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顾我则笑（5） 姐姐，我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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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柱宅子旁边围着一簇簇的竹，风一吹叶片摇曳，簌簌作响，有如喧嚣潮声。
远处的樱吹进来，铺满庭院。
我妻善逸手指屈起，迟疑再三，终究还是敲了门。
笃笃笃。
要好好说话，要一字一句慢慢说，不要哭出来，不要发出肮脏高音。尹姐姐失去记忆了，不记得他了，不能吓到她。
秋山尹推开门，晨间尚且露重，淡淡淋了水汽。她刚洗漱完，面颊微微湿润，衬着尘埃折射下的晨光，沐浴在金黄色的光雾中。
“谁呀。”
声音清脆，恰如碧碗敲冰。
她懒懒倚在门上，露出一截白藕节似的手臂，笑意盈盈的眼，弯成两弯月牙，“是来找义勇的嘛？他昨夜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没错，虽然富冈义勇再怎么不情愿，身为柱他也请了太长时间的假，鬼杀队又实在缺人，他不得不从昨夜开始奔赴任务。
向来尽职尽责勤勤恳恳毫无怨言的水柱大人，头一次升起翘班的念头。
但也只是一瞬而已，既然恋人已然回到自己身边，便无需再有后顾之忧。
因为这一次，当他回家的时候，会有人在等他。
每念及此，人生就会充满希望。
柱的名号没有任何荣誉感，只会给他不得不肩负的责任，以及担忧德不配位的愧疚感。自我攻击和失去亲人的情绪，像是平静而望不见底的墨色深海，大部分时候风平浪静，涌动着难以忍受却不得不忍受的痛苦。
好在如今有人等他回去。
“不是。我是来、是来……”
明明已经打好了腹稿，但在看到她那一瞬间，善逸的泪水还是无法自控地滚落。
“是来找……尹……姐姐……呜……”
呜咽出的声音像一只受伤的金色小鸟，被冻得奄奄一息般微弱。
真的活着啊，真的是她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呢？
自己总是容易被骗，遇到爷爷的缘由就是被女人骗光了钱，刚认识炭治郎的时候也在抱着路边姑娘的腿哀嚎。其实内心深处也知道在骗自己，但总是不愿意放开。
那么些零星的好，金贵得像金子，闪闪发光，比什么都耀眼。飞蛾扑火似的奔过去，被骗也好，怎样都好，总是想再多挨近些光和热，哪怕下一秒就再次坠入冰窟，被厌恶地推开，被索债。
所以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惯性似的凑过去，却头一次被认真对待——不是为了骗他钱而暂时虚与委蛇的温柔，而是真真正正被看到——脸被珍惜地捧在她手里，揉自己头发时的表情，像在路边抚摸猫狗，眼里流露出的柔软实在是太温暖，又太吸引人了。
尹姐姐和他说，不要被骗了。
不要被骗。
那样认真又严肃的神情，当真是怕他受伤似的。
恍惚中隐隐觉得悲伤，自己不是一直都在被骗吗，都已经习惯了，头一次有人这样和他说时，自己反倒不适应了起来。
在冰水里浸泡久了，都快觉得这是正常温度了，突然走到温泉中，欢喜之余，竟忍不住掉泪。
可以对大街上遇到的心仪的女孩子轻易说出“请和我结婚”这样显得轻薄的话，面对她时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真难过啊，这样温柔的尹姐姐，为什么没有被好好对待呢？知道她心里的人是别人，但是既然已经分开了的话，自己也有机会吧？
还不算迟啊，未来还很长，他也会努力变强，会好好珍惜姐姐的，将她的委屈和遗憾一并弥补，他发誓会比谁都要认真喜欢她。
一定要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就这样决定了。
可是在看到她时，又会因害怕而说不出口。万一被拒绝了呢，虽然自己不怕多磨几次，但是会给姐姐带来困扰吧？到时候自己连这点温柔都得不到。
无限列车上，窗户被伊之助猛地拉开，汹涌的风顺着狭小的窗口灌进来，如同山洪，她的发在风中飘摇，转脸看向自己。那一眼碧波摇荡，时间被无限放慢，仿若穿过漫山遍野，看到草地和花被风吹得起伏不定，空中吟唱着不知名的歌谣，回神时才发现钟表并未走动，不过是在那一眼之间而已。
等自己再强一点吧，再强一点，就告诉她。
埋藏在心底的话语，日思夜想，斟酌着如何开口。即使是在睡梦中，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领域，诉诸衷肠千次百次。
当得知她的死讯时，自己是什么反应呢？平时的眼泪说落就落，那天却怎么都泛不上来，说不清名字的情绪堵在心口，像被大坝截住的洪水，无法宣泄，也无法自行消解。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完全没有办法接受，虽然遭受了很多苦难，但第一次经历身边的人就这样消失。以后也会这样吗？杀鬼是这么危险的事情吗？好可怕，好可怕，他身边还有炭治郎，还有伊之助，还有爷爷，生命是这样的脆弱，他们有一天也会这样逝去吗？
她出事的时候是和水柱在一起的吗？富冈先生难道不是柱吗？尹姐姐不是他以前的恋人吗？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呢？
