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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化身 茶倒是好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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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眼瞪小眼一番后,元白故作镇定,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铃铛碰撞声,将木笛放入怀中。铃声悦耳,仿佛受了蛊惑,女鬼不由又往前探了几分,看到了一点灯光。
女鬼“噗嗤”一笑。
元白往后退了一小步,似乎怕吓着了女鬼,轻轻地问道:“来者何人?”
“哈哈,别装了,小道士你吹的可是招魂调,那来的自然是只鬼,又怎会是人?”女鬼站直了身体,边打量着元白边说到,最后下了个结论,“嘁,真丑!”
元白双拳紧握,好不容易控制住了自己,又仿似害怕极了,用颤抖的语气问:“那,敢问,是何方鬼姑?”
“我啊”,女鬼轻抬藕臂,手指摸摸自己的鼻尖,“我叫卫梨,因偶然听到了你吹的招魂调,这曲子听着可着实难听,便从往生路上赶了上来。”
卫梨轻轻一眨眼,嘴角一弯,笑了。适时一阵春风拂过,惊起卫梨藕臂下坠着的纱衣,玉兰花雨从天而降,元白不由得痴了。
哪晓得刚刚还如冰洁仙子的卫梨,遭了满头的玉兰花瓣之后,急匆匆地将头上身上的花瓣往下掸,口吐芬芳,“这又是哪个不知罪的,竟敢将玉兰花撒在本郡主头上!”
“郡主?”
卫梨一愣,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也只一瞬,便继续掸起了玉兰花瓣。待全部弄干净了之后,便直起身,向檐下看去。
“咦,怎么是玉兰?”说完,便匆匆跳下了屋檐。
目睹了一切的元白忙伸手去拦,就怕漂亮的鬼姑摔成了肉饼。转念一想,人家可是鬼姑啊。再往檐下看去的时候,果然,哪有卫梨的劳什子肉饼的影子。
安魂曲已终,天也快亮了。元白收起灯,脚尖在红瓦上轻轻一点,轻盈地落到了宫苑大道前。
轻轻巧巧地转了几个弯,迎面看见卫梨正站在“兰雨郊”门口,指着上方的匾额急得跳脚,“好好的晴雪阁不叫,却改成了兰雨郊,可真不知道尊重他姑奶奶!”
卫梨叉着腰,眼睛向前一瞥,也看见了对面的元白,讪讪一笑,“回去啊?”
元白也只得回了一声“嗯”,甚是温柔。
恰时,天边泛起鱼肚白,宫中朝钟一响,各宫都开始有了动静,宫女急匆匆的脚步声、端茶倒水声,热热闹闹,伺候着各位夫人起床。兰雨郊因元白昨夜在此安魂,宫内的人都避开了去,因此没什么人声人影。
卫梨赶在第一缕金线抚触大洛的雕栏画栋前,躲进了一处荫地。她是鬼,绝对不能暴露在金乌底下。可惜荫地甚窄,卫梨努力地蜷缩着身子,瞧着甚是可怜。
“噗嗤”,这回却是元白忍不住笑了。
卫梨见他抬步,正准备向荫地走来,刚想逞强骂几句,却见元白突然收起了笑容,厉了脸色,几个箭步来到了卫梨面前,拆下笛上银铃,将卫梨收入其中,挂在心口。
卫梨大骇,花容失色。在银铃里使劲地冲撞着,震得元白的心口跟着一跳一跳的。即使如此,元白也未放她出来,轻轻地用手抚着心口,以绵软内力化解卫梨的蛮力。
不一会儿,转角白袍一闪,头戴巴蜀道冠的谢钦步入兰雨郊,后面跟着同样一身白衣的江羽。
元白不禁皱起了眉头。
谢钦并未马上靠近,与元白隔着五步之遥,抚剑而立,“元师弟,不用藏了。巴蜀密令。”
一旁的江羽赶忙递上巴蜀的传令符,食指速点,将橙黄符纸往空中轻轻一抛,须发皆白的老者出现在空中,这便是巴蜀掌门药谷子了。
三人立马拱手行礼,面朝药谷子,“弟子在”。
一道苍老却又不失威严的声音从空中传来,铃里的卫梨也停止了冲撞,趴在铃铛缝 隙处,望着药谷子。
“谢钦,瘟疫横行,已近两月,恐其中有变,生灵涂炭,不可再耽搁,命你速速和元白、江羽携手,助力大医,解除大疫。”
“弟子听令!”
