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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我的反抗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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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反抗在失败中终结。
全完了。
我的人生,再也没了希望。
最后,她们说太累了,所以带着我被殴打的视频耀武扬威地走了。
我紧紧环抱住自己,脸上泪水汗水不知名液体混杂在一起,黏腻不堪。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把暴行记录作为荣耀宣扬。
那明明是最好的证据,可她们不怕。
我拖着受伤的躯体一步步走回去。
脑内的弦一根根绷断。
回家以后,我用力搓洗着自己破碎的身体。
橘黄的灯光下,我青白的血管显得那么脆弱。
如果用刀划开我会不会死呢。
我看着不断涌出鲜血的手腕,头脑终于有了片刻清醒。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我把手腕放进温暖的水中,水迅速被染红,我只觉得身上被她们打出来的伤比这个要疼一百倍。
等待死亡的时间里,我陷入了绵长的昏迷。
“这件事究竟怎么处理?”
“对方家长的意思是让她退学。”
“可是我们也是受害者。”
......
好吵。
我拼命想睁开眼睛。
视线聚焦的那一刻,我发现自己是躺在病床上的。
原来我还没死啊。
可笑的是我完全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而是遗憾。
妈妈见我醒了,便从旁边的沙发上走到我的病床旁边。
她轻柔地摸摸我的头发,熟练地像是这个动作进行过无数次一样。
“佳佳你终于醒了。”她眼里有点点泪光,连这种时候也仍然保持光鲜,发丝打理得极为整齐。
我的班主任李老师也过来关切地询问:“还有没有不舒服?”
我沉默着。
“事情的经过我们都知道了,现在就是在商量后续的处理。你知道吗,妈妈昨天晚上在浴缸里发现你的时候都吓坏了。”妈妈用手捂住嘴巴,眼泪轻轻划过手背。
我盯着她的眼睛,仍旧不说话。
“是呀舒佳同学,你这样我们都很难过,邓雯心同学额头也受伤了,现在他们都在家里反省。”李老师拉过我的手说,声音低沉。
“你好好休息。我和你妈妈去外面再去商量一个处理结果。”李老师拍拍我的手背以示安抚。
病房里再次陷入安静,我压抑的神经放松下来。
我抓起旁边柜子上的镜子高高举起来。
镜子里面是一个鼻青脸肿的舒佳,我盯着她看了好久。
小区是个神奇的地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很快传遍。
于是“5栋332家的那个小姑娘被打得可惨了,现在还在xx医院住着。”这样的“趣闻”自然很快闹得人尽皆知。
郑荆来找我的那天是一个大晴天。
他穿着白色短袖黑色长裤拎着个大西瓜就急冲冲地来看我。
凶神恶煞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用西瓜杀死我呢。
“嚯好家伙,你这是给我扮国宝呢,几天没睡觉了嘿。”他故意用天津话逗我。
我没笑,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好几分钟后我才反应过来是郑荆。
他也什么都不说了,直接用自带的刀切西瓜。
绿皮看着倒喜人,只是切开里面还没熟呢,泛着白看着就没食欲。
这才四月就买西瓜。
郑荆也挺苦恼,先咬了一块,酸得他五官都皱起来。
“我还是扔了吧,下去给你买两个猕猴桃好不好?”他弯着腰看我,语气温柔。
我嘟囔了一声:“别浪费。”然后拿起一块吃了起来。
是有点酸有点苦。我在他作出震惊的表情之后才反应过来。
“你不觉得难吃?”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我才意识到酸。
我把最后半块西瓜扔进垃圾桶。
最后他也没去买猕猴桃,就坐在我床边看我发了一下午的呆。
第二天他又来,叽叽喳喳在我耳边闹腾。
还给我带了本书,《恶意》。
正好是我上次没看完的。
他说他买下来了,这样我什么时候看完都没关系。
我摸着封皮,目光浅浅地看着封脊被光照耀的明亮:“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郑荆托着下巴看着我的侧脸突然就笑了:“我等你想说了再听你说。”
我缩进被子里,把脸蒙住。
我出院那天是4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日,下了好大的雨。
郑荆抱着一簇花来庆祝我出院。
他浑身湿透了,眼睛亮晶晶的,硬要把花塞到我的手里。潮湿的泥巴弄脏了床单。
我也不在意,摸了摸那几朵红色小花,问他:“你看完了那本书吗?”
“什么?”
