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人灵 我不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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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坠落的声音消失在木桌上，汤九竹伸手捻起硬币，表情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展鸿却明白他在做什么——占卜是确认一个个体与灵类是否有关联的最直接、最简单、也最准确的办法。那个被网信办抓进来的造谣者是受了赵卫的连累，正常来说，必然是与鬼物有了间接的牵连，卜算的结果是受到干扰的。
除非这鬼物当真在因果之内，那是最坏的结果。
汤九竹看了他一眼：“确实没有干扰迹象，在卜算轨程中，一切都是合理的。”
“……他们真的做到了？”展鸿一时间有些绝望，“窥伺天机，扰乱天机，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这是在找死啊！”
汤九竹耸耸肩：“也许他仇人是天门中人，宁愿永堕鬼蜮也要拉着天门一起遭天谴呢？”
“不是，要是有谁有这个手段，能演天机化因果……难不成这人的仇人是你？”展鸿的脑回路神奇地拐了个弯，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对啊！如果你与人结仇，别人恐怕还真拿你没辙，毕竟你是连天门权威都不放在眼里的人。想找你的麻烦，还真就只能把整个天门拖下水。”
汤九竹：“……”
朋友，你怎么肥四？
“我只是随口一说……这没什么依据，你到底从哪看来的故事情节？”汤九竹现在感到了一种可以被贴切形容为“心累”的泄气感，一时间什么话都不想说。
展鸿警惕地看着他：“你以前可不会随口一说。你真没什么仇家？”
以前？
我以前什么样？
这个念头在汤九竹脑子里一闪而逝，思绪转而集中到后面的疑问句：“若说仇家，天门世家都能算与我有仇。不必多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可。”
汤九竹显然对展鸿的焦虑不太认同，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大佬的淡定。
白骁棠抱着欣赏的心态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可是照你们说，造谣的是因为小枫暗箱操作才被抓的，那小枫利用心网做的那些事为什么也没干扰卜算？难道新型鬼物就不算鬼物了吗？”
汤九竹和展鸿的争论忽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小汤同志忽然把脖子九十度扭过来，深黑色眼睛直勾勾盯着白警官，莫名发亮，“你说的对！我们都忽视了这一点……我们居然都忽视了这一点。这是不应当的失误。心网自身也有能规避因果卜算的特性，这是最好的研究样本。”
“看来情况会比我们预计得好很多。”汤九竹的黑眼睛里藏着蓬勃的研究欲，“人道大兴，新的鬼物从人与社会聚积的灵性中诞生，与以往的天地之灵必然有本质上的区别。天地有灵，人亦有灵……我之前说过，这个结社大概率不是正统传承出身，他们之所以能做到今天的一切，不过是因为比我们更早发现了新生鬼物的存在罢了。”
说到这里，汤九竹诚恳地行了个抱拳礼：“果然，凡人亦有凡人的长处，虽不见灵身，却也心思缜密，是我等需要多加学习的。”
“你提出的这点的确非常重要，若不是你指出来，也许我们就跑偏了，错过了最好的机会。”汤九竹眼角带了些笑意，“展师兄当初可是说过，人道大兴，集凡人灵慧之长处，方能有所进益，看来你倒是比大多数人都有先见之明。”
“不是不是，没有没有。”展鸿被那一声师兄叫得浑身不自在，“这样就好说多了，我去跟江队沟通一下情况，那个……我先去忙了！”
“辛苦。”汤九竹客套一句，回过头来问，“小枫什么时候有时间？这事儿还需他配合。”
“你先别激动，小枫做的这事儿很严重。”白骁棠一只手拦着汤九竹，“研究的事情往后稍稍，先让江队把规矩给小枫说清楚。”
“很严重？”汤九竹犹豫了一下，“可是……我不明白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我就知道。
白骁棠心里反而一松，推着汤九竹朝办公室走去。
“他这种行为，算是滥用公权力。我们作为公职人员，而且是暴力机关里的公职人员，能够做到很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比如说，查询档案，更改记录，这其实相当危险。假如一个人可以假借公事随意篡改别人的档案记录，很轻易就能让一个人社会性死亡——所以这是一条不能碰的红线。”
