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招魂 老子错吹了 ...
-
正月十五,元宵已至,一轮圆月空中高挂。
本应是阖家团圆、舞龙迎灯的日子,卫国却因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举国上下人心惶惶。在卫都大洛,年轻的卫天子更是派出了太医院个中好手,并广布告示寻找世间大医,以缓解疫情。
就在月前,掌星象的司天监照常当值,却在子时匆匆求见卫天子,只有二字,“大凶”!
不知什么时候,什么角落,忽然兴起了歌谣,“二十载,翻天覆;又二百,卷土至”。卫天子立即着人追查,街头巷尾一时之间人仰马翻,百姓们个个闭门不出,生怕惹祸上身。但终究也是抓了几人,以儆效尤。这么一来,昔日熙熙攘攘的热闹街市,更是冷清。
过了半月,到了今日,“凶兆”还是应验了。
——
就在百姓们白天提心吊胆了一又半月,晚上睡得格外沉的时候,卫都西苑兰雨郊,元白正翘着二郎腿,高高躺在屋顶上,手中木笛横甩,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
元白是道家人士,师从道家掌门——药谷子。
“元师弟,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檐下一白袍青年说完,就转身走了,后头跟着幸灾乐祸的几人。
说话的是药谷子的大徒弟谢钦,后面几人是道家其余长老的大徒弟,一起出门历练来了。
因天子觉察卫都近日不太平,邪祟缠身之事频发,于是听从司天监建议,向远在巴蜀的道家下了诏书,本意是想让药谷子亲自来大洛一趟,安定人心。
但药谷子以“山人以人间之龄来较,已是耄耋,不便行此远路”为由婉拒了诏书,但也没有完全驳了天子的面子,派出了各个分支的大弟子来到了卫都。只有药谷子一支派出了两人,大徒弟谢钦、关门弟子元白。
此年代崇道,巴蜀各派大弟子又的确很有本事,卫天子也便默许了他们入洛。
百姓们以修道成仙为目标,民间稍有资质的孩童不到一岁便会被巴蜀道家带走,进行修行。等到了十岁,可以窥天眼的时候,突破二重的则进入内门,未突破的则准备一些银钱,着人送回故乡。
未入内门的孩子虽最终因资质有限,未能得到进一步修行的机会,但回家之后,长大成人,测测风水、占占卦象还是可以的。但需牢记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自始至终,这都是巴蜀道家入门的规矩,只一人例外,便是关门弟子元白,入内门的时候已满二十,虽比其余内门弟子小,但当药谷子宣布将其收为关门弟子时,各位长老一致反对,却是药谷子力排众议,促成了此事。
元白虽成功进入了巴蜀,却也招了一些嫉恨,“凭什么你就可以走后门入巴蜀”,时不时地就被这位师兄克扣一点伙食,被那位师兄罚扫院子。
今天,也是如此。
他们师兄弟几人此行是为安魂。因瘟疫未除,大洛城里游荡着一些游魂散魄,有些甚至闯入了大洛宫城,扰了贵人的睡眠,他们非恶鬼,不能强驱只能安魂,带着他们入往生道。
于是师兄弟几人需要每晚轮值,站在高高的宫墙红瓦上吹奏安魂曲,地点也是轮流更换。一首安魂曲要吹上四个时辰,彻夜不眠,站在高处更是要直面如刀割一样的冷风。次数多了,便也乏了,其余几位大弟子更是觉得此行无甚道行可积,渐渐地也便开始在元白身上动起了心思。
谢钦作为此行的大师兄,是不需要轮班安魂的,只要督促师弟们历练即可,类似考场里的监考官。各派大徒弟私下也得了长老师父提点,给走后门的元白一些“修行机会”,于是,他们便瞒着谢钦,私下定了规矩,每日一赛,末名安魂,元白欣然接受。
到了谢钦面前,则演出一众师弟争着抢着要修行的派头,使得谢钦也甚是欣慰。
前一月半,比的是听音、识曲、穿杨、画符……元白虽未拔得头筹,但也不至于落得末名,气得一众师兄是牙根紧咬,但自己提出的规则,便是打碎牙齿也得和血吞,不然,有负师父所托。
今日,又未能如愿让元白安魂,师兄们却是私下里商议了项目——早起,未告知元白,打算来个“少数服从多数”。
到了夜里,元白在榻上辗转反侧,似是感觉漏了什么。睡在隔壁屋的师兄江羽提心吊胆,就怕被元白提前发现了他们的计谋,于是边敲墙边传音道,“元师弟,你赶紧睡吧,明天还要比赛呢”,但因心中有事,气势总比往常弱了几分。
元白勾唇一笑。
一夜到天明,师兄们都比往常早半个时辰起,自然,输的就是元白了。知道项目的时候,元白没说什么,只用哀怨的眼神斜斜扫了一眼江羽,便领命而去。江羽心中又是一“咯噔”,脸上也带了丝不自然。
——
是夜,三月初十,师兄们走后,时辰一到,元白从瓦上站起,轻轻地将木笛凑近唇边,在兰雨郊里,就着已呈长叶态势的玉兰,吹起了安魂曲的第一章,坐在屋中旁听了一会儿的谢钦甚是满意,再过一刻,便也歇下了。
起初,风平浪静,一派祥和,四方魂安。廊下的四角灯笼轻旋,借着瓦上的一点灯光,夜里侍奉的年轻宫女看见了屋上的高大背影,不免起了一些少女之思。可一想到白日偶然得见的平平面容,又不禁直叹可惜。
可随着轻轻一声“嗒”,一切变得都不一样了,原本应是宁静安谧的曲子里却是夹杂了一些转折破音,不多,时不时一点,时不时一点。
忽觉一阵梨香拂过,似落了满头梨花雨。
等到元白再睁眼的时候,呼吸一滞,眼睛瞪圆,曲调不稳,要不是手里还拿着木笛,估计会发出一声划破夜空的大叫——眼前,近距离,站着一个人,不,一只鬼,还是一只漂亮的女鬼。在光晕的照耀下,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似白梨;头发又黑得深不见底,似乌木;薄唇又红得热烈,似樱桃。
真正的雪肤乌发红唇!
女鬼正靠在元白胸前,两眼乌黑,与其对视,忽嘿嘿一笑。
恰时,一曲安魂曲终,元白放下木笛,心里只一个想法,“靠,老子错吹了一章招魂曲,为什么小老儿的安魂和招魂这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