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晓烟火》梦庭深

11、见面

　　“皇上，臣不得不说，您再折腾下去，人家会受不住的。”
　　“……”
　　“唉，蝉王被强行渡离没多久，本来他这段时间身子就不好，您……唉。皇上还是多体谅一下，让他安心休养几日吧。”
　　“……”
　　“他体内毒火攻心，胸口郁结了痰血，臣这便给他逼出来，皇上您……？”
　　萧桀狠狠的揉了下眉心。
　　“……你去吧，他现在不会想见朕的。”
　　梁良依言进屋。
　　萧桀踉跄了一下后，扶着门站好。
　　“咳，咳咳……”
　　梁良试着穴位扎针：“疼吗？”
　　南烟摇头。
　　比这疼的时候多了去了。
　　梁良又扎了几针：“……你不要怨恨皇上，他……帝王家嘛，多少有点怪脾气……”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有点心虚。
　　南烟懒得开口。
　　呵，就因为他是帝王，我还非得惯着他那臭脾气？
　　可笑。
　　十年了，谁都会变，萧桀也不再是曾经个少年郎了。
　　梁良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错，萧桀的确做的过分了点。
　　可是你永远不知道，别人在背后为你付出了多少。
　　他又扎了几针，二指并拢点了下南烟的心口。
　　南烟没忍住，趴在床边呕血。
　　“呕咳咳咳――――！”
　　“咳！咳咳咳――！！”
　　门内的人呕出了病疾，门外的人咳出了时光。
　　门内的人烧心烧肺，门外的人心肝俱碎。
　　萧桀面无血色的已在门口看着广袖上的血迹，面色寒了寒，时间不多了。
　　他仔细听着屋内的动静，心里不住地懊悔。
　　对不起。
　　他觉得他今天做的真不是人干的事。
　　萧桀狠狠给了自己一拳。
　　“……萧桀……你他妈，就是个禽兽。”
　　那之后，南烟躺了五日，才把烧降下去。
　　在一旁守候许久的萧桀放下书：“醒了？”
　　南烟望着屋顶，良久开口。
　　“萧桀，你说你不杀我的。”
　　“永远不会。”
　　南烟忍着口舌的胀痛，一字一句道：“那你就等着我杀了你吧。”
　　岂料萧桀闻言愣了一下，接而笑了起来。
　　“是吗？朕期待着。”
　　比起死在蝉王手上，若能被你了结，也算美事一桩。
　　南烟侧了个身，背对着他。
　　真是受不了这和十年前如出一辙的笑容。
　　他抬手按住了心口。
　　该死。
　　萧桀用手指轻扣着桌面，小心翼翼的问：“……你，想不想去看梅？”
　　南烟闭着眼，抿着唇。
　　为什么十年了这家伙还记得我的喜好！
　　该死该死该死啊啊啊！！
　　“南烟？”
　　南烟的声音有些沉：“……不去。”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么？”
　　“人是会变的。”
　　像我，像你。
　　十年前的温情早已不复存在了，正如那个会唤他“阿烟”的少年早已湮灭了，取而代之的只是会叫他“南烟”的萧桀。
　　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萧桀举杯喝了口茶。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连萧桀放下茶杯的声音也如此清晰。
　　“……御花园那株红梅花期挺长的，朕和它一起等着你。”
　　萧桀出了门。
　　南烟悄然落泪。
　　若你不是帝王家若，若你没杀我全家，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更甚……若你我不曾相识，一切会不会更好？
　　萧桀，我心里有你。
　　可我也在恨你。
　　――――（有没有想我）―――――
　　算算日子，萧桀已经近半月没来找他了。
　　而这御用的承德殿，竟成了他的专属。
　　南烟觉得他不能再混日子了。
　　毕竟……苗疆的账，该提上日程了。
　　他出门对守候的侍卫说：“去告诉你们皇上，找个空闲，我要见他一面。”
　　“这……”
　　“怎么了？”
　　“皇上他，恐怕来不了……”
　　“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近日好像染上病疾，已经三日未上朝了。”
　　“病疾？可知是什么病疾？”
　　“这……卑职便不知晓了。”
　　南烟绞了下手指。
　　……去，看一下？
　　看他死了没？若是……倒也省了他动手。
　　侍卫似是看出了他的心事：“公子，皇上严令不许任何人靠近御书房，尤其是您。”
　　南烟拧紧眉头。
　　这算什么？自我保命？
　　而此刻的御书房，梁良忙得焦头烂额。
　　自从上次南烟病后没多久，萧桀体内的蝉王愈加狂躁，开始排斥他的身体。
　　萧桀最近消瘦的厉害，成天不住的呕血。头几日还能撑，而近三日却是连早朝都上不得了。
　　唯一一个略能安慰人心的事，便是蝉王和南烟的联系日渐淡了。
　　萧桀又一次吐得昏天黑地，他已经一天都没吃下东西了。
　　这一次他感觉自己把剩下的日子呕光了。
　　他突然想到南烟之前红着眼对他说：“萧桀，你个混蛋！！你不得好死！！你给我去死好不好啊？！！”
　　萧桀笑了一下，声音极轻的应了一句：“……好啊。”
　　说实话，喜欢上你这么多年，朕从未后悔。
　　所以，为了你去死又何妨？
　　梁良把银针在火上燎了几下：“皇上，您的身体的状况……这针也不起效果了，这是最后一次。之后，您可能要自己扛了……”
　　“嗯。”萧桀用舌头顶了顶口腔。
　　可朕还能扛多久呢？
　　萧桀觉得，他有必要去见南烟一面了。
　　因为……若这次不见，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次日下午，萧桀支开太医和侍卫，一个人偷偷回了承德殿。
　　那日阳光正好，萧桀一进殿便看到一身苗疆打扮的南烟捏着一片柳叶在吹曲。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十年前。同样是一身苗疆打扮的南烟，手持一管长笛，背倚杨柳，笛声悠悠。
　　萧桀呆住了，久久不能回神。
　　南烟察觉有人，放下柳叶转了头。
　　“你来干什么？”
　　“朕想来看看你。”
　　“那好，看完了，你走吧。”
　　萧桀没动。
　　“怎么？你难不成是来找死的？”
　　萧桀抬眸看着他：“……那你会动手吗？”
　　南烟握紧了拳。
　　受不了，每次直对上这种眼神就受不了。
　　萧桀他心平气和的看着你时，眼神是深情的。你看着他的眼睛，就会有一种他可以抛弃全世界，只想护着你……的错觉。
　　这也是当初南烟沦陷的原因。
　　简直犯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