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飞鸿踏雪泥（2） 人生在世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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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尹叹了口气。
她难得手腕使了重力，压下义勇拦住自己的手臂，缓步向童磨走去。
空中莲花在即将接触她那一瞬化为齑粉，如同被指尖轻触的泡沫，次第碎裂成无数粉末，冰雾又如摩西分海般分开，仿若泛白的海浪边缘，翻涌间即将拍到她面上之时，遭了透明墙壁一般倦倦落下。
义勇想追上去，却被陡然丛生的冰柱拦截去路，他之前得了情报，此刻火速捂住口鼻，避免吸入莲雾。
童磨微笑，握住秋山尹的手，看她翩然落至身前，自然抬手，为她擦去面上并不存在的冰花，动作亲昵。
她望着童磨：“教主，我们真的很久没见了，为什么不一起喝一杯茶呢？”
“小尹想喝茶的话，教里各方茶种都有。”他低头，把玩轻揉她指节，声音低低，笑意像冰水里的亮黄色柠檬片，“等我杀了你身后那个碍事的，就带你回去。”
远处富冈义勇挥刀斩断两处冰柱，想要奔来。童磨打了个响指，身侧多了个极尽微细的缩小版自己，下一秒和水柱缠斗起来，拉远彼此距离。
秋山尹不动声色一瞬收紧拳头，又缓缓松开，迫使自己不去转头看身后，幽幽叹了口气：“教主为什么执着让我回去呢。”
童磨捧住她的脸，弯起眼眸欢欢喜喜道：“当然是因为我对你足够珍惜啦！”
她耐着性子继续道：“身后那人，是我曾经出生入死的队友，同样也是我所珍视的人。倘若教主真的珍惜我，又为何要伤害对方、教我难过呢。”
“诶，不是这样的，小尹被骗了！”身后打斗声不停，童磨换上诧异又委屈的神情，“小尹是圣女，与我天作之合，怎待今时今日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骗走了呢？小尹这样单纯，被不认识的人蛊了心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轻轻抚着她鬓发，像在安抚不肯回家的小猫：“好啦，我们马上就回去了，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
秋山尹沉默，握拳，微笑，一瞬间理解了蝴蝶忍每日心情。
许久不见，童磨自说自话的功夫真是变本加厉地增长呢。
“我从来都珍重教主的选择，因为不希望看到你难过。”她打断对方的话语，“不管怎样，我相信教主也会同样尊重我的心意。”
他看向她认真的神情，就如同过往的无数日夜一般，极富认真、好奇的神色，似乎要在那样的面容里寻出几分热气，以飨贪欢。
良久，他终于缓缓吐出字节：“好。”
那些经由血鬼术凝结而成的物象，于此刻摧枯拉朽般消散，融于月光之中，余烬仿若片片花瓣，之后转瞬不见。
“我是这样全然地信任您，所以，也希望您能够这般相信我。”
她对童磨是这么说的。
对向自己跑来、一脸焦急的未婚夫也是这么说的。
富冈义勇沉默许久，久到秋山以为那样的神情会再度爬满经久不化的冰霜，底下深埋看不见热忱的绝望和再度落入深渊的苦痛。他看着她，像是烙印最后一眼，即使千百次想要永久将对方填进胸膛心脏，却也知道那并不可能，又因为太过爱着对方，任由对方去选择也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于是他最终点了点头，缓缓松开手，指尖从肌肤上抬起时像老旧黑白胶片电影，留声机悠悠地转，画面慢动作定格，直至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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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坐在房间里，仿佛不是人与鬼，也没有血海深仇，只是别离多年再重逢，闲话家常。
他拎起她的手，像从水里捞出想要的食材。女孩子手腕纤细，即使是久经习武的锤炼依旧如此，饱含力量的美又化成健康饱满的弧度。童磨将她双手手腕扣在一起，是个极方便的姿势，无论是在床上，又或者捉住躲在角落里的猫，哪里都应用得体又灵巧。
依旧是温柔的样子，眸子弯弯，脾气极好，看不出是恶鬼，也看不出什么施恶的想法。她想，所以自己之前从未试图逃开，比起说一套做一套的虚伪的人，童磨的伪装格外真诚，藤蔓底下空无一物总比花下痈疽要来得好，所以她待了那么久，本能地心意相通。
“教主最好的朋友猗窝座阁下曾经同我说过，不是所有的人饮用……某一位的血时，都能顺利成为鬼。”她是这样开口的。
童磨的眼眸倒映摇曳不定的烛火，像沉于水下后望向上方，太阳被晃动的水面晕染、揉碎，五光十色。他笑了笑：“这样啊。”
