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白果》核桃自己的事

16、依依

　　初秋，夜凉如水，月华隐隐。
　　白果今天睡得很早，醒来时，正是夜半时分。

　　白果自己也很难说清，是为什么醒来。这一阵子，越来越易疲惫，常常不知不觉睡去，一睡很久，每每醒来，不知何夕，要憧怔半日才醒。
　　今天，却仿佛有一种力量，牵引着意志，好似数日的守候，都要明白在此刻清醒。心下，不住惴惴，白果轻轻偏过头去，泪，在刹那涌出，不能自已。
　　床前月光笼罩着一个挺拔的身影，蛋青色的袍角无风自动，最先入目的是斜飞入鬓的浓眉，衬得狭长双目湛湛深深似有无限光华流动，整个人，像浸透在月光里。他走过来，半跪在床前，低下头，吮去白果眼角将落未落的泪滴，手指抚过苍白细瘦的面颊，倚在床头，拥着白果，半坐起来。
　　这个时候，两个人，什么也不能说，谁也不敢说，都觉得，来得猛烈的幸福，太过脆弱。
　　不过片刻，白果却震惊过来。子规的手，轻轻在她敏感的腰际划过，带起温热的涟漪，不等白果说话，已经熟稔地拢上淡淡起伏的曲线，轻易打乱了呼吸。另一只手落在隐约隆起的腹部，让白果一下子清醒，张嘴要说话，却被子规的吻打乱了方寸，子规的唇，异乎寻常地冰凉，唇齿间传递出的，又是无比炽热的气息。
　　疼惜白果的子规，从不曾这样炽热地求爱，这样异常执着异常哀伤，闭着眼睛用唇舌在白果的耳畔仔细描绘，仿佛要将一丝一丝都烙印到心底，几乎绝望。这样的子规，让白果突然觉得无所顾忌，看着他紧闭的眼眸，轻轻地回吻去。轻轻的一吻，像火花在草原上撩起令人战栗的欲望，两个人，都紧闭双眸，只靠摩挲去探索记忆里熟悉的身体，两具清瘦的身体，舞动在清寂的夜里，韵律婉转，仿佛醉去……

　　许久许久，白果等两个人的气息舒缓，无限依依地偎在子规怀里，心中的凄切却不曾稍减，因为这个带着熟悉青草味的怀抱，没有熟悉的温度。仔细抚过子规高高的眉棱，白果可以看到子规整个人，都像笼罩了一层淡淡光芒，即使倚在床头，披散的长发也似有灵一样轻轻飘动，这样的子规，比往日，更有许多的不羁许多淡定，却失去浓浓的人间烟火气，不像是在床榻里，倒像轻靠在云端，带了一种说不出的飘逸。
　　“白果”，他幽幽开口，带着无尽的依恋，“从我认识你，便是温柔地仰望你，看你从容挥洒，指挥若定，从未想过离开你的身侧。以后，也是一样，有清风过处，有月华落处，俱是我不离不弃的护佑。白果，我的生命微渺若尘，你是此生唯一牵系，我如此贪念，什么也顾不得。秦子规不曾怀忧天下，不曾彩衣娱亲，种种罪过，只由你他日唇畔一丝浅笑来救赎。我，应劫于此，心甘情愿，并不要换你后半生沉重。你一向比我睿智坚强，今日的哀伤都是你来日成长。时间会温柔治愈伤痛，记住只有你的微笑，可以救赎我的灵魂。我，永远守候……”
　　月光渐渐明亮，身旁子规的身体越来越淡，白果生命中一切与子规相关的过往，如一幅幅画卷闪过，童年的山村，绿色铺陈晕染，无边的青草香，心灵仿佛从不曾离开。一只小巧的乳白玉戒套上左手小指，温温润润，其中似有水汽蒸腾，好像感应到白果心中的无限哀切，悠悠扬扬，散出温淡热力，努力地去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