“恶意。”
“还没看,先给你看的。”
我垂着头沉默一会,然后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地说:“你相信世界上有这样一种情感的存在吗。它叫做恶意。不是嫉妒,恼怒,仇恨。而是一种极端的情感。它的存在没有理由。
很不幸的是,日高她正在被一群人的恶意所笼罩着。他们打她,骂她,羞辱她,击垮她。甚至还拍下施暴的视频。可这一切的源头仅仅是因为她们的恶意,而那恶意甚至是没有原因的。
就那么奇怪,某一天,暴力就找上了日高。”
“这就是《恶意》的故事吗?”郑荆问。
我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是啊,这是……日高的故事。”
我想我的眼里一定满是悲哀。
在距离中考还有一个月的时候,我被迫辍学在家,也确诊为中度抑郁症。
妈妈把我送到了小镇姥姥家住,还说九月份让我转学到镇上读书。
原来这就是最终的处理结果。
我被劝退,而真正的凶手仍然笑得猖獗。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记起沈清的父亲好像是学校股东。
我不知道她们会怎样绘声绘色地编造这件事情,但是显然不会给我带来什么好结果的。
最后妈妈竟也获得了一笔不菲的赔偿。这是她一开始就想要的吧,在医院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可是属于我的正义呢?没人记得。
在真相与金钱面前,你猜审判的天平会倒向哪一方?
我离开时没有惊动任何人,属于那里的一切我通通没有带走。
离开的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我挨打的视频,并且附上文字:这是我送你的告别礼物。
我抓着鼠标的手微微颤抖,不自觉地就开始咬自己口腔里的嫩肉,血腥味充斥着鼻腔,我才能缓慢地压制住胸口的钝痛。
还是躲不掉吗。
我的痛苦一遍遍重播,哭喊求饶的场景仍历历在目。
我眼神空洞的躺在床上。
活着也就只剩痛苦了吧,没人理解,没人救我。
就好像我拼命喊着救命,可身边的人都是聋子瞎子。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换了个环境我还是睡不着,最痛苦的时候就吞一手心的安眠药。
医生叮嘱我要适量服用,可我只想睡个好觉,死过去也行。
所以睡着的代价就是我连夜被外婆送去了医院洗胃。
挺难的,刚离开医院就又回来了。
外婆煮了小米粥,故意瞪着我,自以为很凶地冲我吼:“下次还敢不敢了?吃那么多药,你是怕我这把老骨头不够跟你折腾的是不是?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可是她喂我喝粥的手是那么温柔。
我的眼眶酸胀得厉害。
“外婆,对不起。”我扑进她怀里突然就哭了。
那一刻我卸下所有伪装,像小时候一样伏在外婆膝上哭泣。
外婆粗糙温暖的手掌轻轻摸着我的头发,呢喃道:“我们佳佳啊要坚强。”
我哭得更用力了。
可是外婆,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地在生活了。
是魔鬼不肯放过我。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想动,什么也不去想,皮囊还在,灵魂却已经远走。
外婆就天天不厌其烦地给我煮各种花样的菜吃。我醒了就会爬起来吃掉维持生命体征。
我不敢死了。
因为我死了外婆就会为我掉眼泪。
我这样的人是不值得任何人为我伤心的。
真是可悲呀,连死都不能痛快。
那段日子我就这样浑浑噩噩地熬。一周看一次心理医生。
我好累好累。
偶尔清醒的时候想到的也全是不堪的画面。
当我突然意识到很久没有郑荆的消息的时候,已经进入夏天。
我把窗边的那盆花画了下来。
潮湿的泥土,雨后的水珠,和一个少年红红的脸颊。
那时候我什么都没带走,除了这盆郑荆送我的花。
它们的生命力异常顽强,我只是随意放进花盆里,我自顾不暇的那段时间里,它们竟然也顽强生长,如今反而愈加茂盛。
我很想把这幅画跟人分享。思来想去只有他了。
时隔两个月,我再次给手机充上电开机。
本以为班群里面会炸开了锅一样地讨论我。可没想到我已经早早被踢出群了。
我当初还害怕收到他们的键盘攻击,或许事情刚刚发酵的时候确实引发了轰动,所有人都在谈论我,谈论我的家庭。
可是时间终究是冲淡了一切。
连带着事情的真相一起被埋没,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聊天界面有一条5月13日邓雯心发来的信息:班群清人了,所以把无关紧要的你踢出去啦,真是抱歉呢。
下面还有一段小视频,还是我被殴打的片段。
“我们舒佳真美呢。”她说。
我攥紧了拳头,把她拉入黑名单。我深深地呼吸着,胸腔剧烈起伏。
原来我担心害怕的全部也是徒劳,我的逃避起不了任何作用。
我已经不想去害怕她们是否会把视频外传。
我不再担心死后名声。
“叮。”
一条微信弹出,我盯着屏幕顿了好几秒,才终于点开那条消息。
Z:早安,小狮子。
再往上翻几乎看不见头,每天都有信息。
他把生活的点点滴滴都告诉我。
最早的一条,来自5月1日:
小狮子,我找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