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go ...
-
颜晏转过头依旧没有看他，盯着前方顾图南的车，夕阳照在他消瘦的面庞却并没有增添温度，“没有必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告诉我的话，我可以帮上忙。”可以让你不要那么辛苦，不用休学，也不用不眠不休工作一整年。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颜晏淡淡地说。
顾图之心想：可我什么都没做，可是他没有说出来。
颜晏并没有说谎，夸张点说，那时候的顾图之是他疲惫人生中的微光。即使他长相出众，即使他拼尽全力跨越一切考入名校和别人站在同一跑道，那一从小到大用金钱和阅历堆积的大山，是他永远无法攀登的高峰。那时候的他是自卑的，他清楚地感受到和周围人的差距，有些差距是无法弥补的。
顾图之对他来说是完美的，相貌好家世好学习好，从小便周游各国，对各种文化均有涉猎。带着他去所谓的高级餐厅，听小众的大众的演唱会，做那些他从未尝试过的，是他拖着疲惫无比的躯壳艰难行走时的太阳，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被这样优秀的人喜欢，他也会觉得自己很好。
城市的钢筋水泥被抛在身后，视线逐渐被矮小的楼房农田占据，离他们的目的地也越来越近，中途在休息站上了个厕所，将近三个小时的路程终于到达。
和偌大国土中千千万万小城镇一样，颜晏的家乡并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近几年发展好了，盖起了高楼，可是只亮起了些许灯光。这是一个连公交车都没几辆的地方，地形封闭，年轻人一个劲往外走。
两辆车停在刷了绿漆的居民楼前，这是当时颜母工作分配的房子，当时筹手术费的时候颜晏本想把这个房子卖掉，只是房子太老太旧，镇里也没有流动人口，租也不好租卖也不卖出去，只好一直留着，颜晏颜蔓每年回来一次。
这里少有人来，两辆陌生的车再加上陌生的面孔自然引人注目，只有年纪大的一点的认识颜蔓颜晏两姐弟。
房子很小，只有两间卧室，窗户紧闭，家具全都盖上一层素布防止落灰。屋内的空气浑浊，家具带着上个世纪的风格，电视还是大背头，颜晏打开窗户，股股冷风灌了进来。
颜晏颜蔓两姐弟熟练地收拾屋子，两兄弟站在一旁干瞪眼，想找点事做又不知道做什么。和很多家庭一样，有专门一道墙用来挂孩子的奖状，两兄弟站在墙前，满满当当都是颜晏的奖状，校级区级市级省级国家级的美术奖状都有，还有一些奖杯零散在房间角落，可以看出主人并不爱惜。
“弟弟真厉害。”顾图南感叹道。
颜晏参加这么多的比赛并不单单因为爱好，更因为钱，拿到市级及以上的奖都是有奖金的，颜晏代表的是学校，学校也会给颜晏一笔奖金，每周国旗讲话念的最多就是颜晏的名字。学画画烧钱，颜晏学了自然要把钱赚回来。
从住处就可以看出他们家庭情况并不好，颜母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美术老师，工资并不高，还要抚养一儿一女，生活很是拮据。曾经也想要开个班教美术，只是颜母身体不好，坚持了一个学期便没有继续下去。
在这种地形封闭，风气守旧的小镇，作为寡妇又带着一儿一女难免受到非议，再加上颜母长得好看，时常受到刁难和轻视，连带着颜晏颜蔓也被欺负。也有不少人想要娶颜母，都被她拒绝了。
颜晏自小要强，被打的时候也不吭一声不掉一滴眼泪，用更狠的劲打回去，生有种鱼死网破的血性，久了之后也没有人敢欺负两姐弟，如果有人告家长带到颜母面前，颜晏下一次会打的更狠。
颜母不会骂他，为母则刚，即使被人骂了也永远站在颜晏这边，事后一边给颜晏处理伤口一边哭。
“走吧，我们去吃饭，顺便带你们逛逛我们的高中。”颜蔓冲两兄弟喊道，她和颜晏已经收拾好了。
高中离他们住的地方并不远，四人走着过去，路上的人操着一口两兄弟听不懂的方言，或者是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和两姐弟端正的普通话截然相反，想来是颜母教育的结果。
今天是周五，远远一段距离可以看到教学楼灯火通明，高中的学生奋笔疾书，渴望六月后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如今城镇发展起来，学校大门换了也有了保安守着，四人进不去只好在校外转转。
