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山破晓(正文已完结，番外持续更新中）》大狗

23、重逢

　　郑氏兄妹的小屋子，勉强容众人歇了五六天，第三天上陈宇天果然醒来，无甚大碍，只是还需将养，郑逍遥心中有愧，随侍左右。儿郎们都是大家出身，知晓先前是误会，这兄妹二人是友非敌的，况且于三姑娘是旧识，于是对他二人格外恭敬，礼数上并不亏欠一点的。惟有陈宇天，不知怎的，一改平日豁达性情，每天板了脸，提着郑逍遥的乳名，小鱼儿长小鱼儿短的呼来喝去，支使她干无数杂事。
　　因为这件事情，行程耽误太过，陈宇天即便此刻能动身，也受不了马背颠簸。陈桐思量再三，决定带了阿黛钟儿并九个儿郎先走，陈宇天就留在此处将养，待恢复元气，自行回长安去。众人皆无异议，唯郑行路踌躇。
　　“子灰觉得有何不妥？”陈桐问。
　　“我领了小鱼在此安身，不过是权宜之计，未知仇家几时就会上门的，陈少侠在此，却怕连累了他。”
　　陈桐心里偷笑，看看陈宇天，故意问道：“子灰说的也是，小天，我叫儿郎们都留下来护卫你如何？”
　　陈宇天脸微微一红，狠狠瞪了陈桐一眼，说：“不必了。”
　　陈桐掩了面，止住笑意。沉吟片刻，说：“子灰，不是我说，你们兄妹二人行事也太招摇了些，虽说避住在山里，干嘛要露手艺？这时节门口的花还开得那样旺，任谁都要疑心的。”
　　郑行路看看妹妹，叹口气，不作声。
　　陈桐接着说：“我倒有个主意，只是不知道你肯不肯同小鱼分开行事。”
　　“陈姑娘请说。”
　　“我豹岳垒谷的儿郎，十人一班，这规矩老江湖都知道一二的。如今小天不能与我们同行了，不如你就扮作他形状，跟我们一起去趟洛阳，一来，可以隐去你的行踪，二来，令师生死不明，你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不如主动去探查探查，洛阳我颇认得几个人，可以帮着打探的。小鱼是你软肋，不如就叫她先跟着小天，待小天功力恢复了，一道跟他去长安，先安顿在那里，你也好放心施展手脚。”
　　郑行路想了想，面上的神色分明是肯了，却还是转向郑逍遥，问道：“小鱼，你的意思呢？”
　　郑逍遥看看哥哥，又看看陈宇天。陈宇天佯装看着别处，只是终究忍不住，时不时扫郑逍遥一眼，偷看她神色。半晌，郑逍遥终于说：“我也知道跟着哥哥只会添乱，那我就跟着陈公子去长安吧。”郑行路与陈宇天听了这话都松了口气。郑行路抱拳向陈桐谢道：“陈姑娘，子灰知道如此作为，姑娘担了多大风险，大恩不言谢，子灰在这里替师门一诺，今后姑娘有用得着本草庄的，尽管开口！”
　　陈桐止了他的礼，说：“何必说这些，我受王老先生的恩惠不是一点半点，快不用如此。”
　　既商量妥当，众人第二天就动身，陈宇天带着郑逍遥也随众人向前走了走，到了紧邻的市镇便找客栈住下，陈桐等人则继续快马加鞭地走了。
　　郑逍遥心里还念着自己那几丛开得正旺的蔷薇，坐在客栈窗前暗自伤怀，陈宇天敲门进来，轻轻走到她身畔，递过两枚花枝来，一红一白，还有娇艳花朵开在上头。郑逍遥心里感激，抬头看看陈宇天，只觉得这张脸如此俊俏，不由面上一红，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接过花，默默收在包袱里。
　　陈宇天踌躇片刻，说：“到了长安，我家有个大院子的，你可以在里头种花，想种什么都好，不怕别人瞧见的。”郑逍遥扑哧一笑，低声说：“陈姐姐家的院子，由得你做主么？”陈宇天疑惑道：“我自有家宅，为何要住三姑娘家的院子？”郑逍遥也疑道：“难道你不是陈姐姐的仆从？”
　　陈宇天笑出声来，说：“我将来是要做随从的，只不过不是三姑娘的随从。”他想了又想，终于问道：“小鱼儿，你可愿嫁个羽林郎？”
　　陈桐安顿好了陈宇天，带了众人放心往洛阳而去。只是她心里一直在琢磨本草庄的变故，本草庄在江湖上口碑甚佳，庄主王济生有药王之名，又宅心仁厚，颇当得起名字里“济天下苍生”的意头，素来德高望重，又与人无冤的，怎会无故遭人屠庄？郑行路是个直人，不善作伪，陈桐看他脸色，就知道还有隐情没有说出，却也不便追问，只得暗地里加了小心。
　　不过十多日，一行人到了洛阳，街头巷尾都在议论两件事，一是吴涛的寿筵，二便是本草庄被人灭庄之事。郑行路听了议论，不免神色黯然，陈桐只得暗暗提点，叫他莫露了行藏。
　　吴涛的寿筵还有几天才是正日子，他府上备了客房招待客人的，不过陈桐想了想，还是引了众人来到写意居。
　　写意居与三年前陈桐离开时没什么两样，照旧客似云来，陈桐领了大队人马进来，余向晚早得到消息，摇摇地走出来相迎。陈桐见她深秋时节还穿了件极低的抹胸，外头罩一件烟雨色的大衫，手里捏着把猫儿扑蝶的湘绣团扇，兀自一下一下的舞着，再看看自己身上已换了冬装，不由心里暗叹，这余向晚的内力果然深厚。
　　余向晚上来拉了陈桐的手，说：“姑奶奶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楼上雅间就要被人霸占去一间了。”
　　陈桐不解，余向晚扬起团扇朝楼上点了点，陈桐顺着她手势看去，二楼雅间一扇窗户开着，有人身形挺拔地背对窗口坐着，仿佛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也回头朝下一看。
　　陈桐登时愣在那里，这人自己明明应该熟识的，却说不上为什么，觉得他与自己认得的那一个人有些不一样了。那人在楼上也是一愣，换了三四年以前，早就该露出狂喜的神色的，此刻却只是勾起了嘴角，淡淡一笑。待看到陈桐头上绾着的碧玉发簪，他眼里的笑意，终于有些抑制不住。
　　“阿桐，你到了。”他轻轻说，话音传到陈桐耳边，竟有莫名的旖旎风情。她一时心里慌乱，脸竟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