧握手机姿势的指间,莹然茶褐液体底端静静沉着可爱粉晕,“龙舌兰日落,快快快,一会轮到马利宾波萝汁,还有莫吉托,今晚一定要好好喝个过瘾!”
她只得连番啜饮,浅浅一杯片刻见底,杨柳自她指间流畅架过酒杯,“好好好,接下来是,呃……杜松子加奎宁水!”
她翻手捉住要轻快飞走的杨柳,“你们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杨柳嘻嘻一笑,神秘兮兮俯近咬耳,“我答应不说的……”然后缩肩顾自嘿嘿嘿,转身又往吧台跑,显然已被酒精好生伺候过。
她微微跺脚就要追去吧台,忽然被人拦下,竟是一脸肃穆审慎真诚恳切的甄经理。
“傅小姐,今天实在不好意思……”
不知怎的,她忽然没了脾气。
被人莫名其妙狠摆几道,一下午的辛酸委屈,却在置身屋内一派祥和热闹,温馨喜悦,前呼后拥,热情关怀的同时,随随便便就被他一句言真意切的主动道歉吹散拂灭,她顿时戒心大减,反倒对自己恶意满盈的瞪视过意不去,只得敛了眉眼客气周旋,连故意给错地址的兴师问罪都忘记,“没关系,文件按时递交,没有耽误。”
甄经理微有诧意,却谨慎藏匿,随兴举举酒杯,“那就好。生日快乐。”
“你们到底怎么……”知道她的生日?她快变成祥林嫂,逢人必问。
甄经理温和笑笑,“杨小姐——”
“你又在谈公事?!说好了今晚不准谈公事!”莉莎莺声娇斥,擅自松脱她脑后典雅高髻,为她戴上一顶小巧秀致的钻石皇冠,光辉灵动,璀璨耀眼,遂一手拽住又琳纤嫩上臂,一手高举挥舞,“肃静肃静!谁要请寿星喝酒?请涌跃报名!”
这是噩梦的开始。
迷幻诡谲,强鼓重拍的浩室音乐炸响,仿佛令人身坠空冥迷离的异度世界,头重脚轻,身周空气翻拍如浪,舒卷如云。
莉莎高酬聘请的外籍酒保,英俊不羁,快马加鞭应屋内暴民请愿般的喊酒风潮调出晶莹别致美酒琼液一杯接一杯,半数被压进又琳手心,灌下她喉头。
她应接不暇,刚饮下一杯,不及皱眉品味,下一杯又热切呈上。
莉莎所言不虚,她认识的人在,连她不认识的人都在。
傅氏二十九层各部门的年青骨干,换下白日骠悍精装,夜里个个化身派对动物,笑闹畅饮,百无禁忌;另有一群陌生缤纷面孔,个个纵情呼喊,拥搡玩乐,不知莉莎杨柳从哪里招兵买马,摆阵助兴。
连思琪携宋成盈盈现身于公寓大门,她都不意外,只欢声高呼便热烈投身而往,护拥入室。
“啧啧,你喝了多少?一身酒气。”换来思琪皱鼻苦笑。
“你不要扫兴。快快,烈酒一口闷。”她自动自发将思琪拖至吧台,摊开阵势,水晶托盘里盛放小杯龙舌兰,两片柠檬,以及小巧玲珑一只盐罐。
“傅又琳——”
未及思琪推却求饶,又琳已舔了盐嚼了柠檬汁,仰颈大口灌整杯酒,然后酒杯用力磕往吧台,她双眼灿亮,双颊酡红,得意洋洋,“该你了。”
思琪连小抿鸡尾酒都一杯即醉,又新近怀孕,哪扛得住此等阵战,只目瞪口呆半晌,又琳在美国派对都是这样海喝豪饮?
又琳肩后忽然绕出一只细长手臂,指间夹捧小杯纯烈酒,杨柳自她身侧探头嘻嘻笑,“莉莎居然在这里找到‘南方解忧’,真厉害!”
又琳顺势接过酒杯,眼也不眨,毫不含糊便整杯下肚,边拦了杨柳,“来来,我跟你们介绍,这个是何思琪,我的死党。这个是杨柳,我的……我的……”她忽然转望,柳眉紧锁,美目深眯,满脸苦闷,“你是我的什么?”
杨柳嗯啊半晌,呵呵傻笑,“我也不知道。我算你的——”
“傅恒呢?”思琪吊眼苦笑,一屋醉鬼,她来插什么花?