“快来，这里有弟弟的照片。”顾图南冲几人挥挥手，保安室旁有一栏优秀毕业生，其中赫然就有颜晏的照片，用玻璃隔着。原本之前没有玻璃阻挡，只是之前有人把颜晏照片撕下来，其他照片都没事只是颜晏的，且不止一次，校方无奈只好隔上玻璃。
“晏晏真帅。”照片里的少年比现在的头发更短，显得更精神干练。没有和其他青春期男生一样满脸痘痘，皮肤白皙干净。黑白分明的双眼盯着镜头，表情淡淡，在一众照片中尤为突出，照片下几排小字，20XX年S大录取，国家XXXX一等奖…,
“我跟你说，当时晏晏每天穿着校服画画，整件外套五颜六色。我弟弟又帅，就有好多人开始模仿他在校服上乱画，把当时的教导主任气得半死，全校批评。后来他找到晏晏，掏钱买了一套校服给他，让他不可以再穿脏的校服来学校。”
顾图之看着照片，想象一下高中出现这样的男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并不意外。他走在后头，悄悄用手机拍了下来。
颜蔓带着他们绕到学校后小巷子里，左拐右拐才到了一家小餐馆。“这是我高中最喜欢吃的一家，好吃又便宜。”
餐馆内只有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红色的菜单贴在墙上，木制的桌子在灯下闪着油光，好在四周打扫得干净。颜蔓看也不看菜单，对着厨房喊了几道菜，熟练地抽出纸巾擦桌子。
蔬菜下锅爆炒，考验技术的颠勺，扑腾的火焰，唯有在市井中才可以看到的香火气。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动作很快，大爷一人操控两个锅，大份量的炒面炒饭，这样的分量足够两三个女生分着吃绰绰有余。
大爷上了菜，对着颜蔓一口并不标准的普通话：“丫头以前是一中的吧，很眼熟。”
颜蔓惊讶，“记得我吗？”
大爷拍了拍胸脯，“虽然我年纪大了，但每一个来吃饭的学生我都记得。”又指了指颜晏，“这是你弟弟吧，你们一起来吃过饭，我都有印象。”
“您老记性真好。”
“这是当然，放宽吃，不够再点。”
一开始顾图之以为颜蔓说好吃是因为童年滤镜，高中生贪图分量大又便宜。没想到虽然量大，并没有草草应付，没有过咸过油，咸淡适中。数十年的功夫下来，大爷要放多少盐多少油闭着眼睛都知道，每当放学的时候餐馆都是爆满。
大爷大妈很热情，送了小菜最后还给打了折。
颜晏家里的热水器很早就坏了，一直以来都是烧水洗澡，这种寒冷的天气更是难熬，一秒都不想在浴室多呆。颜晏洗完澡出来，颜蔓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以前的相册，三人凑在一起看。
姐弟两人长相随颜母，从照片可以看出颜母温婉大气，穿着打扮不像是小城镇的人，只是颜母从来没有说过她以前的事，也从未谈论过他们的父亲，颜蔓对于小时候的事情也没有印象。
颜晏比起颜蔓更像颜母，小时候的确有些雌雄不辨，被认为是女孩子也情有可原，很可惜并没有看到颜晏穿裙子的照片。
只有两间房，以前颜母和颜蔓睡一间，颜晏自己一个房间。现如今，自然颜蔓和顾图南睡颜母的房间，颜晏和顾图之一间。
颜蔓看着两人一起的背影，咬着嘴唇：“你们睡在一起是不是不太好。”说出来才觉得不妥，连忙补了一句：“你房间的床太小，可能睡不下。”
颜晏顾图之两人对视一眼，顾图之：“没事，挤一挤。”颜晏点了点头，没说话。
如此颜蔓也不好再说什么，她也觉得自己太过杞人忧天，这么多年过去应该不会发生什么。
颜晏的房间很小，只容纳的下一张床一个书桌，还有一个小型的衣柜。书桌摆放的很整齐，墙上贴着几幅画，一览无余，没有游戏机没有玩具，甚至一本消遣的杂志也看不到。
颜晏打开衣柜，给床铺上一层毛毯，又和顾图之两人一起给被子套上被套。再从衣柜里拎出一台暖灯插上电，“没有空调，窗户还漏风，晚上可能有点冷。”
颜晏睡在里头靠着墙，像颜蔓说的床真的不大，两个成年男性睡在一起没有接触是不可能的。顾图之看着颜晏的后脑勺，冷风从窗户里灌进来，对方缩了缩脖子。
“冷吗？”顾图之发问。
“还好。”
顾图之敏感的察觉到自从到了这里颜晏心情低落，一晚上没说几句话。他主动靠了上去，一只腿挤进颜晏双腿之间，伸出手搂住颜晏的腰，颜晏的背紧靠他宽厚的胸膛。男性低沉的鼻息吐在他发梢之间，颜晏没有拒绝，末了顾图之另一只手枕着颜晏，两人手指相扣。
就让他，在这寒冷的冬天里，短暂的取暖。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