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陈年 ...
-
第二年,悯溪十一岁,顷焉第一次代南辽前来大漠。
南辽最有名的是糕点,糕点最有名的是苏意家,顷焉带了几个苏意家的弟子来了大漠。
席间,悯溪连头都没抬一个,等苏意家的弟子行礼退出去后还有不舍的目光。
当夜,宝琉殿就被人扒了进去。
顷焉翘着脚,食指中指捏着一张纸在惊魂未定的悯溪面前摇摇:“喏,菜谱。是芙蓉莲子糕。”
家族秘方自是不外传,他如何得到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张菜单是她最欢喜的菜。
她伸手要夺,顷焉一躲,然后用纸骚骚她的脸颊:“叫声墨哥哥来听听,我便给你。”
悯溪白眼上天,却还压着声音:“你别忘了这是谁的地盘,胆敢逗弄本帝姬,小心……”
“给你丢出去。”顷焉懒懒接道,顺手将菜单藏进怀里,“你呀,怎么还喜欢丢人出去,干脆啊,叫你丢丢好了。”
悯溪气到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如同一只生气的兔子,顷焉颇为得意,来回在她面前走着,低声:“丢丢,丢丢。”
哪知悯溪绪足了力,一蹬脚,扑上去便往顷焉怀里掏。
顷焉一个扭捏,下意识环住悯溪,直到意识到她的动作,两个人都愣住了。
悯溪本就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对什么都分外敏感,更何况,这是个人都能摸出,此处与男子的区别。
悯溪刷的收回手,来回甩了两下:“你你你!”
顷焉沉默半晌,整理了自己未乱的领口,叹了口气:“丢丢,我,我是……”
悯溪捂住他的嘴,又轻又快的把顷焉溜进来的窗户也关上了。
一转头,顷焉已经缓了过来,往桌上一靠:“丢丢就是聪慧,我这个秘密可没第三人知道。这万一让别人知道了,我可是要被砍头的啊。”
“性命攸关你也敢作儿戏?真应该开着窗户让大家都听听!”
“丢丢啊,我可最是惜命了。”顷焉撇撇嘴,往桌上一坐,折扇在手扇啊扇,“我掩护的这么好,谁让你直接就上手了。”
“你这轻浮行为,不是我发现还会有别人!”悯溪早就看不惯他自来熟的性子,与那些个俗人叽叽喳喳有完没完,也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一丝异样。
“那我没有丢人出去的喜好啊,只是随便聊聊,那可都是隔了要一尺远呢!” 折扇遮脸,一双眸子微微眯起,狡黠又无辜,“难道是丢丢想抵赖,不要对我负责?我这条小命,可全在丢丢手上呢!”
“你!”悯溪扭过头去,“再叫一声我真叫你没命回南辽。”
“丢丢”还是叫着,悯溪听一次纠正一次,但也会答应着。顷焉有时还会偷偷宿在悯溪屋里,两人画着宴会上某位大臣的肖像画,乐不可支。
送别的时候,悯溪长吁一口气,对父皇:“您看,溪儿可是把使节照顾得好好的!终于可以把他们送走了!”
两人并排立着,悯溪悄咪咪捏了捏顷焉的手腕。
顷焉冲着众人行礼,眼神扫到悯溪,唇边酝酿起一抹笑意。
“后会有期。”顷焉动动嘴唇,眼波流转间看不清情绪。
“要走快走!”悯溪无声的回她一句,转过身子,却余光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第三次,顷焉带了一马车杂货专门给大漠的邵澄帝姬。
风筝,绣花,还有一捆莲叶莲花,可惜早早失去活力。
顷焉:“可惜了,大漠水少,这好看的莲花,要在池塘里才能看到,现摘的莲子做芙蓉莲子糕也最好吃。”
随后他就拎着悯溪去放风筝。
沙漠风大,却扬沙,并无放风筝的习惯。
悯溪偏要自己画风筝,临摹了本画本里的美人图,被顷焉嘲笑许久,悯溪放下画笔,要扑过去掐顷焉,顷焉招手换来一个小丫鬟。
“你瞧瞧,美不美?”
