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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5-1 ...

  •   愈近年尾,徐氏长驻傅氏的天兵天将愈怨声载道。
      圣诞节在中国没有法定假期,在美国却是人人从年头便开始翘首期盼的大事件。眼睁睁看着圣诞节一天近过一天,听闻美国家人欣喜忙碍,举国欢庆,白雪飘飞,疯狂打折疯狂购物,各种美食甜品轮番上场,照片卡片漫天飞舞;在中国只有各大商场,做做样子,除了把圣诞节做为市场和增加销售的重大策略,再无其它。
      然而,在这一刻,事情似乎略有转机。
      “嗯?你确定吗?圣诞前夜到元旦第一天?”杨柳被忽然从天而降的利好消息愣住,小小屏息,不敢全心相信,免得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又琳亲口跟我说的。”莉莎赏她白眼,顾自拎起咖啡壶,“不信那你自己去问。”
      杨柳一阵欢欣蹦跳,又忽然打住,“她也跟我们一起回美国吗?傅恒对这种安排没有意见?”
      “我不知道又琳回不回美国,又什么时候回去诶。不过,傅恒应该没有问题吧。他平日把我们操到半死,难道让我们回家跟家人团聚一下都不可以?未免太没人情。”
      “他没有人情不是出了名的吗?”麦特也挤进小小茶水间,一同商讨回国要事。
      “我觉得他越来越有人情耶。”杨柳喝咖啡间含糊提议。
      “你是被私人感情影响,是不是戴维在给你洗脑?”麦特哐地撂下咖啡杯,懒懒倚靠流理台,双臂环胸,冷冷不屑。
      “我看你才是被私人感情影响,”莉莎闲闲往咖啡里加入奶油,头也懒得抬,“你对又琳表现得这样明显,你打算什么时候才跟她正式告白啊?要不要我帮你一把?”
      “你?别帮倒忙就好了。”
      “不知道傅恒是不是也会回美国呢?他太太和家人不是在美国吗?戴维说他每年也回美国过圣诞和新年。”杨柳仍在旧论题上打转,有什么想不明白。
      “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他?”
      “她不是关心,她是八卦。”莉莎悠哉吐槽,小抿一口浓香咖啡,意尤味尽。
      “可是,你不觉得又琳跟他之间怪怪的?”之前争峰相对,现在合作无间,如果是因为合作理念慢慢契合,最初拟定的合作案变化却少之又少。
      三人陷入埋头苦思,他们有哪里错过?
      苦思还来不及攻破,回家日期已转眼即至。
      酒店的机场巴士上却只乘着三员大将,凑到窗边跟抿唇浅笑的又琳热切招手。
      “你真的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机场吗?大家一起等飞机总比你一个人等热闹吧。”
      又琳哭笑不得,“拜托,我跟你们最晚的一班飞机也差六小时。我还是乖乖在家等好了。”
      三人一番嗟叹,便悻悻窝回车里。
      又琳长长松口气,转往酒店处理退房结帐事宜。
      她闲散东张西望,心不在焉,仿佛一直紧绷高速旋转的机器,突然被切断电源,所有运转轰鸣,倾刻停歇,突兀寂静,连空气中微尘飘浮都清晰可闻。
      酒店前台笑容可掬恭敬递来收据请她签收。
      她勾起纤丽唇线盈盈回应,却在签字到一半,指间一顿,长长划出一笔。
      她忙将收据递回前台,边客气道谢边转身掏出仍在努力震动的手机步出大堂接听。
      对方的慈霭声音如南风暖入心窝,美眸微微眨动,勾起淡淡雾意。
      “又琳,真的不回来过圣诞?”
      “嗯,还有很多事要忙,所以圣诞回不来。”
      “你每次来都只看一看,匆匆就走了,我和你徐伯伯都很想你。”
      她捧住手机,微微哽咽,揪心酸意,仿佛被轻轻拉扯。
      “小风最近的情况似乎不错,你不用太担心,有我在,还有马利安。不过你忙归忙,不要累坏自己,身体是自己的,嗯?我知道你不一定能每月回来探望一次,但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家里的门都对你敞开,知道了吗?还有,科林医生说你一直没有跟他约时间复诊,我知道你觉得已经过了这样久,不会有别的问题,但是既然医生说要复诊,你就应该乖乖听话……”
      她倚住酒店外冰冷石墙,掌心捂住鼻息,热泪盈眶,喉头梗咽,只得切切点头,仿佛醇醇教诲那方看得到她的悉心聆听。
      “又琳吗?”手机那头出乎意料插入低沉男声,略带沧桑却兴致高昂,“是徐伯伯。一切都顺利吗?”