如果是在做梦就好了，真的好想快点从这个噩梦中醒来啊。可是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她还是没有活过来。
杀鬼的时候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惊吓过度会失去意识，在那之前一瞬会想，如果这样倒也很好，至少还可以在地下见到尹姐姐。虽然这种想法很怯懦，但是想到能够见到故人，对死亡的恐惧也消散了些。
秋山尹轻车熟路地给对方擦眼泪，一回生二回熟，她已经习惯别人一见到她就先哭鼻子的场面了：“没事了，没事了，你看，我还活着。”
想了想，又补充道：“看，生命还是很美好的。所以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不必再哭泣了。”
止住哭泣之后的我妻善逸，看向她的时候，突然生出一份局促不安。
该说些什么好呢？富冈先生是她的恋人，炼狱先生是她的师父，自己和她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关系，贸贸然找上门来会不会叨扰尹姐姐休息。更何况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秋山尹对小动物向来没什么戒心，尤其是看到他方才抽抽噎噎的样子，以及现在像只兔子一样怯生生望着自己的神情——喔，天可怜见的，莫不是生了病才会这样难过。
情绪激动时会掉泪，又会出很多汗，过后便觉得冷，好在身为鬼杀队队员呼吸法基础好，不至于因心肺功能不好而缺氧。
薄春尚寒，怕他冷到，于是秋山尹在确定他额头温度正常后，贴心地为他披了个柔软毯子。
善逸结结巴巴开始说话，话语像移开石块后重新涌动后的溪流，逐渐顺畅起来。他颠三倒四地说了很多，来到这里的人大多数都在讲述过去，想要让她恢复记忆。
比如没有任务的那一天，她穿的和服很好看，比如列车第二天的黎明，她握着自己的手，碧色的眸子映着晨光，晶莹剔透。
他大概说了很久，秋山尹很耐心地听着，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但这一切却切切实实发生在自己身上，她觉得很新奇。
远方的铜钟响了，声音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麻雀从窗外飞到我妻善逸的肩膀，打断他后，叽叽喳喳跳来跳去。
时间到了，要去训练了，他有些不舍，一时间竟不知离别的话语该用什么形式说出来。
秋山尹伸手戳了戳麻雀柔软的小肚子，它低头浅浅啄了几下，毛茸茸的羽毛蹭了蹭她指尖。
“是有什么任务了嘛，”她率先开口，“等有空再一起去吃饭吧。”
她送他出门，他张口，想说什么，半天也只嗫嚅了一句：
“那我下次再来找姐姐。”
秋山尹点点头，挥挥手，很有礼貌地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尽头，随即再回屋子。
这是童磨教给自己的好习惯，展现温柔的教主，纵使偶尔显得有些奇怪，在社交礼仪上却有着一套完整的流程——虽然他经常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但是每次都很快乐地执行，像一只乐天小狗。
哪怕被粉色头发的长睫毛暴躁友人一拳打爆头颅，下一次童磨依旧会笑吟吟打招呼并且准备好生招待。
秋山尹在这周而复始的循环里得到了莫大的鼓舞，这就是传说中的温柔和耐心吗！
谢谢教主，学到了，这就去和猗窝座对线！
不过上弦三对她的态度倒是和对童磨截然不同，每次看向她的神情，都像是在注视狼窝里平安无事的兔子，迷茫之余，还有丝看到弱智儿童快乐多的同情。
毕竟失去记忆之后，跟在童磨身边的小尹，宛如刚破壳便看到一只狗的小鸭子，于是理所应当地认狗作父，毫不排斥地接纳和学习他的所作所为。
除了吃人。
毕竟，血的味道太腥了。
那些热情底下莫名漠然又冰冷的态度，她照盘全收，以至于回到鬼杀队后，完全没有对童磨的留恋，抑或是对“背叛”这种行为的愧疚。
似乎在童磨身上，任何杀戮的欲望和食欲没什么不同。而童磨没有食欲，同样，也没有杀欲，尽管他又在杀人，又在吃人。
没有感情——或许可以这么概括，她看不太清童磨到底在想什么。他偶尔想杀了她，至少从行为上来看是这样，但她却从未感受到恶意，只有无尽的虚无。
然后她便看着他，等待他下一步的动作。
不知为何，总觉得那样恬然微笑的神情下一秒就会破碎，落下冰冷的泪。
只是他收了所有表情，没有面对教众时怜悯的眼泪，也没有平日对仆从和煦的微笑。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收回了手，将她抱在怀里。
瘦削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硌得有点疼。
童磨轻了又轻，发出一声叹息。
“小尹，我在想……”
他说到这里就停住了，静静抱着她，就这样直到夜晚降临，像是抱着小熊玩具熟睡的孩子。
窗外的阳光被木格切的细碎，落到地面，随着时间推移，缓缓移动，擦过他散落如莲花的宽大衣袍。
秋山尹到最后也不知道，他未出口的话是什么。
T.B.C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顾我则笑（5）