秋山眼睛望向左上方，现出认真思考的神色，声音又拖得长了，尾音轻轻落下，比较放松：“啊，话说，猗窝座阁下过得还好吗？”
“也许吧。”他笑意淡了些，与其说是情绪减了几分，不如说是堆叠的帘帐反而掀起来了。
“教主喜欢我吗？”她的语气像是问晚饭吃白菜还是胡萝卜，“童磨，你喜欢我吗？”
“喜欢呀。”笑意更淡了，宛若望着秋日高天，因为难得寻着时隙休憩，声音有些恍惚，仿佛快要睡着了。
秋山尹眨了眨眼睛：“喜欢我哪里呢？”
他的表情如同飘散的烟雾，渐渐隐匿于虚无。童磨凑过去趴在矮桌上，身量长，看着有些难为，好在柔韧性强，猫似的，属性液体，于是即便如此也能看上去舒适无比。童磨脸搁在胳膊上，眼睫掀着望向她，又似穿透目光想起了早就落灰到根本想不起来的记忆。
“笑起来很好看，看到的时候，心情会变好。”他阖上眼，好像累了，好像需要睡眠，“想着一辈子留在身边也很不错。”
困倦的情绪真是稀有，不过一百几十年也算是很长的时光，他觉得就算冒出点例外的情感也不显得意外，何况离虚空很近，不甚稀奇。
秋山自然又僭越地摸着他的头。童磨头发很长，手感像洁净的流浪猫，很顺滑。
童磨，童磨。她说。
童磨便靠近她，寻着她身上的热气。鬼的血液流动会更快，恢复的速度也快。所以身上的温度要烫一些，与之相比，人类的温度像可口的慰藉，恰好停留在不会烫嘴又不会发冷、不至失去食物鲜味的程度。
她说我们约好以后再见吧，童磨说好啊什么时候，秋山尹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下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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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冈义勇听到声音时，提心吊胆地走了进去。
人说近乡情怯，在面对牵扯自己生命的重大影响时，总是心跳如擂鼓，怕结局不如人意，脑中的想象一浪叠着一浪。
他推门，屋子里只有秋山尹一人，看样子好好地活着，没有横生的血迹，没有遍地的尸块，画面安稳得让他无端生出想象，仿佛在某个不知名的时空中没有鬼怪，他们安稳又顺理成章的成婚，妻子在家中等他归来，正如现在一样。
正如现在一样，秋山尹转过头来。
还好，眼睛依旧翠绿，水青色漾开，犹如染了月光的清泉。
“十二鬼月呢？”
“回去了。”
富冈的动作如同躯干不协调患者复健，仿佛回到了刚重逢的那一天，喉咙憋闷得难受，双手冻得发冷，笨拙地捏住她肩膀，小心翼翼检查她有无受伤、是否真实存在：“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她好笑地捧住未婚夫的面庞，“不过如果我死前还能见到他的话，大概少不了一番你死我活罢。”
他顾不上疑惑，伸手将她揽在怀里，惊魂甫定：“尹，我……很害怕……”
明月高悬，碎云掩映，如同山顶的积雪。
“我想起了很多事。“她冷不丁道。
富冈义勇手不禁又收紧了些，之前的担忧被另一种浓烈的情绪冲淡：“尹……”
月影摇曳，秋山尹凝望着他的眉眼，注视虔诚，好似朝拜时抬眼望到纱幔掩映下洁白的神像。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救了我，像个天神一样。那时我就想，你可真好看呀，就是面冷了些，如果能多和你说说话就好了。”
“你第一次向我求婚时，我真的很开心，又觉得你实际并不明了此中含义。现在想想，就算你真的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就这样把你绑在身边、度过一生，也很不错。”
“那田蜘蛛山，你又救了我。义勇，你真好，你总是在救赎我，如果没有你，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第一次碰到上弦之三的那一晚，以为自己快要死掉，临死前最后一句话便是——告诉富冈义勇我爱他——哈哈，如果我有朝一日死去，遗言也是这句话。”
“神社起火那一夜，我想呀，我怎样都无所谓，但是你一定要活下去，因为你是柱，你背负了很多人的希望，最重要的是，我是如此的爱你。”
她凑过去吻上他的唇，时间重叠无数过往，停留在第一次义勇吻她的那一刻，时间里凝滞的、被遗忘的爱意重新鲜活地流动起来：
“所以，不必再害怕了。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比谁都不希望你难过。”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飞鸿踏雪泥（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