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语》仗剑过中原

9、引魂灯

　　世上有两种人，一种相信有灵魂存在，另一种不信。相信灵魂的人才能看到灵魂，不信的，自然无法看清。我原本是个无神论者，不信有灵魂。
　　可后来，我看到了真正的灵魂。
　　三更天，却灯火辉煌。星辰黯淡，闪烁着连银河点点。我们熄了火把。
　　“嘘，再等等看。”拉住急性子的老耿，我们趴在深春夜幕下的草地里。虫鸣阵阵，凉爽而清醒。
　　远处灯火喧嚷的地方，围成圈的羌族人在准备着他们的祭天仪式。这是羌族百年一度的大典。百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一族兴衰尽在谈笑间。女人和孩子围在神像前，庄重而严肃。
　　早就听说这个西域内最神秘的盛典，幸运地有机会亲身经历。羌族近年来时时处于天灾下，因此内部有些动荡，但不打紧，我们不去接近招惹便是。
　　黑衣的羌族法师拿起他的权杖，吟唱着祭天咒。我们不禁屏住呼吸，听说这位老法师法力无边，可不能被他感知到。
　　东方橙光揭晓，云霞明灭。法师的杖在空中画了个弧，弧线渐渐明晰。半空中一道门开始呈现出轮廓。
　　“那是什么啊？”
　　“卧槽，这，这是传送门！”
　　“神兽千河是羌族的守护神。典籍记载，每百年就要在祭天大典中汲取祭台上牛羊的灵魂，换来下个百年羌族的安康。待千河从传送门进来，牛羊就会腾空而起，完成祭天。只是，这一次怎么不见牛羊呢？”
　　突然间，老王的面色凝重起来。“我觉得不太对，上面都是人，难不成今年是要以人血祭天？”
　　“人血祭天是什么？”
　　“来不及解释了，快，快去救下他们！”
　　祭台上女人和孩子还没有退下，千河的身体越来越清晰了。老张紧盯着祭台，想冲过去。耿拦住了他。“算了吧，即使去，也来不及了。”
　　为什么会这样？羌族究竟发生了什么？
　　随着千河巨大的躯体踏出，祭台上的人都渐渐升起。千河沉默地闭上眼睛，人们逐渐消失在半空。祭坛外，法师阵中的法老吐出一口鲜血，凝成奇特的符文。这一瞬间，千河向天幕吐了口气，一层淡淡的光膜形成，逐渐凝练。这是他们的领域守护阵。
　　突然，王脚气大吼：“我们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yeah”他脱掉鞋子，朝着千河举起他的大脚。“拼命也要救下他们，哼，你算什么守护神？！”
　　千河一惊，睁开眼，看到正向他蔓延的无敌脚气。千河匆忙逃遁，消失在传送门后。老王不甘示弱，霎那间，他的小脚趾盖脱离了脚掌，迅速破空，飞向传送门，击入虚空。千河一声怒吼后，万籁俱寂。
　　王脚气放下了脚，嘶嘶地吸气“哎呦，有点疼。”
　　“快，去祭坛那儿。”
　　法师们早已倒下。他们这是第一次经历王脚气脱鞋。法阵中心，一盏灯闪烁着，映着诡异的光。
　　蓦然明白，那就是羌族的引魂灯。
　　只是几炷香功夫，我们目睹了羌族人血祭天、老王怒袭千河。只是那些人还是消失了。引魂灯不温不火地闪烁着。法老醒了。
　　“你们太放肆了，竟然伤了本族守护神？！”
　　“你闭嘴！”老耿脱下袜子塞进了法老的嘴。我们需要一个解释，非常迫切。
　　一个清越女声传来“请跟我来！”
　　羌淮王府。
　　鬓白的高大男子吐出一口烟，缓缓说道：“羌族受外域攻击，他们强大异常，我们实在挡不住了，只能用人血祭天，换取保护膜来守护羌域。”
　　“祭天的□□被千河带走，灵魂则炼化后凝成四方的光膜，可为羌族带来下个百年的平安。只是那些灵魂永世不得超生。”
　　千河以魂血为引，守护羌域平安，这是自古沿袭的契约。人血能够大幅度提升守护的强度，迫不得已。
　　不过，我们想救下那些灵魂。
　　再回祭坛，法师已醒。说干就干，把灯从法阵中拿出。老王在担架上挣扎着坐起来，“让我来！”他把脚掌贴向了地面。看得见一丝丝脚气以盘桓之势包围了法阵。法师们又晕过去了。
　　我们把手掌叠在一起，能量以指数级上窜。冲击引魂灯，引魂灯开始震荡。“起！”一声大喝后，引魂灯挣脱了法阵，缓缓飞到我们上空，墨绿色的光晕萦绕着四方天空。
　　鬓白高大男子慌忙奔了过来：“不可！你们释放这些灵魂，守护还怎么持续下去？没有千河的庇护，我族又如何百年平安？”
　　老张充耳不闻，握着引魂灯。灯火开始通透，绿色的光渐渐黯淡。最后，只剩橙黄的一缕光摇曳在灯芯，有一丝丝温暖的感觉，没有了刚才的神秘叵测。老张掏出水晶牙线，不屑地说道：“我会亲自帮你们免除后顾之忧，哼。“
　　天空再次明媚起来，一缕缕流光正从云层窜出，奔向日月。这一次，他们的灵魂可得安息了。不久之后，投胎下一世吧。
　　引魂灯火渐渐回到黄豆大小的黄色，这次祭典终于结束。我们看向这古老的青铜灯，灯芯古朴，不知燃过多少年，接引多少茫然或无畏的灵魂。
　　总有一天，那些逝去的人会被遗忘，世上再没有谁能记得他们。不过无论善或是恶，都曾镌刻在光阴长河。在遗忘之前，我们会用力记得，记住善良美好，记住爱，记得人间最好、一笑照夜。若有一天甚至不会在我的梦里出现，就写一首歌，借来时光再将记忆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