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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辛苦遭逢起一经(一) 辛苦遭逢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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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遭逢起一经。
刘悦时常哀叹,自己这些年的苦累都起于一经。
这一经乃是记载了她家祖传捉鬼驱邪绝学的《金首经》。全书一共四张纸,包括一张旧报纸糊的封面,和半张封底。最后一页内容也只剩下半张纸。这两张半的经书所录内容里,既没有小巧实用的入门招数,也没有呼风唤雨的大招,一共只有几句启蒙简介和一个召唤莲花形护罩的口诀。
可是为了这几张纸的经书,刘悦不得不一边读高中,一边苦学三年理论基础课。出了高考考场,立刻打车赶去参加修灵师资格证考试。
考试成绩还只有一个合格。
修灵考试成绩在极少数的不合格之外,还有优异,良好,合格三等。合格这一评定翻译过来就是勉强凑合姑且能当个人用。为此要想成为正式修灵师,有资格修习各人自家法术,拿到合格等级的准修灵师们还得利用暑假时间补考三个随机实习任务,任务全部完成才能换到正式的修灵师资格证。
暑假泡汤了。
范叔遥陪着刘悦在成绩榜前一起唉声叹气。
范叔遥是刘悦同届里难得的好友。毕竟实力差到刘悦同一水平的同龄人确实少有。但是不同于刘悦从家学上就不行,范叔遥的范家据传是春秋范蠡后人。家大业大,家传绝学也厉害,能驱鬼借力。传闻祖上鼎盛时期,有能人可以撒豆成兵,以十二铁册借来阴兵十万纵横天地。到范瑶父亲范有成这一代,虽然没有传说的那么厉害,也是修灵师里排的上号的高手。
所谓虎父无犬子,范有成下面两个儿子也是人中吕布,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如今都已经毕业,在修灵师机构里吃官家饭。
但是再往下这个三女儿范叔遥,属于人中赤兔,还未成年就一口气收了七个鬼。
可惜七个全是窝囊废。
除了能帮忙搬搬东西,上下学帮忙提提书包,最大的用处就是陪聊天,摸牌打游戏时候凑人头。
有鉴于范叔瑶和刘悦一向关系好,所以整个兆市修灵圈年轻一辈里,她俩是出了名的“兆市双废”。
好在范叔遥两个人中龙凤的哥哥对自己妹妹和好闺蜜的水平有非常正确的认识,还没开始考试,已经帮她俩准备好实习内容。
当天晚上,刘悦就已经从成绩榜前换到路灯下继续唉声叹气。身后还带着个“拖油瓶”。
范季承。
范家老四,范叔遥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如果说范瑶身为修灵界名门范家的老三,混成“兆市双废”之一,堪称有辱门楣。范家老四那就是能把祖宗们气活过来集体自杀的水平。
名门正统,法力全无。甚至不能双目视鬼。以至于刘悦和范叔遥至今都偶尔要怀疑一下这个弟弟的来路。
大概因为天生命运过于叵测,范季承从小就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讨厌。范家上下连人带鬼,没有愿意照顾他的。不得已,能力最差以至毫无用处的范叔遥就不得不承担起这点“微末”的用处——照顾弟弟。
常年在范家蹭吃蹭喝的刘悦负有连带责任。
生活的磨难已经把“看住范季承,不能让他闯祸,最好也别让他出事”的信条逼成了刘悦的本能反应,拿起手机想打游戏,又下意识放下来低头确认一下范季承还好好的蹲在路灯下面喝奶茶。
“哎姐你别担心嘛,我二哥说了,这次任务可简单了,我来之前把任务说明书偷偷翻过了,还打听到点八卦嘿嘿嘿。”范季承还以为刘悦是在紧张任务。“就是对方确实迟到了……几个小时哈。不愧是鸽子精。”
刘悦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换谁在兆市七月的高温天里,站在大马路边等几个小时都不会有好气。“我紧张个球,我当然知道任务简单,但是你二哥把你给我差来就是人为增加了难度。说,什么八卦。”
“嘿嘿嘿我看了,系统里面鬼犯按危险度从甲到庚,从高到低,姐你这个都已经庚级了,排到地了。系统里面庚级和甲级一样稀有。你这个庚级鬼犯我看了卷宗,主要不是因为他能不能打,是因为他真的不能打。哎哎哎姐你别踹我,真的,他都不能算是个鬼,就是个地缚灵!我对天发誓,真的,我看了,他生前就是个中年胖子老色鬼,字面意思那种,躲在女厕所里试图偷窥,结果跌进坑里给淹死了。变成鬼以后出不去那个厕所,就继续呆在里面偷窥。哪知道他这么巧,偷窥到了高级委员组里面管行动的那个女组长,超凶的那个。一巴掌把他的鬼魂都劈碎了半个。”
刘悦有点无语:“你也动动脑子,那这种级别地缚灵,要么当场被吴老大打死,要么当场超度。有必要这费劲巴拉的抓回去,排个鸽子精押送过来,我们这边再派个人,甭管我水平怎么样那也是出了人力,接收以后专门送到一百米开外的总局监狱审查。有必要吗?”