      好熟悉。徐伯伯最喜欢突然拎起话筒驾轻就熟加入讨论,好象重要与会成员,等到最后时刻,才慨然发言。
      她继续一径点头,直到徐伯伯半晌不闻回音,急急呼唤确认,她才艰难吐息堪堪挤出几个字,“我在。徐伯伯。我在。”
      徐伯伯却仿佛好笑,带点宠溺,“傻丫头又在哭呢。”声音却是隔开话筒朝向另一边。
      “又琳?你在吗?想家就回来吧。只不过圣诞节这几天,能耽误多少功夫?”徐妈妈殷切劝慰。
      “不行不行。”又琳胡乱抹泪,竭立匀息,“这个案子,年初想要拿到政府部门审核通过。早早通过,所有实施计划才可以开始。前期工作已经拖了这样久,我不想再因为假期而继续往下拖,所以我真的……”
      “好好。你做怎样的决定,徐伯伯都支持你。就是,啊,不要太勉强自己。”
      刚刚稍有抑止的水光,倾刻重新决堤,她只得嗯啊一番便切断收讯。
      她在加州五年,傅家没有只字片语;她在鹿城半年,徐家却心心念念担心她吃不好睡不暖,工作太忙生活太累,连中美文化冲击她是否能适应都担心过。
      她连连闭目深呼吸,重理思绪。
      既然已经决定留下来,那就让自己变得更积极更有价值,不要浑浑噩噩混过几天,等到大家回来才重新上工。
      她即刻打道回府,伏案苦干,捱到晚饭后才收拾公事包,准备上工。
      圣诞前夜,正是圣诞欢庆气氛积累到最高点的时刻。都会中心比以往更加喧闹噪杂,人潮汹涌,车阵壅塞,华灯闪烁,霓彩绚目,随便路过街头转角便可从高楼华厦的华丽反光玻璃墙觑见自己愉快身影。圣诞歌谣随处可闻,偶有圣诞老公公四处游走,娱乐行人,为各大商场招揽人气,不时豪迈纵声大笑,热力四射,连寒冬吐息间的雾气都即刻蒸发。
      一派热闹祥和。
      又琳兴致盎然,频频往计程车窗外留连瞩目,偷偷分享属于别人的喜庆和睦。
      直至傅氏大楼耸立眼前,她才恋恋不舍收拾心神。
      大楼已空无一人,昏黑一片中,偶有淡淡橙黄夜灯,在偌大分区办公行道转角,散发暖暖荧光。
      傅恒特意为徐氏辟出一片办公区域,省却几人傅氏徐氏往来奔波的辛苦,此刻恰巧为她提供一方静谧空间,安神卖命。
      她在电脑键盘上十指如飞,按键轻轻回弹磕声微响,在幽暗寂静中连绵一片。
      她忽然口渴。右手抚动光标,左手探出寻找玻璃杯,目不转睛研读电脑荧幕内容。玻璃杯递至唇边,缓慢倾斜,终至杯底朝天,她才恍然惊觉,杯里没水。
      呵。她暗自摇头好笑,若时时都有这种专注,办事效率定然成倍增长。
      她踱往隔壁茶水间,又瞬间顿住,戒备四顾,同样的深幽沉静,却忽然鬼影幢幢,连空气流动似乎都不寻常。
      她极缓极轻退后一步,微微后仰引颈转望半掩的会议室大门。
      她看得到玻璃墙那一边青黑天空,沉云密布;她看得到林立高楼的寂寞侧影,巍巍互映;她看得到星火明灭,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她看得到模糊身影,魁伟存在,颓然静坐。
      她知道她若明智,应该第一时间收拾公事文件,在未被发现之前,落跑走人。
      她却控制不住自己,如飞蛾扑火,一瞬不瞬,一步一步向那微小热源靠近,再靠近,直到——
      锵!她踢到什么!