汤九竹依然不能理解：“可是他没有滥用什么……不如说，他用最高效的方法达到了目的。”
“……这么说吧，赵卫，就算他真的是结社组织的重要成员，间接甚至直接害死了无数人，但他造谣了吗？”白骁棠觉得自己面对一个三观不正的人从来没有这么有耐心过。
或许这就是心动吧。
总觉得自己是那个能让浪子回头的人（不是）。
汤九竹摇摇头。
“他没有造谣，我们就不能给他安这个罪名。”
“但人抓回来了再撤销指控不行吗？”
“那如果这个人是无辜的呢？如果这种行为被允许，就会有更多无辜的人被莫须有地指控，招惹上无数的麻烦，就会有人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公报私仇，到时候，所有的秩序都会乱套。”白骁棠拿出了简单通俗的比喻，“一个装满水的容器一旦有了破损，水流涌出来，这个缺口只会越来越大，直到容器坏掉。”
“……但他没有公报私仇。”汤九竹抿了抿嘴，“而且我也能感觉到，你们，所有人，都是相信他的。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弄得这么严重。”
“对，我们知道，可是别人知道吗？别人怎么想我们控制得了吗？控制不了。”
“谁能一锤定音地分辨出什么是苦衷，什么是借口吗？”
汤九竹就事论事：“……我能啊，凡人在我眼里没有秘密，是不是说谎很好分辨的。”
白骁棠：“……”
“那别人凭什么相信你呢？”
“唔……”
好吧，的确，他拿不出什么凭证来。
“而且，九竹……人性不是非黑即白的。单说造谣，谁能说造谣的人心里没怀着点正义呢？他也许只是想夸大一点引起重视而已，这种情况下，你真的能看得出来吗？”
……你甚至根本不通人性。
白骁棠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汤九竹张了下嘴，却找不到合理的论据继续“讲道理”。
这的确戳到了他的死穴上——是的，对于凡人来说，不开天眼不见因果，在他们的思维中，私心和大义并不是全然对立的。披着一层大义的私心，他能看出来吗？他自己也不敢肯定了。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的规定太不近人情了？而且真正遇到突发状况，效率太低了？”白警官循循善诱。
“嗯。”
“……因为人的认知能力是有限的，就算是再伟大的先贤，也无法保证自己永远是正确的，也无法保证自己永远是冷静的。大多数人都会被自己的情感左右，就像这次躲在幕后的鬼物一样，身在其中甚至很难察觉自己的思想出现了偏移。”
“情感……”汤九竹憧憬中的情感是什么样的？是那种温和、强大、坚定，能让人一往无前，能让人违背本能，能带来伟大的精神意志。可他越是接触凡人，越是试图去了解，就越发现他所憧憬的东西……是虚假的。
“所以人们创造了规则和秩序，来约束这一切。人类社会能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依靠的绝不仅仅是人类的智力和本能，更多的是规则和秩序。”
“……你这么说，我好像明白了另一件事情。”
汤九竹忽然扬起头，兴致勃勃地拉着白骁棠往宿舍楼走：“我就说上次推演的过程为何不太顺利……并非折光术阵法的不匹配，而是新生鬼物与传统鬼物的区别。旧时候鬼物诞生自天地灵性的聚集，是天地之灵，彰显的是规则与自然的本性，是本能之灵。你说，人道大兴来源于秩序而非本能，也许这就是新生鬼物与其他鬼物最大的区别了。”
“先天自然与后天法理的改移，正是人道大兴最好的彰显。看来我们过往的许多法术都会在新生鬼物面前失效……这件事情一定要弄清楚，至少要有所准备。”
“人道大兴是凡人大幸，但落到每一个个体上并不都是好事。日月换新天必然会流血，会流泪，一个朝代、一个国家就此覆灭也不是不可能。”汤九竹这才渐渐严肃起来，小脸挂上庄重的神情，“白骁棠，这对我而言无所谓，对你们来说，却是相当重要的，你们才是真正心属于这一朝这一国的人，你们必须要高度重视，才能保卫你们的江山社稷！”
白骁棠也严肃地看着他：“你又要去……推演？”
“啊？”汤九竹一愣，万万没想到他是这个回应。
“你注意着点，别像上次那样把自己弄晕了。”白骁棠还是皱着眉。
“我没有晕，我只是坐在地上休息。”汤九竹强调，带着三分迷茫，三分可怜，三分无辜，“你为什么生气了啊？我说的是实话啊，你是因为我生气了吗？”
白骁棠：“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人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