小丫鬟被他瞧的满脸通红,知是邵澄帝姬的手笔,本来已经打好草稿要夸上几句,谁知看了图纸后瞬间面色惨白,直接跪在地上抽噎。
小可怜被左右一架“丢”出去之后,悯溪在美人身边加了“墨顷焉”几个字,得意的吹着未干的笔墨。
顷焉也画上一副歪七扭八的女子,提名:漠悯溪。
两人谁也不服谁,你改一笔我改一笔,终是两个丑八怪在大漠上空迎风招摇。
顷焉的风筝掉下去,悯溪正哈哈大笑,一阵大风吹过,拉着风筝扯着她,顷焉一把把她搂住,腾出一只手死死拉住风筝线。
风筝飞走了,线无力的垂下。
怀里的女孩子在哭,血腥味重了几分,有些让人意乱情迷。
“这是我的!上面还有……还有我的题字!”
顷焉收回自己的风筝,递到悯溪身边,让她提上那三个字,拉在一起放那一个风筝。
回宫的时候已是一更天。
顷焉一抬头:“大漠的星星真好看,哪里像南辽,常常下雨。”
悯溪抱着风筝看他,眉宇间是少年的英气妩媚,在星光下线条柔和。
她突然凑近:“身为主人,我自然要带你好好看风景,御花园有一棵老胡杨,若能在树上看,那一定里天空更近,看得更清楚。”
“我倒是好奇的很,你们大漠要御花园做什么,种沙子吗?”
顷焉双手垫在脑后,靠着树丫,惬意的眯着眼。
“看星星就闭嘴,不看滚蛋。”悯溪抱着另一个树丫,心中害怕,怼起人来却还是那么凶。
宫人们早被遣到御花园外面呆着了。
“你看,那边是织女座。”
悯溪顺着他的手看去:“真是像一个女子啊!”
“你多看看它,说不定能保佑你心灵手巧呢,可别再把我画的那么丑,也别再把我给弄丢了。”
“你!”悯溪强忍着怒气,心里默默向织女座行了礼。
目光下移,织女座下的顷焉阖了眼,发冠歪了,三千乌丝随风飘摇。
“这样看你,还真是个女孩子。”
悯溪抽掉头上的金簪给她一别。
“呀呀呀!什么东西这么重!”顷焉往头上摸去。
“你这人识不识货!今天就让你感受一下女孩子的不容易。”
“你天天戴这些?”顷焉的手指伸到悯溪后颈。捏了两下,“让我看看,断了没有。”
第二天,又是宴席。
昨夜的金簪都被顷焉收了去,梳妆时还被捋星、近辰大惊小怪了许久。
宴席未开,皇帝未来,大家都自在一些,三三两两说着话,若是平时,顷焉早就巴巴凑上来,今日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近辰,你去问问,顷焉人呢?”
人呢?人在远离众人的地方和那什么绱黎帝姬悄咪咪说着什么,那女子穿着朴素,只别着一只手编的簪子。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人认真看着绱黎帝姬比划的动作,时不时模仿一下,惹得那帝姬笑得前仰后合,轻轻用手拍拍顷焉。
悯溪不仅气血上涌,还觉着尴尬,转身要走,被小丫鬟认出来,轻轻脆脆一声“邵澄帝姬”,所有人都看过来。
顷焉远远冲她挥挥手,却仍站在绱黎帝姬身边。
她挺直腰背,听见自己清清楚楚说:“不是吩咐了,本帝姬所到之处,清场。”
大家都怔住了。
“没听见吗?还留着闲杂人等碍帝姬的眼睛?”捋星厉声。
悯溪面向之处只有两人。
顷焉挡住绱黎帝姬,那抹熟悉的笑因为隔得远而显得陌生:“哎呦,不知邵澄帝姬要往这边拐,哪需要大动干戈,我们自己清场就是了!珉祺,我们这边走。”
悯溪愣在当场。众人目光各异,但都如火如刀。
二人再也没说过话。
两天后,顷焉便因为南辽王病重,提前启程回去了。她没有去送,但听说绱黎帝姬珉祺去了。
数月之后,悯溪收到了一只手编的簪子,模拟的是她最喜欢的那只的形态。
后来,他没有再来,只是托来使送了一只小狐狸。
“帝姬,您这么欢喜木鱼,不如写封信给墨公子,表示下感谢也是好的。”近辰明里暗里劝着。
悯溪一扭头,手上不停的摸着木鱼松软的毛。
悯溪等了一年,在地上看了一年的星空,脖子都酸了,也没瞅着能带她上去的人。
她试探着问父皇,只知道顷焉忙的很,近年不会来大漠了。
她不记得花了多少时间,学会了爬树,时不时爬上去看星星。
还好,一天一碗珊瑚汁,她总能比常人回复的快一点。悯溪瞅着织女座,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