      她惊跳,也惊碎角落一隅的失意孤寂。
      巨大身影一跃而起,疾风般卷近,气势迫人。
      她被狠狠吓到,发足狂奔,对方紧紧相随,仿佛吐息近在耳畔。
      一片昏暗,方向莫辨,她不知被什么绊住,砰然倒地,旋即便被人自身后粗鲁制住,她手里紧攥的玻璃杯悄悄滚落。
      “是,是我!”她颤颤低呼。
      她知道他是谁,却被他的凶猛气势惊怕,抑止不住逃逸。
      他手势微微一怔,将她掀翻过身,面面相向,“又琳?”
      小夜灯似乎骤然清亮,映照她的惊惶失措,他的惊愕讶异。
      “你怎么会……?”
      “……在这里?”
      她开始的问句,他帮她结束。他们有相同的意外和疑问。
      他微微低俯,定格在她上方,视线强烈深邃。
      她定定痴望半秒,复又醒悟,尴尬转首,视线飘忽。
      是她的心理作用吗?为什么她觉得他好象越俯越近?她应该快快推开他,避免不必要亲密肢体接触,刚刚不过是一场误会。
      可是,她在期待什么?她为什么无法直视他的眼睛,请他让开?
      拜托,快说点什么,她就要在他的深沉凝视下融成一滩水。
      “呃。”她终于挣扎出声,嗓音突兀低哑。
      暂时镇住他的微妙贴近,却抑不住暧昧涌动。
      她听到一声幽微叹息,仿佛错觉。
      下一秒,他抽身离开,也带走他的灼热阳刚气息,她缓缓撑臂坐起,一手横过胸前下意识抚握另一肘臂,仿佛瞬间莫名冷风侵袭。
      顶灯骤然大亮,她不适掉脸闭目,徒劳抬掌挡开四射光线。
      待她适应光亮,才瞅见傅恒大掌友善摊开在身前耐心等待,无声邀请。
      她稍事犹疑,才试探般将手轻轻放入他厚实掌心。
      他在她纤细指尖碰触到他大掌的瞬间,便迅速合拢将她握住,象一株嗜食昆虫的忘忧草,悄悄伫立,静静狩猎。
      她娇柔依附他的臂力款款起身,他的低柔醇吟从头顶和着他的阳刚气息传入耳际。
      “你刚刚踢到烟气报警器。”
      她愕然瞠目,“怎么会在地上?”不是都安置在开花板上吗?
      “我在抽烟,所以干脆把它先拿下来。”
      她听到他胸腔闷响,好象在忍笑,惹来她惊魂甫定狼狈混乱后的娇羞恼怒。
      “你做什么不开灯?还把东西乱扔在地上?”吓人好玩?
      “你也没有开灯。”
      “谁说我没有开灯?”她纤臂一扬,遥遥指向角落一方徐氏人员办公室,一盏明灯,孤伶伶照射,敌不过这偌大空间的闷窒暗沉。
      “是,你若不踩到我这边来,也不用抱怨我没有开灯。”既然跨区作业,就应该在进会议室同时也开灯,才不会被吓到还埋怨别人。
      她被他寥寥两句强辩堵得顿口无言,只得转移话题侧面攻击。
      “你干嘛这么晚还在这里?”
      “你不也是?”他轻松回击,宠爱微笑,心情大好。
      她暗暗咬舌,干嘛问这种傻问题,自讨苦吃的地把问题兜回自己身上。
      还好他没有继续追问,反而转换方向,“你怎么进来的?”整栋大楼都是电子锁,没有出入卡,她最多能通过底楼保安那一关。
      轮到她诡秘一笑,“我在爸的抽屉里找到出入卡。”
      他拍额,仿佛茅塞顿开,“难怪!”
      “我还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才问。”
      那天她拎着安德鲁蛋达登门求和,尚未与傅氏正式合作,却在下班后出入傅氏大楼畅行无碍,他满腹疑窦,却从未有机会严加拷问;她早知他有此一问,却迟迟等不到机会正面答复。
      “那天,很抱歉。”当时他态度恶劣,只顾急着撵人。
      “跟你后面的表现相比,那天的态度哪值一提。”她存心让他不好过。
      他仿佛瞬间迫不得已做了决定般略一点头,忽然长指袭往她腰间,引起一串咯咯娇笑,惊叫跑蹿。
      “你玩阴的!”她躲至会议室大办公桌一端,对准他的蠢蠢欲动,戒备以视。“你不要过来!”