“耶?对哦,莉莎说我认识的人都在这里,为什么傅恒没来跟我喝酒?”还不赶快来跟寿星祝寿!“莉莎——”
“我跟你说真的。傅恒说想趁你生日让徐傅两家公司人员熟络一下感情,毕竟今后要一起共事,怕这么多人你应付不来,才叮嘱我务必过来。”哪知道她根本如鱼得水。
“嗳?跟他跟我说的话一样也!”杨柳象发现新大陆,惊奇地小手抬指空中,没头没脑嘻嘻窃喜。
又琳仿佛听进这番话,一语不发,一瞬不瞬盯牢思琪,诚挚深邃得让她发怵。
半晌,粉润唇瓣略略掀合。
屋里聒噪吵闹,分贝居高不下,思琪只得侧耳凑近又琳屏息聆听。
“……我……”断断续续,飘飘渺渺,“……错了……”
思琪小脸转回又琳面前,满脸迷惑,眉头深拧,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下一秒,又琳仿佛骤然回神,“傅恒呢?我要找傅恒。”
即刻就要投往人潮,拨扯翻查,被杨柳快手急急阻止。
“好象门铃在响!”怎么还有人来?
方落佳风情万种,娉婷玉立在一干狂放寻欢攒动人群里,星光四射,一点不嫌格格不入,全无惧色,兴致勃勃玩味四顾。好热闹的派对。
思琪小脸微沉,淡淡别首耳语,“怎么她也在?”
无人理会。
身周人等均扑往落佳方位,啧啧叹息,暗暗倾慕,名模就是名模,随意慵懒站姿都不同凡响,撩媚勾魂。
“小二,拿酒来!”莉莎豪放传唤,自有小喽罗堪堪自吧台取酒恭敬奉往。
落佳豪爽不羁,来者不拒,两手握杯,双管齐下,不消片刻便几杯黄汤下肚,直嚷过瘾,情绪高冲,她来的目的,几乎抛诸脑后,直到某声排除万难后的细喘娇问飘忽入耳。
“傅恒呢?”
不知是酒意醉人还是纷乱繁杂境况引逗,这轻忽一声幽微窃问,触动她什么。
“他还在出差,赶不回来。”无意觑见她一脸失神,她撑额靠往吧台,突兀深沉,“你们两个真是奇怪,明明找来找去都是在找对方,干嘛要掺进一堆不相干的人,跟着你们当炮灰。”比如她。
什么?
“他比你更奇怪,一喝醉就跟我说些奇奇怪怪的大道理,酒醒了又不认帐,当我是什么?一次两次就算了,每次都这样,我又不傻。害我白白跟他一起酒精中毒,还假装一切如常。”
奇奇怪怪的大道理?
“是啊。什么舍得不舍得,忘记不忘记,机会不机会,原谅不原谅的。哦不对,是值得不值得,咦,还是不对,好象应该是舍得不舍得。哎呀,总之,麻烦!”不如借酒消烦,她向酒保妩媚一笑,勾勾食指。
“嗳,你干嘛?这地我已圈过了,你少来横插一杠。”莉莎敏捷跃入,硬生生截断落佳和酒保的眉来眼去,暗渡陈仓。
“什么嘛,人家只是想喝酒——”
“那些算什么大道理啊?”又琳仍呆呆伫立,纠结在之前的话题,绞尽脑汁,百思不解。信息太零乱,都是片段,整合艰难,又好象隐隐有什么线索,牵她深入,欲罢不能。
“女人,你真麻烦。”落佳讨酒受挫,又有又琳追根究底,之前一番烈酒混酒放量畅饮,早已神思混乱,终于受不了般翻翻白眼,附近又琳耳畔,喁喁私语。
又琳竖耳倾听,迷茫美目微微眨巴,长睫轻颤,半晌,她仿佛忍了又忍,终于隐忍不住,咯咯出声,“好痒好痒,你一直往我耳里吹气,还有,你包里有什么?敲我手臂敲得好起劲。”
“我在跟你说正经的好不好?”落佳气闷娇斥,纤指伸进质感丰厚的莽皮寇兹小提包左掏掏右掏掏,掏到什么囫囵一瞄,忽地抽息起身,仿佛大事不好,遂转头朝向莉莎方向,用零落英语疾喊,“嗳,呃,酒吧,去不去?”
莉莎正跟酒保打得火热,头也不回闲逸回复,“喔,到时间了吗?”