药谷子缓缓将视线转至元白,“元白,你那招魂调引来的女鬼,本应早早入忘川轮回,但却因三魂七魄丢了一魄,至今徘徊在往生路上,无法上得奈何桥,孟婆至今也不愿给她喝那一晚孟婆汤。此次被你招来,也是果报,你便渡了她吧,也算修行一桩。”
药谷子停顿了一会儿,较刚刚严肃的语调再次传来,“但,为师送你一句话,渡心,渡鬼。”药谷子轻轻一瞥,到这里,密令就结束了。
听得此令的元白愣了一会儿,还是答道:“弟子听令!”
旁边的谢钦一动不动,恭敬顺从;江羽却是听得云里雾里,来之前,其他仍留下安魂的师兄都羡慕不已,只有江羽自己心中惴惴——能和大师兄谢钦一起历练自然是好的,但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元白也会一起?江羽悄悄地将头稍稍抬起,原本在空中的药谷子却已消失不见,地上空留一撮符灰。
在铃中的卫梨轻轻抖了一下,她有种感觉,药谷子刚刚那一瞥,看的是自己,心里不觉有了点不安。
元白感受到了卫梨的不安,他轻轻地将手放在心口。元白手掌温暖,热量从他手心传来,靠近铃里的卫梨,卫梨也便渐渐地冷静下来。
一旁的谢钦和江羽直起身,向元白走来。
“元师弟,师父刚刚还留下一张‘化身符’,你带着那位鬼姑,去屋里化身吧。”
化身符!在旁边的江羽一惊。
此符可帮助鬼魂重塑肉身,重造骨骼,与生前别无二致。用了此符,本畏金乌的鬼魂,也可在阳光下自如行走。可以说是一大法宝。
这也引得鬼魂争相抢夺此符,以期重回阳间。为避免三界秩序混乱,巴蜀此符画法一向只传掌门,且画此符极耗心神,甚至重折阳寿,故轻易不会动用。
因此,江羽甚是疑惑,究竟是何方鬼魂,竟使得掌门祭出了化身符?
元白正准备接过谢钦手里的化身符,谢钦却往后退了一步,“师弟,望谨遵师训!”
元白知道,谢钦提醒的,是“渡心,渡鬼”。
却也未等元白作答,谢钦又上前一步,将化身符交到了元白手中。两人相视一眼,元白便就近入了一间屋子。正巧,是衣饰间,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女子服饰,却不是宫装,多是便装。
卫梨迷瞪地看着元白将银铃从心口取出,把银铃和化身符一起放在身前,然后席地而坐,嘴里唱出一串符语——“仁灿管魂,丁巳养神,太阴华盖,地户天门,吾行禹步,玄女真人,炎下坐卧,隐伏藏身,急急如律令。”[1]卫梨不禁捂住了脑袋,头好疼,感觉千万岩浆从天灵盖浇灌而下。卫梨使劲地将自己缩成一个球,仿佛这样便可减轻痛楚。不一会儿,卫梨便痛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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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的时候,一睁眼,是帐顶,她睡在内间的床上。卫梨扑腾一声坐起,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摸了摸脸,又忙掀开锦被,下地走了走,“啊,我真的活了!”
外间终于传来瓷杯“吭”的一声,“既然醒了,就换好衣服出来吧,我们在外面等你。”说完,便推门出去了。
卫梨转到外间,正准备换衣服。先看到桌上一壶茶,想到自己刚刚仿似从火海中滚了一遭,正渴得很,便重新拎了只瓷杯,准备倒盏茶喝。
“咕噜噜”,倒出的茶水十分淡薄,已不是最先的浓郁。卫梨耸耸鼻子闻了闻,喝了一口,“茶倒是好茶,但怎会如此无味,这小道士到底是坐这儿泡了多少茶?”但无奈实在口渴得厉害,又硬抿了半杯,便放在一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