      他听若未闻,悠哉跟进,双手放在西裤口袋,却仿佛蓄势待发,薄唇抿起微微弧度,深瞅俊眼愉快炯亮。
      “你,你不要过来!”她频频急嚷,间隙掉眼扫视落跑退路。要命!怎么会刚刚说话间不知不觉踱到会议室深处?
      她闪神霎那,他身形一动,鹰隼般极快袭近,她只来得及尖声惊笑,连连退却,他几乎已置身眼前,她胡乱推动手臂,不慎扫过桌面沉沉物件,直直跌落桌沿。
      她低呼一声,慌忙展臂接往,却同时接住另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一只半满水晶烟灰缸稳稳端坐在厚实掌心。
      她小小惊喘抬望,星眸晶灿,粉颊飞红,含娇带笑。他深深垂眸凝睇,态度从容,唇角弧度加深,仿佛忍俊不住。
      “噗——”却是她先忍不住,清笑出声。“你耍赖。”
      “你还是怕痒。”他淡淡莞尔,将烟灰缸递回桌面,却移不开视线,贪看她一脸娇媚嫣然。“停战?”
      “好。”她乖巧回应,撑臂盈然跳坐到桌面,身子微微后仰,双手自身后桌面斜斜撑靠,小脸微侧,弯弯眉眼舒心瞩望巨大观景窗外繁忙景致。
      他斜斜倚靠桌沿,双臂环胸,用同样姿态张目远眺热闹街景,一片灿亮。
      长长久久,两人都一言不发,默契沉默,毫不尴尬突兀,也不急着填补无话空白,静静享受此刻和谐相处。
      “你一直都有抽烟吗?”柔嗓打破沉静。
      “没有。”
      “为什么会开始抽烟?”
      他蓦地停顿,让她微微惶恐是否不慎踩到地雷,他却在下一刻回应,淡淡无奈。
      “……有时候,我需要借助一些力量,让我得以继续……”
      “蒋远容,你为什么放手让他走?”况且他还凶悍的维持高姿态,扬言报复。
      “我一直在想你说过的话。也许是时候尝试一下新的管理方法。”
      “我说过什么?”入得了他的法眼?
      “你说我不屑了解我自己的雇员,只认结果不认过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如数家珍般,喃喃背诵她几个月前叫板宣言。
      “噢!”她小脸微红。半年前的事他怎么记得这样清楚!
      “也许,问题真的出在我身上。”
      所以对于他盗卖公司机密,不多追究,给他一条生路?会有不会有点矫枉过正?
      “在辜瑞,除了戴维、梅丽以及人力资源的常务理事,我没有可以信任的人。我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我要的是业绩和效率,不是朋友,也没有兴趣了解员工在想什么,有什么建议,只要他们认份做事,我可以提供他们发展空间和丰厚奖励,但是辜瑞不养闲人。”通常出一次差错,就准备好卷盖走人,没有所谓第二次机会。
      “辜瑞的内部竞争比辜瑞与同行业公司的竞争要更激烈残忍,辜瑞只接受高级人才,也出得起价码,只看他们有没有本事把脚根站稳,把椅子坐牢,我没有兴趣找入门级新手重头培训。对于员工来说,每天都是你死我活,而我只负责验收成果,并不关心他们的死活。”
      “有多少人等着看我跌得头破血流粉身碎骨,我清楚得很。连董事会都在等着看我的好戏。”他们越不看好,他就越往这条路上走。仿佛在跟谁赌气,赌的却是自己全部家当。
      “所以,我永远不会有员工,无怨无悔跟着我熬夜赶工,也不会有员工因为兴趣而参与某个项目,通常他们接手只因为利润可观。如果没有额外红利,他们的工作不会有激情。”他轻声冷噱,“跟你那票沉不住气的娃娃兵,很不一样。”
      “他们才不是——”
      “嘘——”他微微朝她别过脸,却仍目光深注在窗外深浓夜色。“这实在没有意义,我却发现,我很羡慕你们。”肝胆相照。
      他如此诚恳,推心置腹,害她一时语塞。他们这队狗血赶死队,哪担待得起他的羡慕,何况傅氏辜瑞在商场权倾一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除了他声势慑人的铁腕政策,却也稳稳倚靠他的精睿判断力,只是公众观注的焦点往往是他人缺陷。
      何况,她听说——
      “梅姨你为什么一直留着?前朝老臣都走得零零落落。”
      他不屑哼笑,“你以为我为什么把那些老古董都扫地出门?董伯伯他们一票董事会常要夹带裙带关系互做人情,我没兴趣掺和,他们不爽就暗自通过上一代公司高层干部结党赢私,没想到刚好方便我把公司里一群老顽固顺便一起解决掉。”
      所以憨直忠诚的梅丽,虽然不够精明强悍,却被意外留下。
      “况且,她需要这份工作。”梅丽先生早逝,膝下独子却因为高龄产子而患有唐氏综合症,先天愚型,梅丽深惧她死后,儿子无人照顾,只得卖力工作悉心存钱,为儿子买保险投资基金。
      她斜斜瞥过他侧脸,视线转回窗外,忽然了然微笑,“那些你辞退的人,其实并不是象表面上那样只是犯些小错是不是?真正的原因,你却都不说,算是给他们留余地,可以另寻出路?”