“时间都过了。”落佳自吧台高椅跳下,展臂高呼,“派对到这里结束,请各位移驾菩提夜店,我们到那里继续喝酒狂欢!”举手投足间,明星风范,不容小觑。
话音刚落,杨柳已携同戴维火速撞门而去,众人顺势一涌而出,声势浩大杀往夜店续摊。
菩提夜店座落繁华商圈外围,窄小入口,漆色斑驳,门口驻守彪形大汉,如尊铁塔,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将借醉闹事酒客扔出门外。行经一条狭长幽黑俑道,一进夜店却如坠时空隧道,眼前恢弘辅展迷离华灯似海,大片繁花似锦,均由或深或浅精致琢磨的金色灯光调配,绚烂辉煌,雄壮伟丽,动人心魄,在经历之前重重破落颓败景色,猛然迎面袭来如此强烈观感冲击,震得一行人目瞪口呆,无法言语。
半晌才被后来跟进人群一路拥攘至吧台要酒。
又琳随意点了马格莉特,便肘依吧台,无聊四顾等待,身周济济人潮,摩肩接踵,不时有咸猪手捏过粉臀美背,她已懒得计较。
身侧小小热闹拱动,几乎将又琳挤去一边,又钻入一人,地道英文口齿清晰,“长岛冰茶,谢谢。”
又琳稍稍侧首,笑意迷蒙,她好象喝太多喝太高,分不清身在何处,今夕何夕,连嘴巴也管不住,顾自喃喃,“长岛冰茶好难喝。”
好熟悉。她是不是以前在哪里也说过同样一句话?
“所以点它才不会醉——”对方随口闲答,下一瞬身形凝止。
连她的答复都似曾相识,熟悉到又琳驾轻就熟熟稔接口,“拿在手里晃晃悠悠做做装饰应应景而已,是不是?”
咦?她怎会知道她的答案?
她缓缓转头,反应迟钝地稍稍歪过头,凝神审视,秀眉怪皱,又仿佛冥思苦想。
连她的浓眉大眼都好眼熟。
“琳!真的是你!”对方白皙娃娃脸溢满惊喜,碧目圆睁,秀丽浓卷红发披泄,却娇声若斥,仿佛愠怒。
她小口张合几回,名字挂在舌尖,却迟迟无法跃入空气,仿佛有什么将她阻止,她却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对方架子先端不住,轰然坍倒,伸臂将她狠猱入怀,“你到底去了哪里?我和乔过完感恩节一回来,你就不见踪影,怎么都联系不上,连傅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你怎么能这样?”
她柔柔十指比她更早反应,自动自发攀上对方肩背,紧紧相拥,无声倾诉当年莫名走失音讯全无的歉意。
“简。”她终于寻回声音,柔声轻诉,“对不起。”
“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行?当初把我急坏了,除了傅,我也不知道还能跟谁联系,学生在校记录都是绝对保密,我完全搞不清你到底出了什么状况,还怕你一人在家想不开……”
马格利特和长岛冰茶就此相依端坐夜店一隅,两个曾经的同居密友,娓娓叙旧,咭咭偎笑,不慎遗落五年的岁月,急着补回。
“到底你怎么会在这里?出差吗?乔呢?”她笑意融融,舒心安逸,又隐隐觉得错过什么,打破某个禁忌,说了不该说的,做了不该做的。
“他窝在酒店睡大觉呢。时差还没倒过来。”
“你们刚到?”她诧异,怎会这么巧,她刚到便在夜店与她撞上。
“巧个鬼。”简拿白眼瞥她,“都是傅的安排,你的生日,他要给你惊喜,差点搬了当初整个商学院我们那一届过来,被我严正制止,今天你才得以只需应付我一个人的拷问。”
啊,是他。
我跟你说真的。傅恒说想趁你生日让徐傅两家公司人员熟络一下感情,毕竟今后要一起共事,怕这么多人你应付不来,才叮嘱我早点过来。
嗳?跟他跟我说的话一样也!
他还在出差,赶不回来。
他安排的。都是他安排的。他还记得她生日。在她最落魄最酸楚最委屈最疲惫最需要他的那刻,即使赶不回来,也要帮她热热闹闹放松庆祝。
他都记得。点点滴滴,铭心不忘。
即使她都忘了。
她忽然垂头闭目,心疼懊恼,泪盈于睫。
他起初冷硬抗拒,因她简单一句忘了,他便再不追究。徐家承不起的案子,他鼎力相助。她需要的配合,他帮她打通关节。连他的婚戒,也不知不觉无影无踪。
也许,这一步,她又走错。
“好啦,我把你还给他。明天给我来电。”言简意赅,不待又琳回复,简留下薄签一封,随手端走仍旧半满的长岛冰茶,潇洒转身。
还给他?谁?
她茫然举目,却似乎透过重重迷雾,熙熙头颅,在夜店遥远幽黑深处,窥见伟岸身影,冷冷隐在暗处,半点星辉洒落,勾勒英挺气质,又寥落孤寂,要人陪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