“也有道理,说不定是我二哥为了照顾你和我三姐,专门拗出来的任务呢?”
“他顶头上司就是那个吴老大,你看他敢吗?”
范季承一时无言反驳,默默吸了一会儿奶茶,忽然抬头:“会不会真的有什么问题?这帮鸽子精都是专门押送高级犯鬼的,而且一贯准时,这个迟到三个小时了。”
刘悦还在措辞替鸽子精编理由,耳畔是轻微而含混的一声铃音。
范季承下意识去看刘悦耳朵上的铃铛耳环。这耳环是一只长舌铜铃铛,是刘悦家里窝藏的老鼠精送的报警器,平时十级台风吹不响,响则有异。
还没看清耳环动静,一道罡风从天而至,垂直下劈。刘悦下意识侧面跳开,直接被风旋外圈横扫到对面墙上。风里飞沙走石,路灯摇晃,还混着含糊的一声惨叫:“跑啊!”
刘悦抓着墙,双腿用力,连滚几下,风旋几乎擦着她头皮贴墙扫来,眼看下一秒就要把人卷进风里,斜刺里横出一把黄伞,顶着风旋撑开直径一米八的硕大伞面,刚刚好挡住在地上滚成一团的刘悦。
空气里爆出金属相刮的刺耳声音。黄伞伞面肉眼可见的内凹了一寸,一切便烟消云散。路灯还在原地滋滋的亮着,灯罩轻轻的摇晃,四下蝉鸣不断,空气还是一样闷热粘湿。除了一地的碎石和灰尘,这一小片空间里好像刚刚那三秒钟不曾存在过。
刘悦狼狈的趴在地上对着黄伞愣了一下,好像有点眼熟。
“你确定今晚街头的是鸽子精?”范季承沉吟了一下,“你后面好像有一只鸽子。”
嗯?刘悦猛一回头,路灯照不到的墙头隐隐约约躺着一只鸟。羽毛脏乱,奄奄一息,恐怕刚刚风旋里那一声惨叫就是他发出来的。鸽子精看见了刘悦才轻轻的哼了一声:“……风……”
这一声呻吟里依然有含混的铃音。
刘悦血压直蹿天灵盖,一把扯住范季承衣服领子,一手抓住鸽子往范季承领口一塞,顺手夺了他的黄宝伞直接扑墙角,“带着鸽子找你哥办公室!”
反身催开大伞横在巷子拐角处,自己手捏一串白玉手链,口中念念有词,翻身上墙。
黄伞上隐隐约约浮出一些白色的花纹。刚刚那一处的路灯已经被绞碎在更大的一股风旋中,在刘悦逃命转身的这两秒钟里,已经劈头盖脸扑面砸来。黄伞自己腾空而起挡在刘悦面前,空气里炸开金属互刮的刺耳声,黄伞顷刻断了一半伞骨。面前屏障撑不到半秒钟,刘悦来不及做出下一个反应,巨大罡风带着腥气和刺骨的冷意,自下而上,把刘悦仰面掀翻出去,重重的砸在水泥地上。
刘悦后脑勺着地,脑袋里一片嗡声,似乎还混杂了金属的爆裂声和哑铜铃的铃声。这一片混杂在刘悦一骨碌爬起来后,又消于寂静,只有路灯的残骸碎了一地。
刘悦是个打架面前绝不含糊的人,抓着躲在墙角的范季承掉头就跑。
金属的铃音和罡风从正面的水泥墙上再次凭空而出,在不到三米的距离里,以一瞬之速,又一次迎面砸在刘悦脸上。在狂风里刘悦都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就被甩回砸在巷子口的墙上。
好像听见了骨头破碎的声音。
刘悦下意识想睁开眼,但是巨大的风压里只看见隐约而转瞬的青光,世界便在她的剧痛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