      “你要把我想成好人,我不介意。”他语气一转,之前的坦诚消逝,浮起丝丝性感懒散。
      “是你自己假装坏人。”
      他垂眸莞尔,浅浅欣慰。“戴维跟你们都胡绉些什么?”
      “关他什么事?”她倨傲反讥,他明明不如外界传闻那样恶劣。
      他笑意加深,懒懒转首与她对视,“你呢?你那票娃娃兵都回家过年,你干嘛还三更半夜死守在这里?”
      她笔直迎往,不偏不倚,“你呢?家人太太都在纽约,你干嘛还三更半夜守在办公室猛抽烟?”
      “至少我没有制造假相,让所有人以为我去外地过圣诞。”她却上班时间请假旷工,下班才偷偷潜回办公室勤奋辛劳。
      他一举踩中她痛脚,激起一阵面赤耳红,强辞夺理,“我改变心意不可以吗——”
      沉重脚步声截断她做贼心虚后的歪理强辩,一时间光柱四射,自两人身后袭近。
      他们相对一怔,撇头回望,原来是大楼保安做例行夜巡,四晃光柱源自他手里的强伏电筒。
      傅恒向保安人员简洁扬手致意,侧首对又琳低低指示,“你把东西收一收,我送你回家。”
      她乖乖听命,却在回程途中,禁不住旧事重提。
      “你真的不过去美国过圣诞节吗?爸妈不回来?又珍也不回来?又敏又是怎样打算?”
      他温柔眸光转淡,冷冷平视路况,刚过午夜的闹市街头,不复喧嚣,稀松冷清。
      “从我回国后,我们就没有在一起过过任何节日。”
      之前美好和谐气氛被冷冷一句直话直说煞到无影无踪。
      她瞅往窗外的视线凝住,无心欣赏飞掠景致,“怎么会这样……”
      “你觉得怎样才算是家?怎样才算是一家人?”他不答反问。
      她不懂他怎会突然问起这种怪问题,却执拗觑往窗外,失神柔声吟答,“我的心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他浅笑出声,仿佛她是十岁小孩,连说话都天真烂漫童言无忌,匪夷所思,“你以前可不是这样想。”
      “我以前怎样想?”她的轻柔追问,却意外犀利坚持。
      他兀自停顿半晌,仿佛字斟句酌,“你以前很傻。”
      “你呢?”
      他又一顿,才冷冷自嘲,“我更傻。”
      车内忽然陷入沉寂,两人各怀心事。她固执瞪视窗外,一一数过沿街急速后退的路灯。他默然觑往左侧在清光夜色中巍然矗立鳞次栉比的钢筋森林。
      车行渐疾,引掣呜响逐步攀升,仿佛与车内渐增的沉窒高压同步,飙出高音,直至爆烈。
      “明天的圣诞晚餐,我们一起回家吃吧。”
      柔声细语如同锋利薄刃,纤细优美,却尖锐不移,轻易切断□□,解除爆破危机。
      “我们一起回家,爸妈不在,还有权叔权姨,又珍不在,还有又敏,还有我和你。”
      她倏然回眸,顺势深深撞进他小小怔愣后不及掩饰的欣然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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